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每天早晨暖烘烘的被窝是最迷人的地方。
答应闺女给她的午餐做寿司,6:30起床,手忙脚乱的把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已快七点了,那天女儿网上学做寿司时,在旁边打下手偷学了点,不就紫菜包饭嘛,裹紧了不散架就成。
现做现尝,头尾不完美的直接塞嘴里,怪不得人家说“三年饥荒也饿不着个胖厨娘”。
紫菜包饭做了几卷,还依猫画虎的做了饭包紫菜,黑白相间的趴在一起,齐唰唰的还真长得象寿司。
放学时女儿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妈妈做的寿司,太好吃了,小朋友们都想吃呢。”
“那你有没有分给他们一些?”
“当然没有啦,你才做两卷,还不够我吃的呢。”
“小抠门。”
“妈妈你不nice,我要上一天的课,今天我们还有体育课呢,我会饿得没有力气的。”
“对不起,你是对的,时间太短,妈妈只做够了你和爸爸的午餐,明天妈妈给你多做些,如果你的好朋友们想尝尝,你就可以和他们分享了”。
“谢谢妈妈,我爱你。”
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每年中秋节,家乡的外婆就会寄来一个大包裹,里头有各种吃的穿的,还有日常医药玩具等,就像个变魔术的百宝袋,每一次都不同,唯一不变的就是中秋佳节自制的白米糕,十几二十个图案,猪头、螃蟹、虾姑,小鸡小鸭等,最喜欢的是双鲤鱼中间挂着一条粉红的穗子,米糕吃完,在穗子上头穿一串珠子,挂在铁线扭出的一个装饰上,就成了戏剧里摇曳生姿的凤钗了......
中秋节后如期而至外婆的包裹,从我记事起年复一年的,一直到我长大搬回故乡,可以陪在外婆身边,帮她做米糕,而那几根破四旧时被外婆藏到乡下老姨家的米糕木刻模子,一辈子的烙在记忆里。
外婆告诉我,以前普通人家没钱买大鱼大肉敬神,就用米粉做出各种精美的鸡鸭猪羊等吉祥喜庆的米糕,虔诚的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福禄安康。
可是每年外婆的包裹都会被妈妈藏起来分送各家,那些盼了一年,令我着迷的米糕更是不翼而飞,我从来没吃过一块完整的米糕,不是哪条鱼断了的尾巴,就是被撞扁的猪头,螃蟹脚?鸭屁股?反正是猜老半天也琢磨不出来的残缺部位,估计我丰富的想象力就是那时在咀嚼米糕时培训出来的。
我抗议过很多次,我不想就啃些残胳膊断腿,换来的是母亲的斥责,那个火红的年代,被雷锋精神彻底洗脑的父母,满脑子都是“毫不利己 专门利人”的牺牲精神,干活更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思想,满机关大院的孩子放羊似的没人管,等着狼来套。
那个时候我甚至觉得父母为了工作是可以不要孩子、不爱孩子的。
刚来美国时即使经济不好,夫妻两依然每年寄回父母养老的生活费,特别是父亲过世后,更是加倍的托人带回美金,希望母亲身上有钱过的顺心如意些。
可是看似快乐,每天东奔西跑和朋友聚会的母亲却时常拙荆见肘,甚至病了也不舍得看医生,不是小舅母的提醒我还蒙在鼓里。
母亲终于移民来美国,养在身边彼此心安,她的胃常年不舒服,吃了很多药也不见好转,某天我灵光一动,想检查妈妈的牙齿,竟然固执不同意,软磨硬泡才害羞的张大嘴。
看完后面无表情的我独自躲到花园里,一秒中爆哭,“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每年我省吃俭用托人带给你那么多钱,你满口大牙都掉光了也不去修补,怪不得胃不好,你的一堆知青朋友三天两头的聚会,忽悠你一桌几千块钱的海鲜一次次的请客,我说你多少回了就是不听......”
我甚至觉得母亲这代人,他们连自己都不爱。
母亲上次回国探亲,我只能装着冷酷无情的告诉她“我这次给你的钱是用来修牙的,你必须给自己装一口好牙,否则你的胃会越来糟,你的牙龈也会萎缩两颊凹陷,越来越丑,至于和知青朋友的聚会,小聚怡情,如果再拿我的钱去摆阔,别怪我翻脸。”
母亲人生第一次“利己”,终于换回了一口能慢嚼细咽的牙齿,胃病尽然不知不觉中好了。
而美国这儿对孩子的教育理念,依然讲求奉献精神,但前提是你要先学会爱自己,然后才力所能及的去照顾别人,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怎么会真心的去善待别人呢?
今早6点起来,给女儿和她的发小们做了一大盒的寿司,老公怕我太累,让我改天有空再整不迟,小屁孩的事没完了。
“听过曾子杀猪的故事吗?理科生估计文科没及格吧”边卷寿司边戏虐俺家的物理博士。
“曾子是孔子的学生,一次他的妻子外出时被儿子缠磨无奈,随口说了一句’儿子你乖乖在家呆着,妈回来杀猪给你吃'”
“等妻子回来见曾子真的把猪杀了,生气的质问曾子'哄孩子的话,你何必当真’,”
“曾子严肃说:孩子太小,分不清是非,父母就是孩子的榜样,你骗他,他就会学会了欺骗。诚实守信才是人最可贵的品质,做父母的更要以身作则。”
“亲爱的老公,我就是那头大清早自己逮来教育孩子的大肥猪。”顺手又一块寿司头尾塞嘴里去了。
看着吃饱穿暖的女儿兴奋的提着一大盒寿司上学去,告诉自己不能再轻易的答应事情了,这个坑忒深了,自己挖的自己跳,累死个人,剩下的战场求老娘去打扫吧。
《寿司》一景 2019.12摄
《寿司》一景 2019.12摄
《寿司》一景 2019.12摄
《寿司》一景 2019.12摄
《寿司》一景 2019.12摄
《寿司》一景 2019.12摄
2019.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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