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农村独一代们的茫然与难题
■李栋/文
朱媛媛是江苏省如东县掘港镇余荡村村民,她的一项重要生活内容是定期去银行里取钱,然后送到邻居家独居的老人手里,顺便看看这些老人是否健在。这件事是她的在外地工作的同村伙伴拜托她做的,这些同龄人担心自己不在家,家中的老人会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出事。
这件事朱媛媛坚持了多年,她为村里这些留守的老人叹息,更为自己的处境苦恼。
朱媛媛今年34岁,家里的奶奶已经年过80,父母也都60岁,自己还有个7岁的儿子。现在她和丈夫办了一个小厂子,收入还算可以。朱媛媛说话干脆,语速较快,不难看出性格中的干练与豪爽。但提到老人的养老问题,她的情绪就明显低落下来。
大学毕业后,喜欢闯荡的朱媛媛在深圳工作了几年,后来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她不得不回来尽孝。虽是女儿身,但她是家里的独苗。
朱媛媛的爷爷辈有兄弟三人,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妹妹,说起来是个大家庭。到父亲这一辈,兄弟三人,还有两个姑姑,但到朱媛媛一代,她已是家中唯一的第三代。
80多岁的奶奶身体还算健康,父母现在靠种地赚取收入,每个月有90元的养老金。农忙的时候,朱媛媛和丈夫要照顾生意和孩子,80多岁的奶奶还要下地干活。糟糕的是,母亲有高血压、高血脂,每个月的药费就400多元。
朱媛媛的丈夫是四川人,父母都在四川老家务农,家中有1个妹妹。难以两全,朱媛媛又是家中的唯一后代,体贴的丈夫选择跟随朱媛媛在如东定居,只是定期回四川看看那边的老人。
记着问朱媛媛,父母一天天老去,养老问题如何解决。干练的她却立刻略显天真地反问:“政府不是会管的吗?”旁边的母亲忙着解释说自己和丈夫能种地赚钱。记者问朱媛媛父母不能种地的时候怎么办,四川的老人怎么办,朱媛媛陷入了沉默,几秒钟后,朱媛媛告诉记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期盼老人别生病,生病了就全完了。”
放开单独二胎后,朱媛媛曾想过再要一个孩子,但想到养育一个孩子的成本后还是放弃了。按照如东的风俗,结婚时男方必须有房有车,外加礼金18.8万元,五样黄金首饰,算下来结婚的话费用在100万元以上。“孩子常趴在我身上说很孤单,想有个玩伴,但村里的小孩少,再生一个压力太大。”
和朱媛媛比起来,1988年出生的王银银所在家庭可谓是五世同堂,全家一共19口人,年龄最大的太奶奶已经92岁,而自己的女儿也有2岁了。父亲这辈人兄弟姐妹5人,到了王银银这一代,父亲两个弟弟家各一个孩子,姐弟三人上面的老人有十几个。
王银银的太奶奶去年摔了一跤,现在卧病在床,由两个奶奶(太奶奶两个女儿)照顾。奶奶身体不好,有心脏病和高血压,常年吃药。王银银的父亲王有生今年54岁,在外务工。王有生表示自己兄弟三人交了养老保险,有退休金,不需要王银银他们养老。
记者问王银银,如果自己的父母这辈人也老了,动不了了怎么办?王银银陷入了和朱媛媛同样的沉默,“我不知道,没想过,我们姐弟三个一起承担吧。”
十几个老人,3个年轻人,即使妹妹和弟弟结婚后,一共6个年轻人,怎么想也都是一份沉重的负担。这还不算丈夫自己父母和自己要抚养的孩子所带来的压力。
如东农村民风尚古,四世同堂甚至五世同堂并不稀奇,问及是否想过将来送老人进养老机构,朱媛媛和王银银都表示从未想过。“送老人去养老院在我们这里是大不孝的行为。”
古语说,百善孝为先;现代人说,一切为了孩子。夹在古老传统和现代养育理念下的朱媛媛和王银银们对于养老问题的茫然与无奈是很多年轻一代的现状,甚至是一些政府部门的现状。他们需要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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