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0月7日,刘伯承在北京逝世。临终前,他躺在床上,用最后一口气对妻儿说:“杀害华北的凶手,还没有抓到,我死不瞑目啊!如果案子侦破了,一定要到我的坟前告诉我……”
图|刘伯承
刘伯承口中的华北就是他的二女儿刘华北。1945年,当时还只有4、5岁的刘华北,被人刺杀于延安洛杉矶托儿所。
后来,经过调查,和华北住在同一个窑洞的孩子,告诉破案人员一个极其关键的线索:“晚上,我听到华北对一位叔叔说:'我认识你。’然后华北就不出声了……”
破案人员虽然得到了这一关键线索,可由于当时的外部环境和侦查手段的限制,未能破案。此后的几十年,公安局一直没有放弃对此案的调查。
时过境迁,随着当事人的相继离世和一些资料的遗失,这个案子也逐渐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谜案。
那么,究竟是谁刺杀了刘华北?
他怎么忍心对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动手?
他究竟受谁的指使?
一切还需要从刘华北的出生开始说起。
……
1941年夏天,刘伯承的妻子汪荣华即将临产,当时正在太行山指挥抗战的刘伯承被这事急坏了。因为“百团大战”后,日军侵略的矛头开始对准太行山根据地,八路军队伍必须提高警惕,一有风吹草动,就必须马上换地方。
怎么办呢?
正当刘伯承还在考虑解决的办法时,一名战士对他说:“附近有一个叫麻池滩的小山村,或许可以在那接生。”
几天后,几名战士将汪荣华送到一个老乡家,请他们帮忙给孩子接生。孩子出生那天,碰到伪军上门扫荡,老乡只能委屈汪荣华躲在驴圈里。
伪军走后不久,一阵嘹亮的啼哭声打破了寂静,刘伯承的二女儿诞生了。
休养几天后,刘伯承派人将妻子接了回去。他看着怀里的女儿,既高兴又苦恼。高兴的是,家里又多了个小生命;苦恼的是,现在大人都吃不饱,孩子跟着部队跑,还不得饿死。
他感叹道:“国难当头,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啊!”
汪荣华担忧地问:“怎么办呢?”
图|刘伯承和他的孩子
刘伯承沉思片刻,不舍地说道:“将她寄养到老乡家里吧!”
“没办法的办法,也只能这样做了。”
经过调查,刘伯承决定将女儿寄养到一个叫彭双贵的老乡家,女主人叫武巧凤。临别前,刘伯承为女儿取名刘华北。
虽然彭双贵家里有一个儿子,可是他们夫妻俩一直将刘华北当亲生女儿抚养,从来没有虐待过她。因为彭双贵曾经得到过八路军的帮助,他打心里觉得只有八路军才是真心抗日的军队。
晚年彭双贵的儿子彭云生,在回忆刘华北在他家的点点滴滴时,依然记忆犹新:“当时,我的年纪也不大,4、5岁吧!过去的很多东西基本上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关于妹妹(刘华北)的事情,我还是可以说出一些的。华北长得非常可爱,一点都不像我们农村的孩子,反而像城里来的。她刚到家里时,爸爸妈妈可疼她了,简直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爱护。
记得有一次,我和妹妹抢东西吃,妈妈二话不说就将东西递给了妹妹,还训斥了我一顿,说:'你就不能让让妹妹吗?’当时我可生气了。
那个年代,鬼子经常来村里'扫荡’,为了保住为数不多的粮食。我们全家赶着驴车往山里运粮食,车上没地方坐人了,爸爸妈妈就让我背着妹妹走。可能是因为年纪小,没走多远就累了,身子踉跄了一下,妹妹从背上摔了下来,手和脚擦伤了。妈妈背着衣服走在后面,见到妹妹受伤了,她心疼地冲上前查看妹妹的伤口,顺便把我打了一顿……”
1944年冬天,彭双贵夫妇得到通知,刘伯承即将派八路军战士来接刘华北回家了。当天上午,夫妻俩一把鼻涕一把泪为刘华北收拾行李,并给她穿上了武巧凤亲手做的红棉袄,喜气洋洋的。
吃完早饭后,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彭双贵夫妇猜想,可能是八路军战士来接孩子了。
他们牵着刘华北走出屋门,与两位八路军战士简单寒暄几句后,彭双贵帮忙把刘华北抱上了高头大马,不舍地松开手,说:“华华回去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我们有机会会去看你的。”
武巧凤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不会说什么肉麻的告别语,她默默从怀里拿出两个热乎乎的熟鸡蛋,放到刘华北手里,然后扭头跑进了屋。
八路军的马匹启程后,彭云生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追,边追边喊:“妹妹,你别走!”
