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辈子好像总要遇到几次劫难。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是安慰那些遭到劫难的人,要想到吃苦之后就会有福可享。不过,好像要遇到劫难,也不是那么容易。《西游记》里唐僧的劫难都是佛祖安排的,最后都取到真经了,佛祖一算:还差一难,马上设法补上。这似乎说明世间的劫难都是“佛为的”。以此想来,唐僧毕竟是高级“人类”(不是人,本来是神类),我辈能否有唐僧受苦的那种“福气”,很值得怀疑。我辈吃苦可能白吃了,劫难也白受了。如果我们都和唐僧一样,吃苦以后能成正果,我看,吃苦就不是一件苦事了。
唐僧受了九九八十一难之后升官享福,相当于现在提拔干部之前的到基层锻炼一样。可是老百姓吃苦之后还是老百姓,似乎有些不公平。
我这辈子也遇到几次劫难,不知道是谁安排的。但冥冥之中总好像有神灵保佑我一般总能化险为夷。如果真有神灵,我真的很虔诚地感谢他(们)。
一难:躲过“粉身碎骨”——救星宋支书
这一次惊险的劫难大约是在1975年,我还在农村当知青。当时我是水利施工员,就在我家旁边约150米有一个山嘴,叫转山包,因为今后樊家堰的引水渠要经过这里,所以要把山嘴挖开。山嘴都是石头,要用炸药炸;而要装炸药就要打炮眼,人工用钢钎和铁锤打炮眼太慢,还很容易砸伤手,所以就购置了发电机、电钻,此外,还有柴油机、配电箱、炸药、雷管、导火线、柴油等。因为我还担任发电工作,这些东西就都放在我家。当时的炸药是土炸药——硝酸铵。这是一种强氧化剂,是炸药,也是肥料。农民都知道这东西容易结成块状而且千万不能用铁锤砸,否则容易发生爆炸。每天我在家里发电,宋支书带人在山嘴钻孔。刚开始时,农民还守规矩,每天把电钻扛到我家保管,第二天再扛到工地上去;几天以后他们就想偷懒,不把电钻拿回来,就藏在工地的石头缝里,叫他们拿回来,还不听。我担心丢失电钻,又担心万一下雨,淋湿了电钻,短路烧电机。就心生一计:第二天一早,我就把输出电路改了一下:把接电钻外壳的0线接电钻的电机,把接电钻电机的火线接外壳。这样电钻外壳就带电了,我担心电死人,就调低了电压,在火线上换了一根细的保险丝。然后我很紧张地站在发电机旁向工地张望,一会儿,就有人向我大呼小叫,我立即转身把发电机关了。然后走过去问什么事?他们一脸害怕地说:电钻打人!摸都不能摸!我一看没出人命,和我事先预计的差不多。就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电钻,“沉思”片刻,告诉他们:肯定是漏电了!他们问:怎么会漏电呢?我说:晚上有露水,滴进了电钻;水是导电的嘛,不电死你们才怪呢!他们问:怎么办呢?我说:拆开晒一会儿试试。就把电钻外壳拆开,用布擦拭,然后摆在太阳下晒。告诉他们:过半小时装起来,叫我发电;然后我带试电笔过来测一下外壳带不带电。如此折腾一番之后,总算恢复了工作。从此,农民们每天老老实实地把电钻扛回我家保管了。
工地上用的硝酸铵炸药毕竟是土炸药,其中还混合了硫磺、锯木粉;炸了就有一股硫磺味儿。有时回潮了就不炸,这时就要把这土炸药放在锅里炒,炒了以后晾晒。一次,这几个农民炒了炸药以后没有等到放凉,为了早回家,就匆匆忙忙地装起来放到我家,其中一袋放在我卧室门口,还有三筐放在我堂屋的大门口。我一点没有预感,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
我家晚上是没有客人的。这一天,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宋支书到我家来了。他来干什么呢?来拆导火索上的尼龙绳,用来做箩筐绳,很结实,当时一副箩筐绳要好几毛钱。导火索外面有6根尼龙绳,是保护中间的火药通道的。农民们为了充分利用物资,往往把导火索上的尼龙绳拆下3根,导火索照样用,可是农民却有了尼龙绳。平时导火索的长度我是按照当天放几炮给的,不可能拆很多尼龙绳。这天宋支书就到我家来拆,这样可以拆很多,而且很长,不像我平时只剪几米给他们,拆下来都是短的。
雷管、导火索都放在堂屋的墙角。我关上门,陪支书拆尼龙绳。我堂屋里有一张方桌,宋支书坐在右边拆,我在左边鼓捣收音机,一边听广播。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我们没有钟表),隐隐约约就听到县城工厂放哨(拉汽笛)的声音,这应该是23点了。我有些困,想睡了,可是宋支书依然兴致勃勃地拆尼龙绳。我又不好意思催宋支书走,只好强打精神陪吧!
