1987年,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的陆定一,收到一封江西读者来信。对于这位文坛大家,他一向不缺读者的喜爱,因此很少看信件。
然而,那天的陆定一,却鬼使神差地摸索着信件,当看到一位名为“野萍”的读者名字时,他一下子愣住了神儿,嘴里喃喃道:“这怎么跟我那失踪已久的女儿的名字'叶坪’这么像啊!”
陆叶坪
好奇心的驱使,陆定一打开了那个信封,发现里面并不是所谓的读者信件,而是一个人的经历讲述,信末尾的一句话,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我母亲野萍有可能是您的女儿。”
陆定一的心情无比的激动,连忙喊来自己的家人,决定见一见这个从未谋面的“野萍”,能不能找到自己那失散半个多世纪的亲生女儿。
陆定一
陆定一为什么会跟女儿分离?最后的结果能否得偿所愿呢?
战争时期的取舍
或许会有人对陆定一的名字有些陌生,但他实际上也是我党的重要领导人之一。且不论对革命做出的贡献,就是那篇小学课本上脍炙人口的《金色鱼钩》,正是出自与陆老之手。
相较于舞刀弄枪的朱德、彭德怀等人,陆定一的主要成就是在文学方面。
陆定一
不过,千万不要小看拿笔杆子的人,毕竟鲁迅“弃医从文”,才有了旧社会的思想启蒙,用“新文化运动”的枪响声,彻底打开了我国近代史的进程。
而陆定一的成就也毫不逊色。
1906年出生在江苏省无锡的书香门第,从小接受进步思想,1925年成为了一名正式共产党员,后又成为党中央候补委员。
陆定一
由于格外出色的文笔,陆定一相继担任了非常多的职务,比如共青团中央宣传部长、红军总政治部宣传部长等等。另外,他在革命转折的关键关头起了重要作用。
四一二政变中,蒋介石大肆追捕杀害中国共产党及爱国青年,对我党的新生力量造成很大威胁。而陆定一则用犀利的文笔撰写了大量文章,鼓励越来越多的有志人士投身革命,坚决反对蒋的暴行。
陆定一
在延安期间,他更是坐上了《解放日志》的总编辑之位,为“新近发生的事实”进行报道。为中国共产党的思想在全国范围进行宣传贡献了极大的力量。
对于这位对党和人民都做出巨大贡献的人物,新中国成立后也是给予了很多重要职务。比如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国务副总理以及文化部长等等。
如果说陆老的前半生是鞠躬尽瘁的奔波奉献,那晚年应该怡然自得地享受天伦之乐。
唐义贞
然而,陆定一的心中却始终有个心病,那就是与第一任妻子唐义贞生的第一个女儿——陆叶坪。
1927年,作为共青团员的唐义贞由于革命形势紧张,被党组织送到苏联学习。在莫斯科的河畔上,她命运般地与尚在留学的陆定一结识。
郎才女貌,又有着相同的救国救民的抱负,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然而,那时的他们哪里会想到,这段感情之路充满着艰难险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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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已经在组织的见证下成为夫妻的陆定一与唐义贞恩爱万分,生下了一个女儿。因为当时是在江西省叶坪县,他们就给女儿取名为陆叶坪。
1934年,唐义贞再次怀孕,但先前幸福温馨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两难的抉择。
原来,那时恰逢红军两万里长征开始,陆定一要随大部队转移到新的根据地,但担任红军卫生材料厂的唐义贞要继续留在当地,维持革命火种,等待组织胜利归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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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失去了武装力量的革命根据地,危机四伏,有可能遭到国民党反动派、地主以及党内叛徒的侵害,是非常严重的生命威胁。
因此,对于有孕在身,且带着幼女的唐义贞而言,是无法在照顾自身的同时,还能保护女儿陆叶坪的安全。
陆定一考虑到妻女的人身安全,说:“我们把女儿交给苏区的百姓照顾,等战争胜利,我们再把她接回身边照顾。”
陆定一与唐义贞
唐义贞思索片刻后,哽咽地说:“好,我同意。”但是,对于交给谁抚养的问题,夫妻俩有些为难。
突然,材料厂工人张德万经过,唐义贞眼前一亮,说:“就张德万吧,他老实忠厚,对咱女儿很好,而且小叶品还叫他“好妈妈”,正好能带着小叶坪离开。”
陆定一点点头,着手开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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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德万接过熟睡中的陆叶坪时,心中感慨万千,从兜里拿出自家祖传的银筷子,说:“唐义贞妹子,到时候你就拿着这个信物来找,俺一定会把叶坪照顾得很好,你放宽心。”
唐义贞泪流满面,说:“感谢,你出去后可以把小叶坪交给其他农户,我们夫妻俩会记得你的恩情。”
目送张德万抱着女儿离开,唐义贞与陆定一的内心充满了愧疚。但国难当前,舍小家为大家是所有共产党人都会作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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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叶坪走后,唐义贞也送走了丈夫陆定一。她孤身一人,挺着肚子留在苏区指挥,抵御外贼。在临盆之际,才被紧急送到洼田乡的农民范其标的家中,生下了儿子。
