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群众·大众学堂》发表著名作家丁捷的文章,题为《以身心拥抱自然》。该文文笔朴实,将初心与自然的关系娓娓道来,是一篇值得阅读的好文!
作者简介:
丁捷,著有长篇小说《依偎》《亢奋》《如花如玉》,长篇非虚构文学《追问》、短篇小说集《现代诱惑症》,诗集《沿着爱的方向》等十多部著作。获得过亚洲青春文学奖、中国图书奖、当代小说奖、“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紫金山文学奖、金陵文学奖等重要文学奖项。
中华民族有着深厚的山水情怀,万水千山总是情,历代文人骚客,无不把他们的才情,抒发于自然之间;从来仁人志士,爱江山而藐风尘。离开了山水,就谈不上什么境界;再大的功利,在自然面前,都是浮云一块,可以被时间很快蒸发。
寄情物质,心怀利禄,与寄情自然有着本质区别。凡是带着功利的眼光,带着实用主义的需求,世界看起来就不会是美好的。著名美学家朱光潜先生在一篇文章里,把功利世界和非功利世界比喻成一棵树和它在水中的树影。他说,同一颗树,看它的正身本极平凡,看它的倒影却带有几分另一个世界的色彩之美。为什么?因为看树会有功利的联想,这树种是否名贵,价值几何等等,充满了物质探究。而看水中的树影,是跟我们现实世界隔开的,是幻境的,与观赏者的实际人生没有直接利害关系,观赏者就不受关注利益的牵绊,仅仅把它作为一个纯粹景象,安闲自在地去玩味,更多地注意到它的轮廓,纹线,稍纵即逝的斑斓。这种形象的直觉,当然能达到美感的体验。所以,想要体味到事物本身的美,一定要从实用世界跳开,以“无所为而为”的精神,进入那种其实“与我无关”的美。
那么,一个人如果功利心太强,眼里就永远只有表象,只有数量而没有树影,没有抽象。欣赏自然如此,处世更是如此。沉浸在功利世界的人生,根本谈不上什么美好。买一个新包包,最多能获得一个星期的喜悦;爱情婚姻自古就有“七年之痒”的说法,什么会使其天长地久。你靠什么去维系自己心态,处在平静、满足和欣慰的常态,总不能天天买包,年年娶妻吧。
我写过一本叫《小困兽》的书,给青少年看的,目的是培养青少年的美感,建立一种“世界上看似最没用的事物,往往最是人生的宝贝”的情怀。这种情怀其实就是超凡脱俗,把人从物质里解脱出来,把幸福建立在唾手可得的心灵世界。其中,培养热爱自然能力和素质,是养成这种情怀的重要途径。
热爱自然,铸就敬畏之心
自然的博大与美,让人类认识到自我的渺小与浅薄。登泰山而小天下,在自然面前,人类那点自大变得很可笑,个体的那点分量,更是轻如鸿毛。
1990年“旅行者”一号宇宙探测器在即将飞出太阳系中心区域的时候,最后一次回眸我们的家园——地球,从64亿公里之外拍摄了地球照片。照片中,地球仅是一个0.12个像素大小的圆点。著名天文学家卡尔·萨根对着这张照片,感慨万分地写道:
地球是在这个浩翰宇宙剧院里的一个细小舞台。想想从那些将领们和皇帝们溢出的血河,他们的光荣与胜利曾成为了这一点上一小部分,一瞬间的统治者。想想栖身在这点上一个角落的人正受着万般苦楚,而在几乎不能区分的同一点上亦同时栖身着另一批人在另一角落中。他们时常发生误解?他们有多渴望杀害另一方?他们的敌意有多强烈?我们的装模作样,我们的自以为是,我们的错觉以为自己在宇宙里的位置有多优越,通通都被这暗淡的光点所挑战。
地球在宇宙视角,是如此渺小的一粒浮尘。正是这一视角,唤起了卡尔·萨根对大自然无限的敬畏,由此激发出更为强烈的家园情怀。“硕大的宇宙夜幕中一个孤独的圆点,对我来说,它强调了我们在更友善、更积极地处理相互之间的关系上的责任,以及保护和爱惜这个暗淡蓝点的责任,这是人类已知的唯一家园。”没有这颗小圆点,我们的心再浩大,又能往哪里寄托呢?