大约快到0点了吧,门缝里飘进几缕清烟,我闻了闻,好像有硫磺味儿,心里奇怪这是哪里来的呢?没有听到周围哪里放炮哇?我们这里由于炸药潮了,今天也没有放炮,这是怎么回事呢?
门缝里又飘进几股白烟,浓浓的硫磺味儿!我一下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冲到门边,一下拉开门,就看见屋檐下的箩筐里已经窜出许多黄绿色的火苗,最高的已经接近屋檐了!我住的是草房呀!我冲上去,抓起箩筐就往地上倒,炸药倒在地上还星星点点地冒出黄绿色火苗!3筐倒完,宋支书还在拆尼龙绳,他问:你在干什么?风风火火的?我刚想回答,忽又想起我卧室门边还有一袋!我赶快冲到屋里,一摸,袋子已经滚烫了!我双手抱起袋子冲出门,放到地上,抓住袋子的下脚就往上提,幸好上面没有拴住口子,一提就把炸药倒出来了。屋外的地坝上,到处是黄绿色火苗,简直有点地狱的味道。
宋支书这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一下大骂起那几个农民:狗日的!炸药还是热的就收回来,想炸死老子啊!
人家说,痛定思痛更痛。我是当时一点不怕,过后越想越怕!如果当天宋支书不到我家拆尼龙绳,炸药肯定引燃草房,我家里有几百个雷管、几百斤炸药、两桶柴油、一台柴油机、一台发电机。这些东西一爆炸,可能我连骨头渣也找不到;再说了,就算万一我跑出来了,可是这么多东西毁于一旦,我肯定背上个破坏农业学大寨的罪名,不知要蹲多少年大狱。
后来,每当我想起这事,就觉得很不可思议。恰巧那一天农民把大量没有凉冷的炸药放到我家(平时炒的少,当天用完或是剩少量就放在工地上)、恰巧那一天宋支书到我家拆尼龙绳,而且拆到深夜也不走。如果真有上苍,我真的万分感激它!如果没有上苍,那宋支书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宋支书活到89岁,无疾而终,我祝愿他的在天之灵永享安乐!!
二、临终感觉
我在海口时,有一次感冒了,本来平常感冒也就多喝水,多休息就过了。因为我好像听权威们都说过,感冒就一过程,吃不吃药都一样,吃药仅能减轻症状而已。况且,是药三分毒。最好不要吃药。我也就拖了几天,谁知喉咙越来越痛,说话都困难了。我就到医务室去拿药,医生甩了两版阿莫西林给我,还问我打过青霉素没有,我说打过的。我拿回办公室就吃了两粒,当时大约是上午9点。在11点左右,我就觉得好像过敏了:身上发热,但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应该不是很严重。那天是周五,该我值班,中午我就在办公室沙发上休息,躺了一会儿,觉得脖子发痒,起红斑,肯定过敏了,所以下午1点该吃药时我决定不再吃了。但我对过敏问题还是不在意,仅仅多喝了些水。我想,多喝水,把阿莫西林排掉就行了。
下午两点半上班,我叫图书馆的人员来商量下学期订书的事,一边讲,一边把决定输入电脑。其时,我已感到全身发冷,特别是手脚很冷。但我尽量多喝水,以为可以抗过去。到下午三点半左右,我已感到心里一阵阵发冷,手脚开始发抖。我这时才觉得大事不妙。立即决定去医院。我和其它领导打了个招呼,就回宿舍开车。从办公室到宿舍要10分钟,我走在路上,浑身发抖,但头脑还清醒。边走边决定:由于情况太紧急,一,不能到宿舍拿病历,因为我家在4楼,上下楼耽误时间;二,必须到最近的医院(农垦医院)大约10几分钟,如果到省医院,要多用20多分钟;三、到医院挂急诊!
