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在西虹桥得到四筐灯光冻,边塞大将军以得何震一印为荣,韩约素凿山骨……
这些印坛佳话(故事)您是不是都耳熟能详?可您知道这些故事的出处吗(肯定有印友知道)?
金石君告诉您,它们都出自周亮工的《印人传》。有印友可能会问(金石君之前也有同样的疑问):周亮工是谁?
△《印人传》局部
呃……这个问题。金石君不敢随便形容,但可以借用名人说的话。
比如康熙宠臣、江宁织造曹寅曾说:“周亮工是像唐朝的韩愈一样庄严的人物,与人交往撝谦揖让、解衣推食,一手文章抉破藩篱,做得潇洒自如。”
著名画家、篆刻家傅抱石也曾说:“周亮工是中国印学史上最有关系而又最有贡献之人!”
至于为什么是“最有关系和最有贡献之人”?金石君无法直接去询问傅抱石先生答复大家,但或许可以从周亮工“简短”的仕途及与篆刻名人的交往中找寻到一些答案。
△周亮工画像
周亮工(1612-1672),明末清初文学家、诗人、篆刻家、鉴赏家、收藏家。字元亮,又有陶庵、减斋、栎园等别号。祖籍江西金溪,先后移居开封、金陵。崇祯十三年中进士,官至户部右侍郎。
周亮工明清两朝为官。崇祯十三年(1640)中进士后就做了山东潍县县令。而且由于政绩不错,因“理繁治剧,祛弊发奸”,并在寇乱时解潍县之围,深得当地百姓的爱戴。
1644年因带领军民抵御清兵,保全危城有功,被提升为浙江道御史。但是好景不长,准确的说是非常地短。
崇祯十七年(1644),周亮工授浙江道试御史不到十天,李自成农民军便攻破了京城,随后崇祯帝就自缢(上吊自杀)了。
周亮工得知崇祯帝上吊自杀后,本也想着自杀殉节的,但是幸运的是被家人所救。周亮工也许有着“既然天不要我死,那我就好好的活着”的想法,后来就便隐居于南京。
在南京的那段时间,他收藏了很多印章,且大都是明清篆刻大家的作品,据说,他曾广为搜罗各位篆刻家的印章印谱。是这样子说的:
“凡名人镌刻有得其印者,有得其谱者,更有印与谱俱不可得而亦必多方搜索,从人印数章或数十章以归,错列之册子上。”
这也是《印人传》的开始,据后来人了解,周亮工收藏的印章多达1600多方。在金陵南京、甚至整个江南,都是首屈一指的。
△线装本《印人传》(老版)
在周亮工收藏的印章中我们能看到几个非常熟悉的名字,譬如有“徽派”篆刻创始人何震以及“吴门派”篆刻的创始人文彭的印章。
关于文彭,不仅仅是我们当代(我们时代的评价应该也受古人评价的一点影响),在当时,周亮工在《印人传》里对文彭的评价也是极高的,有这样一说:“开朝花而以夕秀。”
再然后,时间来到1645年,清兵南下,南京失陷,周亮工则归附于新朝,且被授两淮盐法道,在做盐法道(扬州地区附近)前后的这两年,又认识了不少知名印人。
这其中有王渔洋、吴嘉纪、汪楫等等,当然最最最……最有名的是那个叫程邃的人。
△程邃画像
程邃(1607—1692),字穆倩,安徽歙县人,程邃篆刻效法秦汉,首创朱文仿秦小印,又博采诸家之长,融会贯通,自成一派,人称“歙派”。
或许是程邃觉得周亮工这人非常不错,值得深交,他认识周亮工不久后便移居金陵,与周亮工一起“双宿双飞”了。
后来由于人事上的变动,周亮工被朝廷调到福建做官,但这并不能阻碍他与程邃之间铁一般的情谊。
远在福建的周亮工还经常把寿山石带回金陵,请程邃刻印。周亮工如此热情,那程邃自然也应该有所回应,所以有一次就专门跑到福建去看望周亮工,并且在邵武和周亮工一起刻印章过大年。
△正在有意无意之间(程邃刻)
说到周亮工在福建为官的日子,那也不得不提其在此结交的不少篆刻方面的朋友。
