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在微博上看到一个女孩自杀了,然后一个人的微博被疯狂转发,内容大概是“如果有人想自杀,你怎么劝他?”下面有一条评论,看得我胆战心惊:
“我不劝你,到了那边,帮我跟个朋友带句话,她那个劈腿的男朋友在她死后一年就结婚了,现在过得特好,孩子都两岁半了。她恨的那家单位还是老样子,领导还是领导。大家都挺好的,就是她妈整夜整夜哭,眼睛不大好了,有空回去看看老人家。 ”
就是这样的一段话,竟有很多人疯狂转发。好像自己是个苦口婆心的智者,看透了自杀者的内心;好似自己能够轻松面对困境,便可以教育寻死之人。
我也想过放弃生命,数度。
很多人都觉得“自杀”这个词本身的出现就矫情至极。就好像每一个说出“自杀”二字的人都是为了作秀。我是一个双相障碍患者,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疾病呢?这个病的患者自杀倾向是普通人的20倍。我曾无数次与自己脑中放弃生命的念头斗争着,那战斗是我生命中最坚强的表现。可是在别人看来,或许这句话本身就可笑至极。
我听到最多的话是什么呢?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生活多美好,你要努力啊。”“大家都这么活着啊,你看我多坚强。”“你对得起家人吗?”“就这么点事儿你也寻死觅活的?”……
我一直希望说着这些话的人,能够少一些水没烫到你的嘴、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举动。多一些站在自杀者的角度上的考虑。那样的话,或许世界上都会少很多寻死之人。我们不过是想要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啊。哪怕只是一句“等一等,这杯水马上就不烫了”,也要好过千万句的“你看我以前也怎样怎样,但我就没有你这么矫情脆弱,我现在活得多好……你就是太闲了,忙起来就好了。”
这场谈话最终变成了他的一次亮相,炫耀自己的坚强与成功。这场谈话或许就让另一个人彻底否定了自己,失去求生的念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能对想放弃生命的人说着那些轻描淡写的话,好像自己正在认真相劝。这样的话对于想要放弃生命、正在极端中行走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快的催命符。在那种时刻,任何家人朋友的爱都会变成活着的负担。那些说着“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的人,可是你又怎么知道一个人到了什么样的状况才会想要死?
如果能够好好活着,谁又想要结束生命?但凡还有一丝希望,人类的本能也会驱使追逐。我每一次与自杀的念头作斗争的理由都微乎其微,但那足够给我一丝丝看得到的希望。我不止一次和亲人说,别说了。你们对我的爱都是我活着的负担,我活得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你们口中的爱,在我想要放弃生命时,都如同耻辱见证着我本身的失败。
对于想要自杀的人而言,痛苦不是死亡,而是不能死亡的枷锁。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可怕本身,而是想死却不能死的煎熬。心上如同有一把刀,哪怕最炙热的记忆,也变成了痛苦的来源。
或许在你的思想中,我所处的困境只是一滴水,然而在此时,对我而言,这困境却是一片汪洋,并且还紧紧地抓住我的双脚,拼命地把我抓入水中。
你一定知道,不要对一个没有双腿的人说奔跑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情。
你一定知道,不要对一个失明的人说彩虹的颜色有多奇妙。
可你为什么不知道,在你不了解一个人的痛苦、绝望、曾经的过往和正在经历的病痛时,轻易地否定他,并傲慢不屑地说着他有多么懦弱,试图教育他变得和你一样,有多么的残忍?
我一直问自己,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对想要放弃生命的人更加宽容?
为什么如果我破了手指,一定会有人对我说“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
为什么我的心灵生了病,却不能对我说一句“没关系,明天的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下一次,如果有人和你说“我想死”,请想一想,或许你正沐浴在阳光下,可这世界总有阳光终日不曾照进的地方。你不是上帝,不能评价任何一个人的生死。但你却可以是一位天使,拯救垂死挣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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