我只花了几分钟就赶到了农垦医院,停好车就挂急诊,挂号的女人问我:什么事挂急诊?我说:吃了阿莫西林过敏,浑身发冷发痒。女人说:挂皮肤科嘛!我一下急了:我是青霉素类药物过敏!什么皮肤科!你懂不懂!女人看我凶巴巴的,赶紧给我挂急诊。我拿上急诊卷,跑到急诊室,可急诊室一个人也没有!我赶紧高声喊:急诊医生呢?我要看急诊!喊了好几分钟(也许没有那么久),从旁边一间屋子里慢吞吞走出一个人,一边穿白大褂,一边不耐烦地说:吵什么,这不来了吗?这个关头,我也不好再说他。(急诊医生不在急诊室,躲在另一间屋子里,如果是睡觉,也是可以不脱白大褂的。现在脱了白大褂,看官可以想象他在干什么。)急诊医生坐到桌子后面的椅子上,还在扣白大褂的扣子,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急忙叙述:我因感冒,在上午大约9点吃了两粒阿莫西林,后来浑身发痒发冷,现在心里发冷,手脚发凉发麻。这时,旁边过来一位护士,一看我就大惊小怪地说:哎呀!你看他嘴唇都发紫了!!我刚听她说完,就眼一闭,一头扎在办公桌上了。我没有昏迷,心里十分清楚,但就是不想(也不能)说话,也不能动。身边的人干什么,什么人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我都清楚。
这一下医生紧张了,马上站起来,喊护士,叫他们把我抬到急救室去(就在急诊室对面)。然后是一阵忙乱:打针,输液,吸氧……其间,有护士说,摸摸他衣服里有没有身份证、工作证,连名字都不知道,开处方都不知怎么写!危重病人还应该通知家属和单位呀。有人说:别摸人家的口袋,要是以后说丢了什么东西,你怎么说得清。
总之,我在这个过程中,就是一个外表昏迷、不省人事的病人,但周围发生的什么事我都知道。那种状态很奇怪:不悲、不喜、不怒、不急,心情非常平静,比一个旁观者还平静,似乎此事与我无关。我想,上帝造人时肯定考虑到人失去生命时的程序应该非常人性化,不应该非常痛苦。我看过许多介绍死亡时感受的报道,都是很平静或是有一种愉悦,除此以外,没有了所有的感觉和情感。
大约17点,我睁开了眼;大约19点,我吊完了所有的药物。医生叫我休息到明天,我不肯,自己开车回家去了。
后来,我才听说,过敏形成的“胶原蛋白”不可能通过喝水来排出体外。
后来,我想起这件事才有些后怕:如果我继续坚持喝水抗过敏,不去医院,我可能就完了;如果我不去近的医院,去远的医院,肯定会昏迷在车中,也完了;如果我还要上楼拿病历,先去挂皮肤科,我也完了;如果我中午再吃两粒阿莫西林……如果我到急诊室乖乖地等急诊医生来……如果…如果……
如果以上任何一种“如果”成立的话,我今天就不会在这里啰嗦了!
三、擦肩而过的车祸
大约是2001年的春天,为了搞一个科技活动项目,准备去澄迈县的一个芒果园搞调查。与我同去的是体育老师马福良和他的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和澄迈芒果园老板认识,找得到去果园的路。
我开一辆韩国产的安达面包车,这是一位朋友送的,是别人欠她的款用来抵债的,她家每人都有一部小车,这部车在她家放了很多年没有动过。后来别人还不起钱,这车就当债给她了,可是她又不需要,等她出国时,就维修了一下送给我了;说是这车底盘高,钓鱼、游泳什么的跑烂路、带个狗去玩都用得着。我的驾照也是这位朋友帮办的,我没有去过驾校,只是过去一位姓王的朋友把他的车(当然是公家的车)给我“开”过10几分钟。当时我虽然想开却根本不敢开,老王鼓励我说:没关系,单位的车,又有保险杠,周围都是树,没有沟,撞就撞呗!就开过那么10几分钟,老王表扬我说:除了启动、换挡、停车,你还看不出是新手。我听出来了,这不是表扬。就像有人表扬你:除了工作、学习,你还真是当领导的料。
我有了车以后,还是练过几次,就从学校前门开到后门。有一次,周五下午,几个新老师找到我,说是请我吃饭,其实不全是请我吃饭,因为学校离市中心太远,不好找车,他们是让我开车送他们出去吃饭,当然顺便请我这个“司机”吃一顿。我怎么敢呢?谁知这几个新老师误解了我的意思,不知道我是怕开车,只以为我是不好意思吃他们,就反复邀请,说什么我是不是看不起他们?是不是要收油钱?他们虽然刚来,这点油钱还是出得起的……把我说得不好意思。心一横:走就走!