热爱自然,铸就感恩之心
没有自然就没有生命,我们是自然的产物,是大地分娩的子女,是阳光、水、空气抚养的生灵。热爱自然,就是热爱我们的襁褓,我们的摇篮,我们的母亲。热爱自然能唤起我们的良心,能感召我们的反哺之爱,报效养育。热爱自然的人,绝对不会不问自己的付出,只求拼命索取。自然是宽容的、憨厚的,她不会跟你斤斤计较,不会对你的贪婪之欲、无情索取实现睚眦必报的反击。
但自然也绝不会没有是非,没有爱憎。在你砍伐的地方,森林有一个创口,那是风暴的大门;在你挖掘的地方,大地有一个残缺,那是塌陷的成因;你的每一口污秽,都是一个污点,累积着你的肮脏;你的每一袋垃圾,都是你挥霍自然的证物,一定会有一个欠条记载着你的名字;你吞下的每一口食物,其实就是另外一个与你等价的生命,你的生命,不就是他们的牺牲吗,不就是大自然博爱的恩赐恩宠吗?
没有感恩之心,生命就不配依附自然,人就无权在自然里生存。
热爱自然,铸就超越之心
生命是短暂的,自然是永恒的,我们是到永恒的自然里,走马观花地停留了那么一瞬。我们是自然的过客,坐在自然的客厅里,喝自然一杯茶,听自然一曲歌,吃自然两片面包,享受自然的好客热情与舍予。我们也能欣赏客厅里自然的宝藏,把玩一下陈列在自然里的那些装饰,那些摆放,那些美景和器物。
但是,我们得来的这一切,并非我们自己的。我们无权也无法真正拥有。作为过客,我们应该克勤克俭,取舍得当,衣不奢侈,食不过量,保持做客人的基本尊严,起码教养。生未带来,死不带走,超然物外,轻松走过。
热爱自然,铸就共享之心
自然不属于哪一个人,哪一群人,哪一代人,你有我有大家有,日有年有世世有。自然告诉我们,不要慌张,不要急吼吼,人生应该从容一些,礼让一些,优雅一些。
我们要向圣人的淡定、自若、风雅、谦让学习。老子说:“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圣人是不存占有之心的,而是尽力照顾别人,他自己也更为充足;他尽力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丰富。自然的规律是让万事万物都得到好处,而不伤害它们。圣人的行为准则是,做什么事都不跟别人争夺。
下地割麦,不要连根拔起,还一点营养给辛苦的土壤。出海打渔,不要为了装满你的船舱,连幼苗一起赶尽杀绝。深山采玉,不要为了多几块玩石而掏空别人的山体。授人以花,手有余香;受赠谦谦,神怡心旷。独吞一个大饼,容易撑坏自己;见者有份的规则,皆大欢喜。上地铁的时候,不妨慢一点,冲锋陷阵会冲撞老人孩子和柔弱的妇女,那不是你的家人,就是他的父母、子女或妻子。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跟你同样的人,你会被他踢翻在地。多几个你这样的人,你的妻子儿女和老人随时会失去安宁。做企业的时候,让利润薄一点,不要为了自己的暴富,而把别人压垮在挣扎的贫困中。当干部已经有了应得的报酬,不要再去谋求不该属于个人的利益,那是公众的财产,你权力再大也不可以多占。
大海蒸腾,高山化雪,河流毫无保留把自己注入汪洋,因而它永不枯竭,源远流长;树木不断剥离自己的枝叶,吐露气息的芳香,大地才不吝供给它营养,天空才任由它蓬勃地生长。汪洋是大度的教科书,森林是奉献的演示场。自然是循环的,互惠互利,社会规则;平等共享,自然法则。心,当尊之,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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