唐义贞抱起襁褓中的儿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说:“就叫小定吧,寓意着我和他父亲陆定一的爱情忠贞不渝。”
还没等唐义贞修养好身体,国民党来袭,她又不得不奔赴前线指挥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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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唐义贞扑通跪在了范其标夫妇的面前,希望他们能代为照顾刚出生的儿子。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头也不回,向着远方奔去。
然而,唐义贞这一走,再也没有回来。
1935年2月初,唐义贞被国民党杀害,结束了年仅25岁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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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长征的部队中,陆定一嚎啕大哭,差点晕死过去。醒来后就着急地问儿女的消息,可惜只知道“还活着”,但具体在哪里,尚未有可靠情报传来。
他痛苦地呜咽着,发誓:“穷尽一生,我也要把我的儿女们找回来。”
然而,陆定一的寻子之路,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
唐义贞
范其标夫妇得知唐义贞牺牲的消息,心中悲愤交加。在托人联系不上陆定一之后,他们决定,亲自抚养这对革命战士的血亲,并取名为“范家定”。
虽然把小定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照顾,但范其标夫妇从未想过隐瞒他的真实身份。一是不想让革命烈士不安,二是小定应该为有革命战斗的父母而感到骄傲。
范家定18岁的当天,范其标夫妇将隐藏多年的领养真相说了出来,并把当初唐义贞留下的信物交给他。
陆定一
范家定颤抖地问:“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范其标夫妇摇摇头,因为唐义贞生前担心泄露陆定一的身份后,会遭到国民党的迫害,所以只留下了陆定一知晓的信物,并未告知范其标有关陆定一的信息。
虽然范家定不幸在出生仅三个月后就失去了亲生母亲,但他也是幸运的。经过当地政府以及党组织的联系,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父亲就是国家领导人之一——陆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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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45岁的范家定与73岁的陆定一相认时,血缘关系冲破多年的生疏,让两人紧紧相拥。
陆定一的愿望实现了一半,但大女儿的下落却成了谜。
原来,张德万带着小叶坪离开后,来到了江西于都,暂住在赖长生的家中。他为了保险起见,并未把陆叶坪的身份告诉赖家人,只说:“这女娃子是俺远房亲戚的孩子,她父母逃难,把孩子留给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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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见小叶坪与张德万十分亲近,自然也没有怀疑,还热心肠地照顾他们。
眼见休整的时间差不多,张德万决定带着小叶坪回到吉安老家。哪知道还没出发,就得知国民党卷土重来的消息,这让他不禁担心自己带着一个孩子上路是否安全。
为了不辜负陆定一夫妇的嘱托,张德万不敢以身涉险,决定在于都当地寻找一户可靠人家,而居住良久的赖家成了他的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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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张德万找到赖长生,告知了自己的想法,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同意。
但是,赖长生却有些为难,说:“张大哥,不是俺不想帮你,你也看到了俺家的情况清苦,支撑不起抚养另一个孩子的重担。”
张德万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开时,又被赖长生喊住:“你要是不嫌弃,俺弟弟家倒是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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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张德万把牙牙学语的陆叶坪安置在赖家,踏上了回家的路。他打算等风头过去,再回来接走小叶坪。
