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是有猪的房子,意思是有吃的和住的地方,就有家了。
这完全是物质的概念,可见,家是人类物化能力提高的结果;但这个结果导致了心灵能力降低的后果。
本来人类只认血亲族人为自己人,一个山洞里十几个,或几十个男女老少,血缘上可以追溯到一个老太太,这大概是最早的“家人”。后来男人的生产力提高了,他要把自己的财产留给自己基因的制造者,于是他必须拥有一个固定的生殖工具——妻子,两个人必须住在自己拥有的固定的房子里,后来房子里还可以养猪吃肉,于是人类有了自己最理想的物质世界——家。
家是我们最重视的地方,是底线,是保护自己对抗世界的最后防线,所以法律一般都规定:你在家里受到外来攻击,你的反抗属于正当防卫。
我们一般都很少怀疑:家的罪恶!
家的罪恶就是分隔与对抗。它把本来一家的族人分隔开,把本来一家的人类分隔开,把本来一家的世界分隔开,一家之主必须对抗所有这一切,尽职尽责的让家里有更多的肉。
美国电影《绿皮书》以一次逆向的心灵旅行,让我们看到家的罪恶和救赎。
上世纪60年代,一个典型的美国好丈夫白人托尼被经济所迫,给一个黑人钢琴家做司机,送他去奴隶主意识依然深重的南方去做找死的巡回演出。这一路,他必须看好一本小绿皮书,上面有美国南方各州法律规定可以容黑人住宿的旅店、可以进餐的饭店,以及公共场合黑人必须遵守的歧视性规矩。
(托尼是个精明的家伙,他深知在美国南方给一个黑人开车会有多麻烦,所以他每天都把“绿皮书”捧在手里细细的看)
托尼有正义感,但是他本能的讨厌黑人,为了养家糊口,他不得不遵守协议一路保护钢琴家唐并为他开车和解决问题。
他们离开北方,在南方走了两个月。千里迢迢的旅途让托尼深深的感叹,他从来没想到美国如此美丽。深爱妻子和孩子的托尼,每天笨拙的写着流水账一样的家书。唐教会托尼怎样把内心对妻儿的爱挖出来,怎样把这些爱融汇到南方的景色里变成感染力极强的文字。于是一向只会在街头打拼的混混托尼,变成了家族观极强的意大利后裔之家——托尼妻子一家人心目中的莎士比亚。托尼也凭借街头打拼的本领,帮助唐几次三番的摆脱困境。
(唐教会托尼怎样从心里找到对家人的爱然后怎样写成家书感动妻子。)
两个月下来,当他们互助着终于在家人团聚的圣诞夜,千里迢迢的把车开回北方的家门前,没有家的唐被托尼的妻子感激万分的紧紧拥抱——太谢谢他帮着街头彪悍的托尼走近了他火热的情感,而托尼的妻子终于从每晚共枕的床上进入托尼的内心,体会到丈夫强大臂膀间那温柔细腻的胸怀,以及那里边潜伏着的一切美好。
托尼为了钱离开家的时候,他们只有一个带屋顶的家,圣诞夜与唐一道归来的托尼,拥有了一个心灵的家。
物质世界的家有血肉、财产和种族的隔离,心灵的家跨越了所有隔离,让彪悍的托尼和文弱的唐都真正强大起来。
近十万年前,没有家庭的非洲智人离开大裂谷,沿着非洲东海岸进入中东,然后从那里分开进入欧洲、亚洲和澳洲,并消灭了没来得及成家的尼安德特、北京山顶洞人等一系列人种。两万年前进入美洲的印第安人也还没有家庭,他们在灭绝美洲大型哺乳动物的同时建立了自己的小家庭。三四百年前开始,印第安人融于部落的小家庭及其成员被欧洲来的新新人类消灭殆尽。缺少劳动力的欧洲人,从非洲贩运十万年前智人的后裔到美洲,作没有成家权利的奴隶。美国南北战争让黑人获得自由,但这更多是北方的资本家出于对自由劳动者的需求,所以一直到战争一百年之后的《1964年民权法》颁布,美国才在制度上取消了对黑人的歧视。
电影《绿皮书》的故事发生在1962年,所以你就可以理解,那时托尼和他的家人,要跨越多少障碍,才能把黑色的唐当做家人迎上圣诞餐桌。
(托尼的连襟打破短暂的尴尬,请黑色的唐上桌吃饭。他说:“来嘛,快腾个地方,给这哥们拿个盘子。”)
托尼读着种族隔离的绿皮书离开了自己的家,两个月后,他把唐迎进家门。两个月的路程,托尼奔波着走过了从血肉物质之家到心灵情感之家的旅途。这是从对亲人的爱到对世人的爱,从对人的爱到对自然的爱的旅途。这样的旅途,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走完的,多少人一生都没有走出过自己蹦跳着狭隘欲望的血肉心脏,甚至在自己的家里,也只知道爱自己。《绿皮书》以轻松的节奏和诙谐的情节,让我们忽悠一晃就越过了几万年来家的罪渊恶薮,虚拟着完成了情感的救赎。
好久没看到这么深邃温柔的电影了,电影院为了招徕观众,特意介绍这是一部喜剧片,好在编导演们并没有丝毫“开心麻花”那样的胳肢腋窝,他们没有特意的用肤浅的笑料讨好观众,他们有一桌更美的佳肴——心灵大餐。
说起来挺泄气的,大概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我还没从《流浪地球》的窃喜中走出来,《阿丽塔》就当头一棒的让我看到什么才是最高水准的娱乐电影,羞愧的我还没缓过神来,《绿皮书》的锤击又接踵而来,告诉我什么是表达人性的电影——或者更准确地说:什么才是有心人演的给有心人看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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