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人都习惯称呼守塔人叫做更爷,更爷称呼的来历没有人说得清楚,也有人说,他每天铁定五更天就起床绕塔一圈,然后打扫卫生,常年如一日从来没有更改过,据说,原来叫做五更爷,后来简称更爷,延续至今。当然,他老人家的贵庚等个人身世资料更是无人知晓,老人们大都传说他从曲阜的鸡鸣寺(后来改名石门寺)过来,仅此而已。
但他却是兖州城最德高望重的人物,关于此,应该没有任何争议!据老人们讲,他清末的时候是个很不起眼的守塔人,逐渐的,星星之火还是燎原了!
据说,有那么一天中午,太阳晒得大地像火一样发烫,山坡上的树叶都卷了边,躲在树荫里家狗伸长脖子、张着大口、耷拉着舌头不住的气喘,而树上的知了不停地吱吱地叫着,增添了人们的无尽的烦躁。几个从鸡鸣寺来兖州城赶集的小伙子实在热得受不了,便来到兴隆塔边更爷住的低矮的破房子来讨水喝,更爷拿出来个葫芦瓢、指着一个名叫狗蛋的小伙子说:“你们都能喝就是这位施主不能喝!我住鸡鸣寺的时候,和你的父母相熟,这水你要喝了我就对不起他们了。”
狗蛋看上去也确实口渴的可以了,一听这话伸长了脖子冲着更爷喊:“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就独独不给水我喝呢?还口口声声说和我的父母相熟呢!”更爷说:“小伙子听我一句话,这水谁都能喝就是你不能喝。”狗蛋性子犟,抢过同伴手中的瓢就要自己去舀水喝,更爷一把抓住狗蛋的手腕,抢过水瓢大声说:“小伙子听我一句话吧!此乃天机不可泄露,我是为了你好!否则真的对不起你父母!”
狗蛋哪里听得进去,猛的挣脱更爷,自己把头伸进水缸喝了个痛快。还愤愤的看着更爷说:“你说我不能喝我偏偏喝了,也没见有什么事,你不要动不动就拿天机不可泄露来糊弄人。小气,既然是故交,为何连一瓢水都舍不得!”更爷一边用力把狗蛋往外推一边说:“天造孽尤可活,自造孽不可活,你快走吧!”狗蛋又来气了:“你这人真是没道理,喝水你不让,我在你这里歇一下脚也要赶我走,其他人怎么可以为何偏偏我不行?你也太霸道了吧!不要欺人太甚!”更爷摇了摇头,转身从里屋拿出一包药粉对狗蛋说:“小伙子,我给你一包药,你快把它吞下,不然你真的到不了家!”狗蛋气呼呼地一把夺过更爷手里的小纸包,一扬手扔出去老远:“死瘸子,尽在这里装神弄鬼,天还早得很呢,我怎么到不了家?”五更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了。
一伙人临走时狗蛋还说:“死瘸子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我家离这里不到三十里地,我一会儿就到家了!”更爷不住的叹息还嘱咐说:“快走吧,路上不要停,不然真的是到不了家呢!”
哥几个一路有说有笑,长话短说,过了曲阜吴村,眼看前面就是自己村子了,突然狗蛋感到一阵阵心绞痛,气都喘不过来,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其它几个慌了,这才想起更爷说的“不快点走到不了家”的话。赶紧让狗蛋躺在路边,不大会的功夫,狗蛋真的一命归西了。
兖州城是一个方圆百里内的大集市,终于,石门寺那边来赶集的人把狗蛋一命归西的事很快传了回来,一传十、十传百,兖州城更多的人才知道兴隆塔的守塔人叫更爷。
俗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逐渐的,找更爷的人多了起来,算命的、看相的,走南闯北跑堂的,三教九流,来者不拒,他也约法三章:一、自己一概不收费,要交钱可以,放到兴隆塔的功德箱里面,爱布施多少放多少,多多益善;二、有时间则有求必应,没有时间你也不要当跟屁虫,死皮赖脸的硬磨叽,说白了,这事疑似业余爱好,绝对不是八小时之内正常职业;三、无论是谁前来“咨询业务”,都会一视同仁,叫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则告知,无则别问!”总之一句话,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不能说的问也不说!当然,这约法三章,更爷并没有像现在的政府机关一样,有模有样的搞个牌匾挂出来,疑似很正规的样子,这只不过是紧密团结在更爷周围的广大的劳动人民长期总结的结果。
到了辛亥革命爆发的那一年,更爷已经是兖州城人人皆知的人物了。有这么一天傍晚,西城区的富户曲则全来到了更爷的小屋,更爷刚吃完饭正在闲着没事打饱嗝,伸手接过曲则全递过来的红纸一张:只见上面写着“壬辰丙子 丁亥 丙午”泥金的八个楷书,分明是一张庚贴。更爷拿在手中看了半天,却久久不吐一语。
“更爷,你我老邻居了,有什么话不防直说。”见更爷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曲则全忙欠身道。这正是他独生女儿曲柳的八字。曲柳十年前就已经许配给了东城的刘家,约定今年年尾过门。
“其实也没什么。”更爷终于开了口:“看你女儿这八字,分明是侧室之命,但以你家目前的富有情形,又断不会卖女为妾,而且听说她出嫁在即,所以我才有些奇怪罢了。”听更爷这样一说,曲则全才算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曲则全知道规矩,也没多问,扭头走了,这一路上,算盘珠子叽里呱啦乱响一阵、心里不由打起了小九九:
自己家里虽然勉强可算是小康,可除了曲柳,一个儿子跟着袁世凯当护卫队员,还有两个儿子没有长大成人,将来娶妻又是一笔大开销。本来是看着东城刘家开了两家大染坊,家底尚厚才把女儿许配过门的,不过最近兵慌马乱的,听说刘家生意周转不灵,恐怕有破产之虞。而更爷一向铁口神断,既然他说曲柳是小妾之命,恐怕日后此事难免会成真。
默默地想了一路,到家后曲则全终于拿定了主意,唤来女儿曲柳,对她一番密密嘱托——曲柳天真无知,听父亲打算假托自己暴病身亡,再带她到京城中改名换姓,嫁到贵族家为妾,以后一生吃穿不尽,得享荣华富贵,私底下心喜起来,哪里还会说一个“不”字?
于是一切按计而行,曲则全家抬了一具空棺入葬,果然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刘家可怜曲则全死了女儿,连聘礼都没要他退回。过了几日,曲则全就带着曲柳悄悄出了兖州城往京城而去。
好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刚出兖州城,曲家父女就遇上京中某位达官贵人到此购买美妾,经办此事的管家竟然两眼昏花、狗眼不识抬举、鬼使神差的一眼相中了曲柳,而且还开出了三百两金子的重价。曲则全拿了银子,把曲柳交托给对方,喜孜孜地回了家。
谁知他前脚到家,后脚官府的行文也已经跟到。曲则全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女儿曲柳竟然被官府给送回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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