但是,张德万在回乡后不久就染上了风寒,最终不治身亡。而关于陆叶坪的身世也随着他的故去而彻底变成了秘密。
因此,晚年的陆定一拜托江西以及福建两省的有关部门,寻找女儿陆叶坪的消息,但所有线索随着张德万的去世,彻底终结。
陆定一与女儿陆叶坪
他凄凉地呢喃道:“我这把老骨头,恐怕是等不到找到大女儿的那一天了。”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自然不会让为国鞠躬尽瘁的功臣遗憾而终。只是,父女相认的过程有些曲折而已。
小叶坪离开亲生父母与张德万时的年纪还小,因此,并不记事。但她的嘴里始终嘀咕着“叶坪”两字。
陆定一与女儿陆叶坪
赖家夫妇目不识丁,不知道如何书写“叶坪”两字,再加上小叶坪是孤家寡人一个,因此取名为“野萍”,还起了个小名,叫“张招娣”。
很快,长年未生育的赖家夫妇诞下了一个儿子,又接二连三生下了三个儿子。但孩子越多,意味着养育的压力越多,对“野萍”也有顾之不及的地方。
因此,别说是学习知识,就连吃饱饭都是难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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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叶坪也因此失去了到大城市的机会,无法与遍寻两省寻人的亲生父亲陆定一相遇。更令人难过的是,她直接嫁给了赖家儿子赖普恩,一辈子扎根在农村。
一个国家领导人的女儿沦落成农妇,任谁看见都要说声“可怜”,而陆叶坪也对自己的身世充满了未解之谜。但她想着已经过去很长时间,再加上自己组建了家庭,往事不想再追。
然而,陆叶坪与赖普恩生的儿子赖章盛,却成了这场阔别已久的寻亲的关键。
赖章盛
原来,陆定一在晚年时期想到自己早早牺牲的发妻与因故失踪的女儿时感到痛苦难忍,他挥挥洒洒,写下来那本悼念亡妻的书籍,还附上了唐义贞的照片,然在全国发行。
这本令人涕下的书籍被江西省赣州市的南京冶金学校(今江西理工大学)的图书馆管理员黄玉香读到,发现其中那张唐义贞的照片神似学校老师赖章盛的母亲。
黄玉香急忙喊来赖章盛确认。当对方看到书里“丢失女儿”的讲述与母亲记忆中的时间线、地点相重合时,隐藏在陆叶坪身上的身份迷雾才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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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章盛告知了父母关于陆定一的身份以及文章。他们当即决定,写信得到与陆定一见面的机会。
命中注定也罢,苦尽甘来也可,陆定一终于看到了那张与女儿相关的书信,得知了离别半个世纪的女儿的下落。他欣喜若狂,派人再三确认,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复。
1987年,陆定一坐上了开往江西南昌的火车,在见到朝自己奔来的女儿陆叶坪时,他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开口:“你是我的小叶坪,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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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岁的陆叶坪点点头,轻声呼唤着81岁的陆定一:“爸爸,我终于找到我的亲人了。”
父女俩紧紧相拥,感受着迟到半个多世纪的亲情。他们相认后,与早年被找到的范家定一同,来到亡妻与亡母唐义贞的墓前,磕头认亲,一家人终于团聚。
陆叶坪止不住哭泣,但心中丝毫没有怨恨父母。她说:“我的亲生父母是为了保护祖国和人民的安全,才忍心留我一人。我不会恨他们,反而要感谢,因为他们的努力,后代们才能安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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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陆叶坪没有跟随父亲生活,而是继续留在江西南昌,直到父亲陆定一弥留之际,她才搬过去照顾父亲的生活。
这两位陆家儿女的命运多舛,但他们与千千万长征孤儿相比,已经算是幸运的,毕竟在生命的最后,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世。
那些在战争年代牺牲的革命先辈们,他们有血有肉,也有难以割舍的家人。但为了国家以千万贫苦百姓,才义不容辞地站在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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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付出生命,也绝不后悔。他们才是我们真正应该追捧的“偶像”,值得千万代人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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