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宝鸡凤县到汉中留坝,有六七十公路的路程,需要一个小时才能抵达。本想可以透过车窗,尽情地享受316国道两旁流动的风景,而几十分钟后,却迎面撞上了凤县紫柏山。
此时,我才知晓,位于宝鸡凤县和汉中留坝交界处的紫柏山,北边归凤县管辖,南边归留坝管辖,南边两边自立门户,就成了两个紫柏山。
反正都是同一座山,想想差异也不大,于是便弃车爬山。爬了一段,职业导游彭和便气喘吁吁,称自己体力不支,找个阴凉地而歇息去了。没有向导,也没有讲解,司机老李不得不陪着我们一路爬到山顶。
316国道旁,凤县紫柏山气势宏伟的山门
紫柏山上的神秘天坑
之前为留坝紫柏山做策划时,我没能亲身前往,但从相关信息中,了解到紫柏山有“七十二洞、八十二坦”,尤其是对海拔2600米山顶的神奇天坑和色彩斑斓的高山草甸,充满神往。
可是,在凤县紫柏山近两个小时的攀爬中,除了陡峭、曲折的山道台阶和两旁遮天蔽日的原始植被,我们并没有见到多少洞坦。
凤县紫柏山也是自我们寻访大秦岭开始,爬的第一座海拔超过2500米的山。到达山顶,已过午餐时间,肚腹抗议,浑身瘫软。在山顶唯一的餐饮服务站——只提供方便面、饮料和零食、煮面条。我们狼吞虎咽了一碗方便面。歇息间,想同承包这个餐饮服务站的老板聊聊,老板娘却充满警惕地用脚踹了一下老板,冲我们放在桌椅上的设备使了个眼色,老板便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一般的山顶都是高耸如刀尖,而紫柏山的山顶,却被起伏不大的山丘,分割成一片片漩涡似的天坑,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天坑,好似一口口铁锅,大口朝天,盛满天地间的阳光和雨露,形成起伏不定的绿色海洋,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
紫柏山的天坑,犹如一口口朝天大锅,等着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灵来炒菜煮饭
这天坑是自然的有意造化,还是天上的神灵锻造的烹煮食物的厨具?我似乎更倾向于后者,这耸立的紫柏山,高高端起一口口大锅,不就是等着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灵来炒菜煮饭的吗?
天坑中土地肥沃,以至于那些命中苦寒的树木,嫌其太过肥腻而不落根其中。山下的居民也嫌其高远,无力开垦耕种庄稼。这倒是给那些随遇而安的野草野花,腾出了肆意撒野的空间,密密麻麻地在神灵的油锅中,勾肩搭背织起了色彩浓艳的地毯。
浮于草甸之上的步道阁廊中,一群休息的年轻人,在听一位年长的居士讲因果循环。我心生好奇,倚柱聆听,不想却打扰了他们的兴致,居士不再滔滔不绝,起身离去,年轻的俊男靓女,也随之而散。
我开始怀疑自己生相犯罪,到哪儿都讨人嫌。
翻过一道山梁。我独自越过一片零散的乔木区,在无路可循的杂草丛中,抵达另一个无人区。在那些朽木夹杂着野草和泥土清香的气息中,我呼吸到了乡土的味道。
紫柏山之巅,一群休息的年轻人,在听一位年长的居士讲因果循环
大汉第一谋士张良隐居紫柏山
据说,“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在功成名就之后,便“随赤松子游”,隐退于这紫柏山中,从秦末汉初的第一谋士,便成了食风饮露的道士。
原本出生于乡野的我,现混迹于都市,追名逐利欲成现代贵族;而身为战国末期韩国贵族的张良,却放着高官厚禄的爵位不做,偏偏托身于这山野之中。
在紫柏山巅,我遥望峰峦起伏,不禁自问——人究竟该如何存在?
