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阴一径白云湿
花影半帘红日迟
此联为清代黄慎所书。
就像世上没有《兰亭序》的真迹一样,现在也没一把真正的供春壶。正是没有,所以大家都在寻找,正是现实中没有,所以每个陶艺家都有一把自己心目中的供春壶,每个收藏家都有一个永远的梦想,能够得到一个真正的供春壶。
据说,供春树瘿壶有被发现之前,在地摊上躺了好多年。上世纪1927年,江南名士储南强在苏州一家杂货摊上看到一把脏兮兮的紫砂壶,觉得像古籍中描写过的树瘿壶。他于是将壶买下来。储先生得到的这把壶缺盖,通过著名金石家潘稚亮牵线,由名艺人裴石民重配了一个灵芝盖。
供春何许人?清代吴梅鼎在《阳羡茗壶赋》中说:“余从祖拳石公(吴仕,号拳石,曾任四川参政),读书南山,携一童子,名供春,见土人以泥为缶,即澄其泥以为壶,极古秀可爱,世所称供春壶是也。”“供春侍我从祖,在髫龄而颖异,寓目成能,借小技以娱闲,因心挈矩。”而且“脱手则光能照面,出冶质比凝铜”。一代大师时大彬也是“初自仿供春而得手”。
宜兴沦陷后,日本人知道了这件国宝,请人找到储南强,开价8000大洋,储南强不愿把国宝让给日本人,为防不测,他将这把壶深藏起来。解放后,储南强把树瘿壶捐献给了国家。这一段历史虽不是太远,但故事仍然不能当历史看。
这把壶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供春树瘿壶?老一辈的紫砂艺人做了大量的研究。尤其是紫砂大师顾景舟。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 收集了大量的史料。但每当他有话要说时,总有人出来加以劝阻。要他“保护紫砂的大好形势”。于是,顾景舟只好“顾全大局”。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对供春壶的研究。紫砂艺人潘持平曾撰文记述了顾景舟临终前与他的一段谈话:
“1996年5月29日下午,在宜兴人民医院的病房里,顾老叫我记录他的口授的关于供春壶的鉴别,此时顾老虽然头脑清晰,但吐字已不清楚,且言不达意,历时二小时,方知其所述之意。顾老说他一生曾看到过13把供春壶,每个藏家都说壶是供春做的,只是因壶盖损坏,由黄玉麟配盖,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顾老说那13把壶其实都是黄玉麟做的,其中的12把,他都对藏家说了实话,只有对上海松江徐姓老人所持之供春壶,顾老违心地说是真的。我问顾老,为什么对他要说违心的话?顾老说,徐姓老人年逾古稀,视此壶为珍宝,且又有心脏病,我怕闯大祸,故违心说是真的。”
如果说将顾景舟的紫砂壶比作工笔画,供春树瘿壶就是大写意。据说,供春壶上曾留下供春的手印螺纹,由此可见,真正的供春壶是率意之作,绝非可以模仿。而供春从小在寺院长大,少有俗家人的陋习束缚,他的天真成就了这把树瘿壶。现在市场上所见到的所谓树瘿壶都拙劣不堪,这都是心性使然。
历史上仿效临摹供春的名家不少,清代黄玉麟在吴大澄家里做的供春壶据说是几可乱真。因此也有人说,现在传世的树瘿壶就是他托“供春”之名制作的。
总之,供春壶犹如“罗生门”,每个人都可以说出自己看到的故事,每个人的故事却不相同。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但就传世的黄玉麟树瘿壶来看,还是有一点审美高度的。就像摹本《兰亭序》一样,后世也有充分的理由质疑为伪作,但不影响其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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