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5的行程是从尼玛县城出发,至班戈县城住宿,全程400公里。
这几年,中国公路没少修,包括全程都在人烟稀少的藏北羌塘地区的阿里大北线。当我们这次行走阿里大北线的时候,一路上也有多处正在修建,有些路段路基已经基本成形,新路的走向可能会发生变化,因此原来地图上标注的线路,实际上再早已经废弃不用,还有老的GPS轨迹也会随之产生偏差。我们此次行走大北线的准备工作做得不细,一路上大部分又是无人区,即使遇上了藏民也因语言不通,而没地方问路,结果我们多次迷路,多次陷入危险,最后全凭罗盘方向,才硬闯出了无人区。
昨天,从当穹措出来时扎破的那条新胎被证实内壁炸裂彻底报废,我的车从4+2的配置恢复原厂的4+1的配置,而格瓦拉的车还是没能买到合适的备胎,依然处于极度风险的无备胎状态,但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在求佛祖保佑之后硬着头皮上路了。
离开尼玛县城,天还是羌塘地区标志性的蓝天白云,山还是羌塘地区标志性的光秃苍凉,路还是羌塘地区标志性的搓板土路,因为没有备胎,牧马人小心翼翼地在前面缓行,而我则紧跟其后。
出尼玛30分钟的车程处,路边出现了一片细长而蔚蓝的湖泊,根据地图,这应该是达则错。
阿里大北线这一路上的一错再措已经令我们对高原湖泊多少都有些审美疲劳了,我本没有驶近此湖的意愿,但不想前面的牧马人不知道又哪根筋搭错了,说是要去湖边看看,便又屁股后面一溜烟地直奔湖边而去,气得我在车上直骂娘,无奈之下,也只能随后驾车下了戈壁滩。
不过,人就是贱,一下到戈壁滩上,那种狂野的驾驶感觉就是好,在旷野上狂奔的享受,立即让我忘记了先前的不快,只顾得体验那驾驶的快感,拉着滚滚烟尘,直冲湖边,若不是格瓦拉急急地拉着手势示意我停车,怕是一头就扎进湖边的厚厚的沙地里去了……
达则错的美是一种静谥的美,除了风声,浪花拍打湖岸声,湖边只是一片宁静,偶尔,天空中传来一两声鸟鸣,一抬头,是一只斑头雁正从头顶上飞过,或许是它飞得太低,或许是湖边实在是太静,我竟然能真切地听见大雁用力拍打翅膀发出的破空之声。
我沿着湖边那色如雪霜的沙滩向远处沙堤的尽头走去,湖水如镜,水天一色,猛然间,一只动物从前面的湖滩上冒出来,令我好不惊吓,惊魂未定时,心中又是一阵狂喜,因为我已然看清那是一只藏羚羊,一只真正的藏羚羊,老天真是待我不薄,竟然让我在高原上最后的日子与这个高原上的精灵不期而遇。看来,还真得感谢牧马人下湖的决定。
离开达则错,我们继续沿着S301基本成形的路基向东前行,在吴如措附近的措折罗玛镇,我们犯了一个错误:由于传统的S301无论是地图上还是GPS上都是从这里直直向东,然后从色林错的北面和东面绕到班戈县,而事实上新修的一条路却是从措折罗玛镇折向南,然后从吴如措与色林错之间穿过,然后绕到色林错的南边到班戈县,我们过于相信地图与GPS数据,结果我们选择了老路。
离开措折罗玛镇,开始车前还有路基,越往东开,路基越来越不明显,无数条车辙在草原上铺散开去,我们只顾选择路况稍好一些的车辙向前,完全没注意道路的变化。突然间,我们才发现,前方连路基都失去了踪影,前方的车辙也是纵横交错,很难确认哪一条是最近走过的车辆压出的,而更可怕的是,我们发现车前原本硬实的草地竟然变成了沼泽滩地,一步走错,恐怕就会陷车其间,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有点大事不妙的感觉。
我迅速与驾驶牧马人的格瓦拉商量如何处理,而此时的羌塘草原的上空竟然是乌云密布,风雪欲来的架势。
我们知道一定是走错路了,如果原路退回措折罗玛镇,已经开出了近百公里,退回意味着很可能今天又要很晚才能到达班戈,好在吴如错还在我们的南边,而我们的车头正对着东边,大方向没有错,于是我和格瓦拉决定继续往东走,然后想办法往南边靠,尽可能回到新的主路上去。
为了应对沼泽,牧马人在前先走探路,我随后走,同时实刻准备救援,在我们双方的协调配合下,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片沼泽地。
没到过羌塘的人,根本无法明白”荒无人烟”的真正词义,在羌塘常常是跑出去一百公里,不要说人,连个动物都看不见,除了海事卫星电话,一切现代化的通信设备都全无信号。
好不容易在荒野中遇上了一位藏族牧羊人,或许是大家都许久没有见到过生人了,双方表现得都格外激动与热情,结果却是语言不通“鸡同鸭讲”,无奈之下,我竟然用老外说中国话的方式对那位藏族同胞发出了“ban ge”的音,谢天谢地,他好象竟然听懂了,抬手扬鞭,指着荒原上的一排电线杆不停地笔划,我只能猜测他的意思是让我们沿着电线杆走。虽不确定,但野外生存的经验告诉我或许这是一个好办法,毕竟电杆是为送电所用,通电的地方一定是有人类活动的区域,所以,我们最终决定沿着电线杆走!
电线杆在荒野上,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北。我们离吴如错越来越远,事后,我们通过GPS数据才知道,事实上,当时我们已经向东北方向进入了双湖无人区。
无人区中雨雪交加,荒原之上,冰河横流,更有巨大的沟壑横亘其上,我们只能冒险涉水而过,或驶出很远绕过这些障碍。
就这样一路提心吊胆,在无导航,无信号,无备胎,无后援的情况下,凭着罗盘一路摸索着向东,最后竟然到达了色林错的北角,在那里遇上了当地政府的一个车队。
在色林错的湖边,虽然天昏地暗,湖中浊浪涛天,但在我眼里竟然觉得它是这一错再措之路上最美的湖,因为在这里,我们终于又找到了主路,找到了同类,我们终于安全了。
晚上9点,我们平安到达班戈县城,虽然有些筋疲力尽之感,但我们两车人还是开怀畅饮了一顿,庆祝我们胜利逃出无人区,顺利完成大北线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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