可惜,刘华北还是消失在了皑皑白雪中……
战争时期,延安条件艰苦,在这一时期出生的孩子,几乎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一出生就要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而且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为了解决将士的后顾之忧,1940年,党中央决定集资筹建中央托儿所,将烈士遗孤和其他高级将领的孩子集中送到这里,由专人负责照顾。
图|李敏
中央托儿所成立后,包括毛主席女儿毛娇娇(李敏)在内的7个孩子,成为最早一批入住托儿所的孩子。由于他们年纪都不大,正是需要照顾的年纪,一个工作人员基本上只能照顾一两个孩子。
刚开始,他们还算忙得过来。可是后来,随着被送来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们有些手忙脚乱了。因为当时托儿所里,算上管理者、安保人员和食堂工作人员,也只有7、8个人。
于是,托儿所领导只好向中央申请“支援”,在中央的支援下,一批年轻的妇女干部被调到托儿所工作。虽然人员的问题解决了,领导又因另一个问题犯起了难——住房不够。
问题提出后,有关部门立刻响应,将一些办公用的窑洞和平房划给了托儿所。托儿所的规模逐渐扩大,孩子也在几天内增加了十几个。
抗战后期,托儿所迎来了新一批“育儿潮”,大批抗日将领的孩子被送到这里,其中就包括刘伯承的儿子刘太行。
孩子多了,伙食费就得跟着涨。中央托儿所本身就是一个公益性质的机构,延安中央没钱,只能向外界寻求帮助。
消息传到了当时正在香港避难的宋庆龄耳中,一直致力于妇幼工作的她,立刻联系了相关爱国华侨组织。反应最及时的便是远在美国洛杉矶的华侨,他们通过宋庆龄向延安送去大量物资和善款,缓解了托儿所的资金问题。
中国人讲究知恩图报,为了表示对洛杉矶华侨的感谢,党中央决定,将中央托儿所改名洛杉矶托儿所。这也就是为什么,与美国有万里之隔的中国延安,会有一个取着洋名的托儿所的原因。
1944年,刘华北被接回延安后,和哥哥刘太行一起被安置在洛杉矶托儿所,直到1945年,她被敌人刺杀。
刘华北小时候长得很可爱,一双扑朔的大眼睛,长得像个洋娃娃一样,托儿所里照顾过刘华北的阿姨都很喜欢她。
阿姨们回忆道:“华北小时候,非常让人省心,因为她从来不淘气,很少闯祸。她哥哥太行还在托儿所时,特别喜欢追着哥哥玩,后来哥哥去上小学了,她只能和其他大朋友玩。哥哥对她来说,应该是最亲近的人。”
刘华北在托儿所那段时间,她的爸爸妈妈由于在前线抗战,根本没有时间看她。即使回到延安,也因为工作的缘故,必须没完没了开会讨论作战计划。
图|刘伯承
1943年,刘伯承和妻子回到延安参加整风运动。会议期间,刘伯承夫妇收到了359旅战士送来的一个大西瓜。西瓜是他们自己开荒种的,是送给日夜为国家、为民族操劳的中央领导的,从前线回来的刘伯承当然也有份。
西瓜在物资匮乏的延安可是好东西,刘伯承舍不得吃,他对妻子说:“我们先把孩子接回家吧!不然这甜西瓜到嘴里也没味道。”
第二天,八路军战士将太行和华北接回了家,见到许久不见的父母,他们非常激动,当刘伯承将切好的西瓜摆到他们面前时,他们就更加高兴了,手舞足蹈起来。
刘伯承看着两个受尽苦难的孩子,不禁感慨起来,两个孩子出生时,他不在妻子身边。孩子出生后不久,就被送去老乡家养,他们几乎没有享受过父母的关爱。
想到这,刘伯承心疼地将女儿抱到腿上,蹭蹭她的小脸,说:“华北啊!这几年,你受苦了……爸爸答应你,等你长大了,带你去北京、上海,好吗?”
