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眼玻璃珠”即“镶嵌玻璃珠”,是指在单色玻璃珠的母体上镶进另外一种或几种不同于母体颜色的玻璃,构成图案。由于珠上的图案主题多是同心圆,有动物眼睛的效果,在西方被称为“眼式珠”或“复合眼珠”,中国则俗称“蜻蜓眼玻璃珠”(以下简称“蜻蜓眼”)。目前世界上发现的最早的蜻蜓眼是古代埃及及第十八王朝(公元前1550-前1307年)的产品。在古代西亚、北非及欧洲的广大区域,“恶眼”(EvilEye)意识是源头古老、流传广泛的信仰。人们相信,恶眼的第一次注视力量很大,佩戴护符,可以吸收这种强大威力,驱赶妖魔,蜻蜓眼从而成为广泛的护符。公元前8-前5世纪时,随着西亚、中亚的政治版图的变化、发展和游牧民族迁移,蜻蜓眼和其制造技术也不断向周边传播,公元前5世纪开始在中国出现。
1979年发掘,为一座春秋晚期大型木椁墓(公元前50年-前496年),陪葬品中有一件铜簠刻有铭文“有殷天乙唐孙,宋公䜌䋏其妹勾郚夫人季子媵簠”,表明墓主是宋景公的妹妹,吴国太子夫差的夫人,其中有几颗彩色玻璃珠,化学测定是钙钠玻璃。《史记》记载,吴王阖闾十一年(公元前504)“吴王使太子罚楚,取番”,夫人很可能是随同北上途中病死,就地埋葬。这些玻璃珠,不仅是中国出土最早的蜻蜓眼,也是最早的玻璃器之一。1988年发掘,墓主赵鞅,卒于公元前458年,是春秋末年晋国六卿之一,战国七雄赵国的奠基人。墓葬出土13枚蜻蜓眼,是这个历史时期出土数量最多的墓,均为钠钙玻璃。1978年发掘,出土的蜻蜓眼共计13颗,形状各异,是目前国内出土蜻蜓眼样式最为丰富的墓葬。经化学测试,其中一种离心圆多层眼珠和几何图形组合珠为铅钡玻璃,是典型的中国制造。1978年发掘,墓主曾侯乙(公元前475-前433年),是战国时期曾国国君。此墓出土蜻蜓眼173颗,距离不远的曾侯乙夫人墓(2号墓)出土24颗,共计近200颗。据不完全测试,大多为钠钙玻璃。曾侯乙墓是目前出蜻蜓眼土数量最多、保存最完整的战国古墓。 1928-1930年由加拿大传教士怀履光盗掘,出土了大量包括蜻蜓眼在内的精美文物。墓葬群的主人是战国时期的周王(公元前404年-前267年)。墓中文物大部分被怀履光赠予安大略博物馆,还有一部分被东京国立博物馆以及维多利亚和亚伯特博物馆收藏。金村出土的蜻蜓眼中既有钠钙玻璃,也有铅钡玻璃。这也是被西方认识最早、研究最多的一批战国蜻蜓眼。从以上几个身份显赫的墓葬来看,自春秋末年蜻蜓眼玻璃珠进入中国,美丽而稀少,成为王孙贵族们的钟爱,而玻璃珠的成分由纯粹的钠钙玻璃逐渐过渡到铅钡玻璃,工艺和式样越来越复杂,数量逐渐增多。
据统计,中国出土的蜻蜓眼玻璃珠共有一千颗左右,分布在全国18个省自治区,时代跨度可能从春秋到西汉。东汉以后也有零星发现,或是传世孑遗,或是另有来源。考古资料显示中国最早的蜻蜓眼珠出土于新疆轮台县群巴克IM27,在中原最早出现于山东、山西、河南、湖南,时期为春秋末至战国初,数量较少,到了战国中期地域扩大到湖南、湖北、陕西,数量增多,到了战国中晚期,蜻蜓眼珠分布以两湖为最集中,西扩至甘肃、陕西、四川,南扩至广东。最早的蜻蜓眼珠作为贸易品到中国,造型颜色都较为单一,但战国初期开始中国由仿制到创新,从胎体、颜色、形状、工艺和技术都进入了本地化阶段。中国制造的突出特点有以下几个方面:(一)蜻蜓眼与西方玻璃最大的区别在于以铅钡作为助熔剂,而非钠钾。(二)珠体形状上的创新。有两种珠子应该是中国独创:一个是管状圆柱体形珠,工艺造型极其复杂,是楚地或中原的独创;还有一种正方体形珠,只在山西、河南两省出现过,也属于自创产品。(三)胎体的多样化,中国不仅有玻璃胎体珠,更创造了大量美丽的陶胎体珠。(四)眼睛的形状变化多端,中国制造的蜻蜓眼珠在眼睛的造型上手法多样,丰富多彩,其中有非常独特活泼的离心圆多层眼睛、多星纹的复型眼。1.湖南长沙磨子山 2.湖北江陵马山 3.山东曲阜鲁国故城M58 4.山东曲阜鲁国故城M58 5.山东曲阜鲁国故城 6.广东肇庆北岭松山古墓7.洛阳西工区CIM3943
