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尊之为“文物”者,
在古代,多数曾经是日常生活用品,
以其功能在当时的社会生活中有着自己的位置。
若干重器和宝器,
只不过是将这种属性加以强化和神化。
从探讨文物固有的社会功能的观点出发,
她们如同架设在时间隧道一端之大大小小的透镜,
从中可以窥测到活的古史。
倘使角度合宜,
调焦得当,
还能看见某些重大事件的细节、特殊技艺的妙谛,
和不因岁月流逝而消褪的美的闪光。
——孙机
渣斗,顾名思义,就是盛放残渣的斗形器皿。许多人以为渣斗就是唾壶,其实二者只是外观上有些相似罢了。唾壶的造型为盘口或宽缘,短颈,圆腹,或圈足或平底;而渣斗的造型上部为敞口的碗状,下承接圆腹小罐。在古人看来,唾壶与渣斗收纳的秽物不同,所以绝对不能混淆,而且二者要分开倾倒,这也是一种原始的垃圾分类意识。
▲ 东晋青釉唾壶 故宫博物院藏
唾壶早在汉代就已出现,而渣斗的出现较唾壶要晚。近代学者许之衡在《饮流斋说瓷》中称渣斗为“觚之小者”,并介绍其“明制已有之,至清逾伙”。实际上,渣斗的诞生应不晚于唐。考古发现显示,唐时的渣斗主要为金属材质,呈敞口碗状,是盛放茶叶残渣的专用器皿。蓝田吕氏家族墓地曾出土过一件唐代铜质渣斗,内留有残茶,器壁上也有茶汤流淌过的痕迹,置于其上的铜碗底还附着一小撮呈风干状的茶叶。
▲ 唐代白釉渣斗 故宫博物院藏
这种器形的具体功用是做啥的,还有争议。但是与茶文化之间有着莫大的关系。
0 1 放 置 食 物 残 渣 说
对于这个说法,早期故宫部分专家也有表态,说渣斗即是为了放置鱼骨头等食物残渣。但我们从如下流传下来的实物和图片资料可看出,很大一部分的渣斗口内径都特别小:想象一下,如此口径设计,鱼刺、排骨这类干货 ,怎么才能放进去呢?就算发功放了进去,倒出来不也还是个大问题? 所以,从使用角度来看,如果说作“骨碟”之用未免有点太牵强。而固体食物难以进入,看起来液体类好像有可能,这就由此出现了第二种假说。
0 2 清 洁 用 具 说
一说可能是为了盛装液体,很多人可能会想到,那会不会是吐痰和唾液之用?错!为什么这样说呢,有以下几点:
首先,从使用频率角度来看,为吐痰和唾液这两种行为专备一件器皿的可能性不大。用作漱口水相对靠谱一点,大家知道,牙刷基本上是到了宋代才开始成熟和普及,那么漱口就是牙刷普及前唯一的清洁口腔的行为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渣斗作为盛放漱口水的器皿大量流行似乎也不无道理。
但是我们从现有出土的金银制渣斗和瓷制渣斗来看,精工细作的为多数。大量的瓷质渣斗都是施釉到底足,底部的止釉线也修饰得比较精巧。
要知道很多唐代器皿都是施釉不到底的,为何“渣斗”还要考究得施釉到底呢?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这些都表明它其实是可以登大雅之堂的器皿。
而如果渣斗是盛放漱口水的话,往渣斗中喷吐的过程中,难免会在斗面上留下痕迹,这种情况难免会令人不适。如此这般,渣斗也就不会出现在几案之上。而应该是被隐藏起来的私人物品,那相应的也少有可能还会在斗面进行如此复杂修饰必要。
所以由此可知,渣斗被用作生活清洁用具,比如吐痰、装漱口水的可能性也并不大。
0 3 茶 道 具 说
这类假说的可能性最大,而且有大量证据可以证明,就是渣斗作为茶道具的功用。最直观的就是出现在壁画上的信息。著名的宣化辽墓上就有不少渣斗的身影。
▲ 河北宣化张世卿墓壁画
如张世卿墓中的此幅壁画,我们从右至左看去,最右边有两妇人似乎在交谈,她们的正前方有一个黄色五层大套盒,妇人左边站立着两个正在交谈的男性,一个手执拂尘,一个手持黄色渣斗。
▲ 河北宣化张世卿墓壁画局部
▲ 河北宣化张恭诱墓壁画
▲ 河北宣化张世古墓壁画
张世卿、张恭诱和张世古墓中出现渣斗的壁画都是《备茶图》,反映的都是侍女或者侍从准备给主人上茶时的场景。这时的渣斗应该是作为一种茶具,用以存放茶事过程中的的茶叶残渣或剩水,所以它们也只能出现在幕后,而在正式场合中是不应该出现的。
这批墓葬的年代是辽道宗清宁四年至天祚帝天庆元年(1058-1111),相当于中原的北宋年间,中原的饮茶习俗强烈地影响了他们,壁画中出现的茶具与唐代陆羽《茶经》、宋代蔡襄《茶录》、宋徽宗《大观茶论》中记载的是完全一致的,和晚唐陕西法门寺出土的茶具也大致相同,承袭了晚唐、宋以来的饮茶习俗和用具。
所以,尽管文献和墓葬中都没有将渣斗和茶具联系在一起,似乎渣斗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茶具,但从河北宣化辽墓中的壁画场景来看,我们认为渣斗在当时也兼具茶具的功能,这种解释似乎也是合理的。
在这些辽代墓葬的壁画揭示着渣斗和茶文化的联系的同时,其墓葬中随葬的陶瓷器也有渣斗。如张文藻墓后墓室保存的器物中,正面大桌旁的一长方小桌上,就倒扣着一个黄釉渣斗。
▲ 张文藻墓墓内情景
▲ 出土后的黄釉渣斗
其实,在晚唐五代考古材料中就有了包括渣斗在内的陶瓷茶具,中国历史博物馆藏有一组传50年代在河北唐县出土的白釉瓷茶具,包括风炉、茶鍑、茶臼、茶瓶、渣斗,和一件瓷人像。这套茶具虽非实用器,也不是明器,而是一套供人玩赏的模型。尽管是大器小做,但所有的器具都能找到其在现实中的实物,具有晚唐五代时期的器物特征。该套茶具明确了渣斗具有茶具的功能,尽管渣斗的功用可能不仅仅只被用作为倾倒茶渣的茶具,在晚唐之前,更多的可能还是被认为是一种卫生洁具,而晚唐以后,饮茶之风兴盛,渣斗作为茶具之用途开始凸显,而卫生洁具的作用反而有所减弱,故孙机先生也认为“渣斗亦可厕于茶具之间”。
▲ 中国历史博物馆收藏的白釉瓷茶具
那么渣斗作为茶具的说法,没有被重视呢?要说渣斗为何被人忽视,最早还是要怪被尊为大“茶圣”的陆羽老先生。因为陆老在他的畅销书《茶经》中所梳理的茶道具里,并没有提及渣斗。但这部茶道典籍中共计列举了24件器皿,甚至连擦水的毛巾都算了进去,唯独没有渣斗,有些人又要问了,那渣斗为什么没有算进去呢?
经后人考证,也许是因为陆羽生活的那个年代可能还没有出现渣斗。也许是渣斗在那个年代称呼不是我们现在所熟知的。具体答案,我们现在还仍然未知,有兴趣的同学,不妨接着一起来探讨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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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整理|文渊文化 小倩
内容参考:《瓷质唾壶、渣斗考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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