那一天是周末,街上车真多,车在街上爬行时,前后左右车与车之间就大约10几20厘米!几个新老师在车上兴高采烈,我却是满头冷汗!就这样,我被这几个新老师逼的“破了胆”,从此就敢上路了。其实我还得感谢他们几个,要不然,不知何时我才敢上路。
车,虽说能开了,我其实对车一点不了解。
我们到澄迈乡下,找到芒果园,里面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我拍了几张照片就准备往回走。谁知,车子打不着火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多次打开发动机盖,这里摸摸、那里扯扯,依然没有动静。周围不知多远才有修车的?走路去是不可能的,打电话又不知道号码。最后的办法只能他们两个下去推,可果园地很平,又是土路,摩擦大,推也不好推。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推着了,可是发动机声音大得可怕,象坦克在轰鸣!整个车都在颤抖!我们都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但等在这里是没有办法的。我说,就这样开回去吧?他们两人也不懂,就开呗!这是辆手动档的车,我换上一档,刚一松离合器,车就窜出去了!我赶紧刹住。可是不走的确不是办法,只有走才是出路。我就这样上路了!因为发动机疯狂地转动,一档的速度也够快的。路上超了好多车……
快要上高速路了,这时,我前面是一辆巨大的翻斗车,车又大又高,档住了我的视线。我的车速快,只能超它。我从左侧准备超车,刚追过翻斗车的后轮,忽然从对面直直地过来两辆小面包,而且后面的一辆正加速超前面的一辆,把我的路堵得死死的。面包车见我正要超翻斗车,以为我看见他们就会退回去,一点没有让我的意思;一点不减速地向我冲过来,我急忙狠踩刹车向右避让,幸好翻斗车不是很慢,我及时躲到翻斗车后面,让过了对面的面包车;可是此时翻斗车因和面包车会车,就减速了!我的车怎么刹得住?飞快地向翻斗车屁股冲过去!列位看官,须知我开得安达面包车是平头的,又低于翻斗车,这一过去,驾驶员的位置刚好在翻斗车后保险杠的高度,这一撞,我可能就成为两截了!我不知不觉地自言自语:糟!不好!完了!这时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只知道右脚拼命地踩刹车!我的前玻璃窗离翻斗车越来越近……我的头脑已经是一片空白,除了踩刹车,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是等待结果的产生,哪怕是撞车,我也没有一点办法!就在我的车大约差20厘米就要撞上翻斗车时,翻斗车突然加速了!这时我才突然想起只要拔掉车钥匙,车不是就停住了吗?一边想的时候,我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拔掉了车钥匙——车,停下了!!
坐在后面的马福良他们还根本不知道我们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见车停下,就问:怎么回事?我这才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对他们说了刚才的惊险。他们一脸的惊诧:我们一点不知道唉。那,怎么办呢?我说:这车我是不敢再开了。我们下了车,站在路边商量。我想起我们在芒果园拉过刹车线、油门线,现在油门这么大,肯定是油门线退不回来。这我怎么起先没有想到呢?我赶紧打开车头,把油门线向前推了推,一发动,声音很平稳!马福良很奇怪,问:刚才怎么打不着,声音又大,现在怎么又正常了呢?我说:在芒果园是电量不足打不着火,现在这么大的油门开了这么久,电很足了,这才打得着;刚才发动机声音大是因为油门太大了,就是你开始拉拉扯扯,把油门线往后拉,油门线退不回去,现在我已经把它退回去了。走吧,这下没问题了。
我们单位曾经发生一辆小轿车撞上翻斗车的惨剧。工会主席和老婆去赴宴,主席喝醉了,开车从后面撞上翻斗车的后保险杠,保险杠把工会主席的头削掉小半截,白花花的脑髓都流出来了。坐在后排的老婆没受伤,已经吓得不知道害怕了,一点没哭,只是不断地用手把老公的脑髓捧起来,放到老公头上的洞里去。此后,单位发了一个决定,规定处级以上干部必须配司机。
我们在生活中经常都会碰上危险,有的危险其实是我们自己有意无意地造成的;有的危险其实是人生遭遇危险的概率之中包括的;有的可能就是上帝的考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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