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齐河县郝家
郝家位于齐河县东北孙耿乡。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就在这片普通的村子里,竟然走出了那么多震撼齐鲁文坛的英才,而这个绚烂的文化世家的凋零,更像夜空中的烟花留给广袤的乡间以无尽的寂寞。
郝家其祖上于明永乐年间由河北霸州迁徙而来,到了明末出了一位叫郝焜的举人,一位叫郝炯的进士,兄弟二人的文采风流很快得到许多知名文人的印证。尤其是郝炯(1599年—1674年),崇祯进士,曾做过直隶肥乡县、永年县知县,后调入中央担任刑科给事中,不久即改任兵科给事中。他禀性刚烈,有兼济天下之志。
明崇祯16年5月,郝炯冒着杀头的危险,写下一纸弹劾奏疏,矛头直指当朝首辅、内阁大学士周延儒及其党羽,震动宇内。《明史》中记录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每个字读来都力重千钧:“吏部郎中吴昌时、礼部郎中周仲琏,窃权附势,纳贿行私,内阁机密,每事宣泄。总之,延儒天下罪人,昌时仲琏又延儒之罪人也!”一场弹劾周延儒、吴昌时的风暴被郝炯轰然引燃,这年冬天,吴昌时伏诛,周延儒赐死。郝炯因而“声震天下”。
这兄弟俩开郝氏后代的浩荡文脉,先后出了以研究《周易》而闻名的郝宜栋,以善治《四书》而蜚声的郝宁愚,以诗歌称雄乾隆、嘉庆年间齐鲁诗坛的“郝氏四子”,以及奠基山东近代中医教育而名彪史册的郝凤章。
郝家的文章以郝氏四子最为显著。郝氏四子之间的血缘关系密切,郝允哲与郝允秀为兄弟,郝秋岩与郝筨为姐弟,二人皆出自于郝允哲膝下。郝允哲中过乾隆年间的进士,与著名学者周永年一同在济南的龙洞读书。其弟郝允秀一生沉于下寮,在为生计奔波的间隙始终“以诗为马”,写下了近万首诗歌作品,是四子中作品最多,艺术造诣最高的一位。郝秋岩的一生因为诗歌而幸运,因为诗歌而悲苦,这位一生留下240多首诗歌佳作的女子,接连遭遇了丧父、丧夫、丧子之三不幸,从此搁笔。郝秋岩是中国为数不多的重量级的女诗人之一,有人把郝秋岩视为“清代的李清照”。郝筨的命运也没有什么起色,他风流倜傥,时常来往于齐河济南之间,与当时的名流相互唱和。有人将他视为李商隐一流的人物,他也便在诗酒里沉沦下去。
这场清末民初以“举人兄弟”亮相的郝金章和郝凤章,古诗古文给人以耳目一新之感,却在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洪涛中,被打得樯倾楫摧,东倒西歪,他们也就失去了施展的场地。
据说郝家的后人解放前去了海峡那边。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去孙耿所看到的郝家的旧宅,已残垣断壁、破败不堪,无处寻觅那昔日的辉煌。
一个耕读的文化世家,在民国的枪炮声中画上句号,难怪历史老人露出一缕苦涩而无奈的笑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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