比如林晋白、陶石公、杨叔夜、吴尊生、江皓臣等等。其中,周亮工在《印人传》中对江皓臣作了详细介绍并给予了高度评价。
除此之外,周亮工还认识了一些篆刻“工匠”,而在这些“工匠”中尤其对薛宏璧的印象比较深刻。
事情是这样的。那个时候,周亮工在福建的官做的比较大了,下面的地方官员为了巴结领导,就四下打探周亮工的喜好。
后来得知领导喜欢印章,所以就命人刻了几方,周亮工收到礼物后很是满意。在那个时候,福州一带刻印出名的是一个叫“蓝挥使”的人,周亮工以为这些印章就是蓝挥使刻的。
但事实上并不是,(有人说)而是一个叫薛宏璧的人所刻。周亮工相当惊呀,便命人将薛宏璧召来,周亮工见到薛宏璧时,他已经是70多岁的花白老头了。
后来的后来,由于周亮工强大的人际关系能力,很快就与薛宏璧交上了朋友。再后来,薛宏璧多次到周亮工家为其刻印,数量多达近百方。
在薛宏璧为周亮工刻印时的某一次,周亮工用好茶好酒相待,薛宏璧感动地说:“我在街上摆摊刻印40多年,来刻印的以字计算,一个字至少三钱,多则十多钱,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名字。”
薛宏璧说完这些话后还竟然忍不住流出了老泪,滴在所刻的印章上,好似这泪要“融化”这石头。
在福建,周亮工累官至福建按察使、户部右侍郎等,可谓风声水起,所以这段时期,周亮工还经常邀请金陵、扬州的篆刻朋友一起到福州品鉴寿山石,刻印品印,何其乐哉!
但是依然好景不长,身处庙堂也总是身不由已。周亮工后来两次遭到上司的诬害、弹劾,唯一幸运的是最后均遇赦获释。
1654年,周亮工提升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奉调进京。不久,升任户部右侍郎。由于周亮工与新任闽督佟岱有私人怨忿,遭其弹劾,赴福建候审而入狱。1660年,周亮工被定罪“立斩籍没”,后改为放逐宁古塔,不久特赦。1662年10月,周亮工任山东青州海防道,后升为江南江安督量道、代理安徽布政使、江宁粮宪。1669年10月,周亮工再遭迫害,革职入狱,次年1月释放回到金陵。
康熙初年,文化禁令一天比一天严密,文人著述也是动辄得祸。此时的周亮工沉浮宦海已经二十多年,经历了人生的起起伏伏,对自己选择入仕清廷却充满着愧疚与悔恨。
于是康熙九年(1670),周亮工选择将自己一生中所撰写的100多卷文稿都付之一炬了,惟以把玩印章为乐。康熙十一年(1672),周亮工因肺病复发而逝。
1673年,周亮工的儿子周在浚“从卷册累累中,手自缮录,敬而登之梓”,并将其书命名为《赖古堂印人传》,后来简称为《印人传》。
△《印人传》序
“方寸之间,气象万千”。明代以前,刻印章的人是一个长期被忽视的群体,到了明代到了明代中期,随着石质材料越来越多地被文人使用,印章迅速发展。印人身份、地位也慢慢地得到文人的认可,文人也不断参与印章的艺术实践,印人和文人的身份不断处于交合状态。
但是专门以印人名字传世的极少,印人被看作是下等人,是一般的“工匠”。周亮工的著作《印人传》,为60名印人立传,第一次把印人和诗人、画家放在同样高的位置,使中国印章史由此而转变为文人篆刻的历史,从而确立了“印人”的重要地位。
所以说,傅抱石称赞周亮工是“中国印学史上最有关系而又最有贡献之人”一点也不为过!不知您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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