刘华北懂事地点点头,虽然她不知道爸爸口中的地方是哪里,但她还是满心期待着。刘伯承永远不会想到,他可爱的小女儿没能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喜讯传到延安后,大家都很高兴,为此还举行了庆祝仪式。孩子不懂抗战胜利的意义,托儿所的叔叔阿姨告诉他们:“鬼子跑了,就意味着你们的爸爸妈妈不用再东奔西走了,可以回来接你们回家了。”
孩子听完解释后,高兴地拍手叫好。刘华北也很高兴,她总算可以摆脱“孤儿”般的生活,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了。
那几天,小华北每天都会去托儿所的门口等爸爸妈妈来接她。可是她等啊等,就是没有看到父母的身影,失望的她再次心灰意冷。
抗战胜利后,中国人民满心期待的和平并没有持续多久,为了夺取抗战胜利的果实,蒋介石表面上与国内其他党派(包括共产党)保持和平的态度,为此还邀请美国代表当中间人,搞了个重庆谈判。
重庆谈判是蒋介石的缓兵之计,他的实际目的是将其龟缩在西北等地的军队调到中原来,意图将共产党建立的解放区彻底消灭。他暗中向延安派出大量军统特务,执行暗杀任务。
洛杉矶托儿所的孩子,几乎都是党中央前线将领的孩子。于是,这里也就成了特务分子重点关注的一个地方。
抗战结束前后的一段时间,托儿所的警卫员经常发现,托儿所附近的几个山坡上,经常出现来历不明的人。他们打扮得严严实实,一点也不像当地人。
一天晚上12点左右,托儿所的两名工作人员杨桂华和小严同志,分头对托儿所的安全情况做例行检查。
杨桂华负责到孩子睡觉的窑洞看有没有少人,小严负责观察围墙外的动静,起初小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正当她要回到屋里继续睡觉时,她猛然看到孩子睡的窑洞上面,有两个可疑的黑影在乱晃,与此同时,围墙外也有响声。
小严警觉地意识到可能是特务入侵了,她着急大喊:“快来人啊!抓特务啊!来人啊!抓特务啊!”
正在窑洞查房的杨桂华听到小严的喊声,赶紧冲了出来,问道:“怎么回事?”
小严喘着粗气回答:“我刚刚看到窑洞上有两个奇怪的人影,很有可能是特务。”
图|丑子冈和孩子们
这时,发觉自己已经暴露的黑影,立刻趁夜色跑了。杨桂华对小严说:“你在这守着,如果有情况赶紧找丑所长。”
谁知杨桂华前脚刚走,就有人在山坡上往小严扔土块,年纪不大的小严吓坏了,拼了命大喊:“救命啊!丑所长——”
托儿所所长丑子冈被喊声惊醒,迅速穿好衣服后,跑到小严面前,向她了解情况。小严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了她。
当天晚上,丑子冈、杨桂华和托儿所的其他工作人员,将附近几里地都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他们只好回到托儿所,提心吊胆守到天亮。
这件事发生后,丑子冈增加了晚上巡查的人数,同时还将自己的床搬到了离孩子最近的一个窑洞。
8月18日晚,横竖睡不着的丑子冈穿上衣服,走出房门,决定再巡一次房。当时,大部分孩子已经熟睡,小部分孩子看到她来了,嚷着要撒尿,等她带孩子撒完尿,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她再三叮嘱当晚值班的两个保育员:“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值班不是小事。”
两个保育员拍胸脯给她保证:“放心吧,丑所长,今晚有我们守着呢!”
丑子冈想着今晚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于是安心回房间睡觉了。
入秋后,延安晚上的天气有些冷。没穿几件衣服出来的两位保育员,巡查完托儿所周围的情况后,回到院子里搓着手聊起了天。老的那一位保育员说:“入秋了,晚上还是有点冷呀!”
年轻的那一位回答:“是啊!”
“你在外面站一下岗,我去烧点热水,暖暖身子。”
“好的!”
说完,老保育员去了开水房烧水,只留下年轻保育员在外面守着。也许是睡觉着凉了,年轻保育员感觉肚子一阵刺痛。尽管她用手掐大腿的方式缓解了部分疼痛,可是过了一会,刺痛再次袭来,疼得她站都站不稳了。
本来她打算叫老保育员回来,可是钻心的疼痛让她喊不出声,她想着都这么晚了,要出事早就出事了,不等这一会。于是,她冲到医务室吃了几片止疼片,暂时缓了过来。
等她回来时,老保育员端着茶壶回到了站岗点,年轻保育员问她:“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你去哪了?”
