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个春秋悄然而逝,让我留恋,让我心动的件件往事已成了过眼云烟,但那半支磕头了至今还忘记不得。
那时我六岁。春节那天,我到外面去玩。天已经黑了,家家户户燃起了煤油灯。灯把村路照白了,把路旁的树木照得斑斑驳驳的,把房顶照得黑乎乎混沌沌一片。我在这个迷茫的世界里走着……那时候,条件好点的,门前竖起了灯笼杆儿,上面高高的挑着燃着蜡烛的冰灯,似乎在炫耀;条件差的,就在自家屋里燃上一盏古老的煤油灯,孤寂地欣赏着。
在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本家姑姑,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到她拿着两支磕头了。看见我,她就把磕头了背在身后。我绕到姑姑身后问:“姑姑,你拿的是什么?”姑姑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是磕头了。”我看到姑姑面露难色,便不再追问,抬腿就往家走。这时姑姑上前拉住我的手说:“我给你半支磕头了,你就说捡到的,我回家告诉你嫂子,就说那半支磕头了不知道丢那里了。”我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说:“我不要,不要!”但此时那半支磕头了已经到我的手里了。
我拿着半支磕头了兴奋地跑回家,妈妈指着我手中的磕头了问:“从哪弄来的?快给人家送回去!”我把磕头了攥在手里说:“是姑姑给我的。”我把得到磕头了的经过细细地学了一遍,爸爸听了我的话走过来,深受夺下我手中的磕头了扔在地上,接着一脚踩下去……我看着被踩碎的磕头了,泪水模糊了双眼。爸爸把我拉到一边说:“儿子,穷人要有志气,不要贪图别人的东西。”说完,爸爸从小仓房里拿出一包东西,又拿来一只小铁勺放在火盆上。他把包里的东西放在铁勺里,不一会儿油香味便弥漫开来。我以为爸爸要做好吃的哄我高兴,原来他是要把牛油熬成液体,再卷个细纸筒,将牛油倒入纸筒。不一会儿的功夫,牛油凝固了,一支小蜡烛就做好了。我拿着爸爸给我做的小磕头了,愉快、辛酸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我把磕头了当作宝贝似的放在一个小罐头瓶里,让妈妈给我点燃,跳动的烛火就装满了整个茅屋,一家人欢欢乐乐地吃饺子。那一夜,我没有睡。
吃过年夜饭,我拿着自制的小灯笼出去玩。其他小朋友都在我眼前炫耀自己的灯笼,而我却不屑一顾。因为我觉得自己的灯笼是最好的,它能照亮我前面的路。
到现在,那半支磕头了还在我的床头柜里珍藏着,因为它时刻提醒我:人要穷则思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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