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4日,东亚各国领导人在泰国曼谷发布新闻公报,东盟10国、中国、日本、韩国、新西兰、澳大利亚等15国已经完成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谈判工作,开始进行法律文本的确认,预计在2020年2月份正式签署这一协议。与此同时,参与RCEP谈判7年之久的印度正式宣布退群,不再参与这一协定的谈判工作。
11月4日晚间,印度外交部副部长维塔库尔·辛格召开新闻发布会表示,“RCEP协议不是公平和平衡的”“印度尚有未解决的重大核心利益问题”,因此宣布退出接下来的谈判。印度的担忧主要有3点。一是印度担心RCEP协议达成之后,中国、日本、韩国甚至部分东南亚国家的廉价制造产品会涌入印度,打击印度正在兴起的制造业。二是印度担心RCEP协议达成之后,印度的服务业要对RCEP中的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加坡等发达经济体开放,对印度经济增长贡献最大的服务业也会受到严重冲击。三是印度还担心,澳大利亚、新西兰的乳制品、小麦等农产品大量涌入,会对印度的农业造成巨大的冲击。
可以说,印度宣布退出RCEP协议,一方面是对自己的产业发展水平很没有信心,担心外部冲击会打乱产业发展的节奏;另一方面是对未来的发展还有很大野心,不愿意把印度市场提前开放给其他国家。印度从内心深处还没有处理好国际经贸合作舍与得的关系,在RCEP谈判已经进行7年,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的情况下,只能退出这一协议。
印度退出RCEP谈判,将保护印度国内稚嫩的制造业、农业和服务业,避免印度企业在外部的冲击之下大量倒闭、工人大量失业,进而引发严重的社会问题,对于莫迪政府稳固执政基础是有帮助的。但是印度放弃与东亚国家实现经济一体化的机会,也将给印度的发展带来严重的隐患。
一方面,提高贸易自由化水平,开展更大范围的经贸合作,是当今世界的潮流,不仅对发达国家十分重要,对于发展中国家也非常重要。发展中国家扩大对外开放之后,虽然让出了自己的市场,但是也更容易从发达国家那里获得资金和技术,把过去低水平积累最终实现跨越的发展模式升级为直接与最先进或者次先进的技术和发展模式对接的跨越式发展模式。以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的实践为例,中国很早就放开了彩电、冰箱等白色家电领域,国外高质量的产品在短时间就击溃了国产产品,导致大批工厂关门,但是有庞大市场的滋养,在一片废墟之上中国又出现了海尔、格力、美的等一大批白色家电企业,并迅速跻身全球第一集团。
另一方面,印度拒绝东亚经济一体化,会丧失新一轮产业转移带来的机会。二战之后国际制造业产能先是从欧美转移到日本,随后扩展到韩国等亚洲四小龙国家,最后又在中国大陆生根发芽。现在国际制造业产能又来到新一轮大规模转移的关口,大批制造业企业将会从中国东部沿海地区向中国西部、东南亚和南亚地区转移。由于印度拒绝参与东亚经济一体化,在承接产能转移、尽快形成新的供应链方面会出现明显的障碍,这些制造业企业的首选目标会将南亚转向东南亚,印度很有可能会因此丧失一次重要的契机。
东南亚国家是东亚经济一体化的急先锋,在前些年东盟就与中日韩分别达成了“10 1”形式的自由贸易协定;东盟10国中马来西亚、新加坡、越南、文莱等4个国家还加入了日本主导的CPTPP协议,泰国也正在进行加入该协议的谈判。更为宽松的投资和经贸环境、相对较弱的当地政府,会促使国际资本更倾向于把东南亚国家作为未来投资兴业的首选地。
其实这一特点在2019年已经显现出来。由于印度税制改革和币制改革还有不少后遗症没有解决,国际资本对印度的兴趣明显降低。今年前3个季度,印度的经济增长率已经下降到5%,越南、印度尼西亚、柬埔寨、菲律宾等4个东南亚国家的经济增长率都已经超过了印度。现在印度继续拒绝与东亚国家实现经济一体化,会让其相对的投资吸引力进一步下降。
有人可能会说,在东南亚制造业发展的过程中,仍然可能向印度等南亚国家扩散和转移,印度工业化的进程虽然会放缓,但是机会仍在。应该说明的是,一方面印度丧失了一次机会,会导致浪费巨大的时间成本;另一方面,下一次工业革命很有可能是以无人制造为中心展开的,印度庞大、低廉的劳动力不一定会在下一次工业革命中抢得先机,制造业扩展到东南亚国家之后,很有可能还会向中国、日本以及欧美国家反向转移,印度失去的可能是最后一次成为一个制造业大国和工业大国的机会。
印度的市场规模虽然巨大,这是印度发展的重要筹码,但是实践早已证明人口再多、市场再大,闭关锁国、自我发展的道路是很难行得通的。印度莫迪政府退出RCEP谈判的做法,虽然会赢得国内经济民粹主义者的认可,但是长期看显然不利于印度的发展。RCEP没有了印度,虽然市场规模有所缩小,但是也可以轻装前进,在现有协议运转一段时间之后,还可以进行升级版谈判,进一步提高经贸自由化水平,对于留下来的15国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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