问完了,怀着一颗失落、惆怅的心下山,去留坝紫柏山下的张良庙,缅怀这位不贪图世俗功利,只求壮志圆满,便选择全身而退逍遥自在的“英雄神仙”。
隐居在眉县红河谷的画家胡云生曾对我说,寻访大秦岭,一定不要错过张良庙。他曾经在张良庙久居,一边修身悟道,一边采风写生,还特意翻箱倒柜将所画张良庙作品,拿出来供我们欣赏。
胡云生说,世间英雄很多,神仙也不少,但能真正达到“英雄神仙”的人,古今往来,唯有张良,出世入世拿捏有度,功过是非心中有数,参透了张良,就懂得了人生的真谛。
沿着316国道,从凤县紫柏山到留坝紫柏山,犹如“转山”。峡谷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窄,到了张良庙所在的庙台子,四周青山高耸,整个峡谷就只能容下一条削山而建的公路,一条河谷和一座精致的庙堂。
张良庙紧挨316国道,以至于游客若想要在正面拍摄“汉张留侯祠”的大门,必须得冒着被车撞的危险,冲到公路的另一边,然后拿起相机,对好焦距等,在急速行驶的车辆短暂的间隙间,方能拍到一张不甚理想的照片。
张良庙的庙门,是砖结构的卷洞式牌楼
装饰有精致的砖雕,古老的房檐之上长满了藤蔓
张良庙建于“五龙聚首”的风水宝地
走的地方多了,就会发现,风水最好的地方,全都被寺庙道观所占。风水学中有“五龙聚首”之说,就是有五支山脉汇聚、五条河流汇流的地方,一定是聚气、聚福、聚财、聚运的“全聚德”好地方。
留坝紫柏山有六峰,其中五峰挺拔入云,中峰却不事张扬,伏小伏低,微微耸起于五峰之中。张良庙就坐落在紫柏山的中峰上,依山而建,顺势而起,错落有致,形成五山环抱,褒河两条支流相夹的格局。庙后紫柏山主峰,海拔2600米,重峦叠嶂,群峰滴翠。
按风水理论,这就是一块“五龙聚首”的风水宝地。
张良庙隐身处,原在紫柏山顶。
刘邦在建立大汉王朝之后,年事已高,犯了伟大帝王上了年纪都容易犯的疑神疑鬼、捕风捉影的病,要让一帮跟随自己打拼江山的功臣,在自己倒下之前先倒下,一是怕功臣功高志伟,谋权篡位,瓜分自己的家庭政权和财产,二是到了那边难兄难弟们都在,还可以延续往生的交情,也不显孤单寂寞冷。
在老年刘邦和老婆吕后收拾为大汉王朝奠基的一干功臣之时,谋士张良不可能选择在曾经“暗度陈仓”的古道旁隐居修行,这不明摆着等待刘邦派来的甲士来索命嘛。这是张良可以想见的。于是,他选择在人迹罕至的紫柏山巅修行。
东汉末年,张良第十代孙汉中王张鲁,为方便纪念其先祖,在紫柏山下建立此庙。张良真正的修行之处,究竟在紫柏山何处,至今仍是个迷。
德国建筑师恩斯特?柏石曼在20世纪处拍摄的张良庙全景
可见“五龙聚首”之势
道教的创始人张道陵是张良的八世孙
也是东汉末年,张良的八世孙张陵,在巴蜀创立“五斗米道”,成为“道教”的祖师。作为张陵的祖先,归隐道家的张良自然也受到道教的敬奉。因此,自张鲁在紫柏山下建立张鲁庙后,后历朝历代多有修缮。
根据明末崇祯年间《紫柏山免粮记》碑文记载:“隋唐时古刹基列,名与五台、蓬、峨并崇,盛于宋,极于明”。清康熙年间,重修大殿,后经道光至咸丰年间扩建,方为今日占地41719余平方米,共有九院156间房舍,建筑面积12300平方米的规模。张良庙内建筑采取北方的官殿式和南方的园林式交织而建,堪称古建筑群芳之一。
张良庙的庙门,是砖结构的卷洞式牌楼,装饰有精致的砖雕,就连“汉张留侯祠”及左右的楹联“博浪一声震天地,圮桥三进升云霞”也是砖雕而成,“汉张留侯祠”被勾了红,赫然在目,楹联却隐约可见,略显古朴。古老的房檐之上长满了藤蔓。
距离车水马龙的国道如此逼近,还能有这副沧桑的尊容,实属不易,也可见世人对于张良的敬重,宁可削山劈道,也不损伤庙堂的清高。
跟供奉其他历史伟人的庙祠一样,在张良庙的构建中,取其一生的经历桥段、丰功伟绩之意象,浓缩至每个建筑和构景之中。
庙门之后,有一道廊式木桥,名曰 “进履桥”,取张良在圯桥为黄石公进履之意,即依据“圯桥纳履”典故而设计建造的。苏轼曾在廊桥吟颂:“曾闻圯上逢黄石,久矣留侯不见欺。”
夏日的午后,“进履桥”两边的美人靠上,闲散地坐着几位老人和游客,悠闲地摇着蒲扇,峡谷的溪水,在廊桥下涓涓流淌。 只是,那几位老者不是黄石公,那几位年轻的游客,亦非张子房。
张良庙挂满了历代文人题写的匾额和楹联
中国历史上最逍遥的“相国神仙”
越过木桥,便是高大的保安观,入门后,左右有钟、鼓楼,院中央几立着“灵官殿”,八角飞檐,琉璃瓦饰顶,彩绘拱斗屋檐,颇为壮观。殿侧分列“三清殿”、“三官殿”、“三法殿”等配殿。
从殿侧北面经过庭,便进入大殿所在院落。大殿雄伟庄严,是现存建筑中年代最早最完整的歇山式建筑,面阔三间,九檩九椽,檐下镂空木雕,上悬“明哲风高”、“帝王之师”。殿门有对联:“毕生彪炳功勋启自授书始;历代崇丰烟祀端由辟谷开。”
大殿前有拜殿,左右厢房对称而立,清幽、古雅。殿内有张良镀金塑像一尊,两侧各立一书僮,雕刻手法细腻,栩栩如生。
殿堂门楣遍布称颂的匾额,如“急流勇退”、“机谏得宜”、“智勇深沉”。殿堂立柱饰有众多对联,如:“秦世无双国士,汉廷第一名臣”,“富贵不淫,有儒者气;淡泊明志,作平地神”等,诉说着张良一身所拥有的功绩和精神。
正殿的悬挂有康熙三十八年,兵部尚书于成龙借宿张良庙,所书的“相国神仙”匾额,是对张良一生两重身份的精彩总结。
“拜石亭”之名,乃取自张良拜黄石公为师的意思。《史记?留侯世家》记载,黄石公于圮桥授予张良《太公兵法》时,告诉张良:“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
十三年后,张良到济北,果然见到谷城山下一堆黄石,于是便取黄石供奉于祠堂。张良死后,黄石与之合葬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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