1.湖南长沙烈士公园 2.曲阜鲁城故城M52 3.河南信阳M1 4.河南信阳M1 5.山西侯马乔村M612 6.湖南湘乡牛形山M1 7.江陵九店M124 8.洛阳西郊M4 9.西安南郊茅坡邮电学院基槽M1110.湖南澧县新洲M1 11.西安塔儿坡M48292 12.河北柏乡小京村战国墓 13.湖北江陵九店M124 (五)多种镶嵌工艺组合的蜻蜓眼珠,这种组合工艺制造出来的蜻蜓眼珠华丽匀称,图案色彩丰富饱满,如角锥状、管状眼睛凸出的珠子。1.湖北江陵九店M703 2.山东临淄郎家庄一号墓3.湖北黄冈芦冲M1:68-02 4.长沙战国楚墓M1955 5-6.洛阳金村
(六)复杂的纹饰,用或实或虚的几何线与眼睛间隔的蜻蜓眼珠,特点是用几何纹饰填充眼饰之间的空位,图案排列整齐,纹饰组合具有系统和规律性。北方和楚地存在不同的制造中心。
1.曲阜鲁故城M52:73 2.湖南怀化黔阳 3.湖南怀化辰溪4.广州南越王墓 5.湖南零陵永州市 6.河北临城中羊泉城战国墓7.四川青川赫家坪战国中晚期M13 8.长沙楚墓M6719-11.陕西咸阳塔儿坡 12.长沙楚墓M671 13.湖南长沙左家塘14.四川成都羊子山 15.长沙楚墓615 16.湖北襄阳王坡M57:3总体而言,蜻蜓眼玻璃珠是从外传入中国的,有的是定型的舶来品,有的是模仿制造,有的加入中国本土文化元素,使得蜻蜓眼玻璃珠的制作工艺登峰造极,将古代玻璃科技和艺术造诣推向巅峰。蜻蜓眼玻璃珠自通过贸易等手段进入中国,其文化要义也发生了改变,在西方有辟邪之意,强调宗教性和装饰性,在中国却从内涵和功能都发生了改变。春秋末期至战国中期,蜻蜓眼玻璃珠多被作为随葬品葬入达官显贵的墓葬,以显示墓主的尊贵。文献中常常提到“随侯之珠”,《庄子》中记载“随侯之珠,不饰以黄金,其质至美”,《淮南子览冥训》记载“譬如随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贫”,讲出了随侯之珠的历史地位和稀有名贵,蜻蜓眼玻璃珠即“随侯之珠”,在当时已然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南越王墓、江陵马山一号墓、湖北江陵杨场战国楚墓、湖北江陵纪城一号古墓等出土文物中,蜻蜓眼玻璃珠出现在墓主的组玉佩中,馆饰中有的作为棺椁装饰挂件,有的作为墓主腰部挂件,这些装饰和葬饰证明蜻蜓眼玻璃珠已经成为表达礼制的一部分。
1.湖北江陵马山一号战国墓 2.湖北江陵杨场战国楚墓蜻蜓眼玻璃珠做剑饰,镶嵌在带钩上的装饰,镶嵌在镜子上及瓶器上的装饰等等,都是蜻蜓眼玻璃珠被广泛应用在世俗美学之中的例子。蜻蜓眼玻璃珠出现于春秋中期,到汉代突然消失,令人费解。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来解释。首先,从中国自产的蜻蜓眼玻璃珠本身来看,属于低温铅钡玻璃色彩艳丽但质地清脆易碎,汉代王充《论衡》描述“销烁玉石,作五色之玉,比之真玉,光不殊别”,宋代《石雅》中写道“色甚光鲜,质则轻脆”,都说明了中国玻璃的特点,色、质的优缺点,所以从耐用和传承方面,战国蜻蜓眼是不具备优势的。其次,从历史变迁角度看,楚国是蜻蜓眼玻璃珠最好的传承者,在战国末期,经不住秦国的金戈铁马,最终沦陷,蜻蜓眼玻璃珠的制作工艺连同楚文化一同被摧毁,秦统一中国,似乎连同玻璃工艺在内的手工艺突然中断,从此蜻蜓眼玻璃珠的工艺再无复苏。另外,从文化变迁来解释似乎不难。春秋战国是一个从分封建制到大一统的专制的特殊的过渡期,思想家辈出,诸子百家争奇斗艳,战乱纷争,群雄割据,但文化各放异彩,蜻蜓眼珠以其绚丽的外表和科技含量有广阔的流行和发展空间,而到汉代,独尊儒术,儒家崇尚玉。“君子温润如玉”,不讲外表之华丽,更重人性之内涵,也许这一独尊和偏爱也是导致蜻蜓眼玻璃珠的迅速消失的一个重要因素。文章来源:《战国蜻蜓眼的前世今生》 《文物天地》 吴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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