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怡亲王田黄对章 荣宝斋藏
中国文房四宝——纸笔墨砚之外,印章是文房清玩。古代印章质料以铜为主,金、玉、银、石次之。镌石治印,创于汉晋时期,自元代王冕始以石章用于书画。其后,石章成为篆刻主要用材。印章所用石料,矿物学名“叶腊石”, 浙江青田、昌化,福建福州皆产,而以福州寿山石最为有名。寿山石质地脂润,品料繁多,色彩瑰丽,柔而易攻。因产地在福州北郊寿山乡,故名。属珍贵彩石。
寿山石种属及石名,有以产地名者,有以坑洞名者。依传统名称,分田坑、水坑、山坑三类。田坑指寿山乡溪旁水田底埋藏之独石;水坑指寿山乡南部坑头矿脉,其中冻化部分,俗称水冻;山坑则泛指寿山周围所产,最易开采。而寿山石之最名贵者为田坑,田坑中之至精品为田黄,白田、红田、黑田次之。田石产于田中,无脉可寻,呈天然块状,沉积田底,采掘极难。多为当地农民掘田偶然发现。得者视为至宝,故稀有而见珍。向有“石帝”、“石中王”尊号。在清代,其重与黄金等价,所谓“一两田黄一两金”、“黄金易得,田黄难求。”今则田坑久绝,黄金有价,田黄可以无价矣。
朱文篆书“冰玉道人之章”
田黄石表皮,多具有微透明黄色层,肌理玲珑透彻,有黄金黄、橘皮黄、枇杷黄、桂花黄、熟栗黄、杏黄、桐油黄等,其中以黄金黄、橘皮黄最为名贵。在田黄中,有透明如新鲜蛋黄者,名田黄冻,其质地最佳。
以寿山石制印,至清而大盛。朱彝尊、查慎行、黄任均有《寿山石歌》。但明代以前田黄亦不为贵。称为黄石。康熙、乾隆时期,文化随着经济的发展,王公巨卿,雅尚文玩,田黄身价,一时顿起。毛奇龄《后观石录》谓:“每得一田坑,辄转相传玩,顾视珍惜,虽盛势强力不能夺。”可见当时对田黄之见重。
荣宝斋收藏清怡亲王田黄对章,正方形同大,高八点五厘米,边长七厘米,古旧苍润,若云斑水晕。上端天然随形,一刻白文篆书“和硕怡亲王宝”,一刻朱文篆书“冰玉道人之章”。据寂园叟陈浏《说印·说田石》称:“余旧藏冰玉主人怡贤亲王田黄双凤章,古旧苍润,世无其比。”又谓:“尚古斋有怡邸田黄六方,其两方成对者,大如皇帝之玺,上镌‘怡亲王宝’四字,狮纽极诙奇,高四寸半,围径尺四寸半,真巨观也。”
陈浏旧藏冰玉主人田黄章,不是康熙第十三子怡贤亲王允祥,而是允祥之子怡僖亲王弘晓。《清史稿·皇子世表》:“弘晓,允祥第七子,雍正八年袭怡亲王,乾隆四十三年薨,谥曰僖。”恩华《八旗艺文编目》:“《明善堂集》十二卷,怡僖亲王弘晓著。王别字秀亭,号冰玉道人。……谥曰僖,怡贤亲王允祥第八子。”弘晓生于康熙六十一年(1722),卒于乾隆四十三年(1778),与曹雪芹大体同时。今传己卯本《石头记》即弘晓怡府所抄,为现存抄本《石头记》底本中最早之本。
白文篆书“和硕怡亲王宝”
吴恩裕、冯其庸在《己卯本〈石头记〉散失部分的发现及其意义》中说:“曹家与怡亲王允祥可能有较好的关系。所以在雍正二年,雍正在曹頫的‘请安折’上批示:‘若有人恐吓诈你,不妨你就求问怡亲王,况王子甚疼怜你,所以朕将你交与王子。’现在弄清了己卯本就是怡亲王府的原抄本,那么他们抄写时的底本直接来自曹家或脂砚斋等人之手,是很有可能的。”雍正批示中之王子,就是弘晓。
与弘晓同时的曹雪芹生前好友敦诚(1734—1792)在所著《四松堂集》卷一,有《上冰玉主人怡亲王用少陵赠汝阳王韵》五言古诗一首,诗中对怡亲王政事、文章、藏书、写字都作了赞颂。赞其藏书:“只解搜芸蠹,何尝歌野鹰。牙签通四部,眼藏彻三乘。”赞其书法:“染翰蒙君宠,挥毫对客能。文心流浩瀚,书腕急奔腾。”赞其人品:“体为吟诗瘦,怀因观道澄。……长才放潮海,藻鉴辨淄渑。”此诗题为“上冰玉主人怡亲王”,知弘晓在当时诸王中,风流儒雅,为人们所尊重。
怡亲王田黄对章,久无下落,颇疑流至国外,今喜尚安然保存国内,是一件值得庆幸之事。过去曾见一些古旧石章,往往为无知者磨去印文,遂使佳石为之减色。而此对章,见物见人,益之以田黄上品,洵为艺苑奇珍矣。因考怡亲王生平梗概,略述田黄印史,博雅君子,幸而教之。
(摘自荣宝斋《艺术品》,文/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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