“我肚子疼,刚吃了些药,好多了。”
“那就好,刚才我们都走开了,不如再巡查一次吧!以防万一。”
一老一小两位保育员,到孩子睡觉的窑洞前仔细查看了一遍,看到孩子睡得很平静,就安心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托儿所外响起了起床的号角。孩子纷纷起床洗脸刷牙,准备吃早饭。可是,当天值班的工作人员总感觉少了一个人,他们反复清点人数,终于想起原来是少了刘华北。
在他们的印象中,刘华北从来都是一个十分自觉的小孩,非常让人省心,可今天为什么没起床呢?
负责刘华北的阿姨,赶紧跑到华北的床铺前,轻轻推动她的身体,并喊道:“华北,起床吃饭了。”
刘华北僵硬的身体,让阿姨感到不安,她一把掀开华北的被子,眼前的一幕,差点将她吓晕过去:刘华北的腹部被人用刀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液染红了洁白的被褥。
“丑所长,快来啊!华北出事了!”
她大声叫喊着丑子冈,听到她的叫喊,托儿所的工作人员几乎全部来到华北床前,其中丑子冈失声骂道:“哪个杀千刀的,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不久,丑子冈冷静下来,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对围观的工作人员说:“警卫人员立刻封锁现场,同时向中央报告此事,这几天每一个进托儿所的人都要给我盘查清楚……”
当这件事由通信员报告给刘伯承夫妇后,他们不知所措反复询问:“确定是真的吗?”
“是真的!丑子冈所长想请您们详谈。”
得到确切回复的他们,顿时呆住了,一时半会都没有说话,通信员担心地看着他们,生怕他们伤心过度晕过去。过了好一会,刘伯承冷冷地说:“我们先准备一下,你先回去吧!”
图|刘伯承夫妇
刘伯承夫妇换了一件黑色的衣服,匆匆赶到了托儿所。这时,托儿所已经被战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进出的每个人都得搜身,不过刘伯承夫妇进去时,没有经过搜查。
当时,丑子冈和一众领导,都正襟危坐在托儿所的会客室,等待刘伯承夫妇的到来。
刘伯承夫妇进去后,丑子冈简要将刘华北被刺杀的经过叙述了一遍。刘伯承安静听着,汪荣华哭得泣不成声。
随后,在丑子冈的带领下,刘伯承见到了女儿的遗体:她平静躺在洁白的床单上,不哭不闹,像睡着了一样。
为她整理遗容的阿姨,知道华北是个“爱臭美”的小丫头,特地为她换上了最喜欢的花衣服。
刘伯承颤抖着双手揭开了盖住女儿的白布,那苍白的小脸让他不敢多看,他只能央求工作人员盖回去。妻子汪荣华就更不用说了,她进门的那一刻就站不稳,只能由丈夫和丑子冈扶着。
回到托儿所的会客室后,刘伯承一个劲地安慰在场的托儿所工作人员,说:“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敌人的诡计,他们想通过杀死我的女儿,让我退出前线。我可以告诉他们,这样反而激起了我的复仇欲望!”
托儿所的工作人员觉得,与其被刘伯承安慰,还不如被他骂一顿舒服,那样好歹他自己可以好受些。
丧女之痛并没有影响刘伯承,第二天他毅然率领部队赶赴前线,参加了“上党战役”,并取得了巨大胜利。
刘伯承在前线作战的同时,中央成立“刘华北专案组”专门负责案件的侦查工作。根据调查组的侦查,他们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睡在刘华北邻床的一个孩子说:“当天晚上,有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叔叔从外边闯了进来,他径直走向了刘华北的床。刘华北说:'叔叔,我认识你。’然后华北就没有声响了。”
尽管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中央也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可是案件一直没能侦破。刘伯承离开延安前,曾拜托中央有关负责人处理此事,可不知为何,这个案子还是被耽搁了下来,直到现在还是个谜。
更令人奇怪的是,当晚只有刘华北遇刺,其他孩子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显然,敌人这次刺杀是有目的、有组织的,他们针对的就是刘伯承。
我们可以从当时的政治环境出发,合理猜测一下其中的原因:当时,刘伯承率领的军队多次大败国民党军,对方曾派人刺杀过刘伯承,可是没有成功。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得知刘伯承的女儿在洛杉矶托儿所,于是决定对他的孩子痛下杀手,试图摧毁他的意志。可惜他们的算盘打错了,共产党的意志岂是这么容易被摧毁的?
图|刘伯承
1986年10月7日,刘伯承临终前,还在惦记女儿的案子,他说:“刺杀华北的凶手没抓到,我下去也不敢面对女儿。”
未能抓到凶手,不仅是刘帅的遗憾,也是我们每一位读者的遗憾。
谨以此文献给伟大的刘伯承和他可怜的二女儿刘华北。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