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2-12 22:36:56
村庄的冬天
村庄是舅妈眼里的一滴泪
文图/刘志强
二舅没老,但有点傻了。我一直认为二舅的傻跟村庄有关,跟村庄里的路有关。
二舅今年55岁,算不上很老的人,但是二舅却失去了正常人的微笑和言语。
我不是说二舅是被村庄害的,但是村庄的却让二舅成为了一个瘸子,并且预言有了障碍。这些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村庄,特别是村庄上的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我有五个舅舅,两个舅舅跟我母亲是同胞亲姐妹,其他的三个舅舅是母亲的堂哥,但是多年来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就像亲亲的兄弟姐妹一样,你来我往,我也是将他们视为我最好的舅舅,在心里也没有区分他们的先后或重要程度。反而舅舅和舅妈们有时候为挣我这个外甥,经常出现一些“事情”,虽然,我到他们家里去时,他们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但是我在母亲的口里还是了解到了一些事情。
他们主要挣的一件事就是,为什么我不是第一个去他们家的。以前我姥姥在的时候,姥姥和二舅一起住,所以,每次去看姥姥,我第一个先到二舅家,然后再到大舅,三舅、四舅、五舅家,没有任何怨言。但是现在姥姥去世了,我第一个去二舅家,大舅就不高兴了,我去三舅家,二舅就不高兴了。在农村这样的情况是很常见的,所以我也就什么都不说,还是按照我的想法和之前的规矩依次行礼。
几年前,三舅家开了一个小卖部,在农村开这样一个小店主要是方便村上的村民们,说挣钱,真的挣不了几个钱。三舅家没有拖拉机之类的交通工具,所以经常让有农用三轮车的二舅去进货。
前年冬季,要是我没记错的是话是2010年12月28日,三舅和二舅又去进货,在回来的路上,二舅开的车翻了,车和人直接滚到了山沟里,结果三舅坐在副驾驶上没事,而二舅的鼻子里戳了一根木棒,顿时鲜血直流,后来经过治疗,人是清醒了,但是语言和右胳膊却受到了阻碍。
二舅家和我是一个乡,但不是一个村,都是在山顶上。我们家离二舅家有20多公里的路,前几年是土路,下雪下雨出行很困难,去年政府才修通了油路。但是二舅家离西宁城有30多公里路,从山上到山下一直都是砂路,有些转弯处只有一辆马车走的路,但是村民们还是经常骑着摩托车和三轮车飞奔地前进着。
二舅出事的地方就在半山腰里的一处拐弯处,因为要过年了,拉的食品比较多,再加上冬季风沙大,就这样,在拐弯时,二舅直接将车开向了路边,然后翻滚到了山沟里。我们估计,二舅鼻子里的那根木棒就是车在往下翻滚时,山坡上的小树或丢弃的木棒不小心插进了二舅的鼻孔里。
至今,我还清晰地记得,那天当我接到表弟的电话时,二舅妈在电话里哭泣着对我说,“强啊,你二阿舅不行了,你去看看吧!”我放下电话,打车直奔二舅住院的医院。
我说二舅的傻和村庄有关,也许当你看到这个故事后,就会明白我所写的关于村庄的一些文字和对村庄的情感。
去年过年时,我去看望了二舅,二舅已经能自己行走了,也能简单地帮家人做一些小事,但是因为大脑里有一小块血块,二舅说话不是很正确,我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舅妈能听懂他的全部,也许这就是老伴。
今年初六,我又去看望了二舅,我明白,二舅不是期盼我带什么好东西去,而是看到我走进家门,这样他就很高兴了。
二舅以前也是一个爱喝酒的人,遇到什么喜事或给别人家帮忙,总是喝个大醉。但是二舅从来没有酒脾气,喝醉了,实在是喝不动了时就找个暖和的地方呼呼大睡起来,任别人怎么叫都不起来,除非酒醒了自己起来。
青海人喝酒喜欢猜拳,但是二舅至今都没有学会猜大拳。后来我听母亲说,二舅是会大拳的,但是因为小时候在一次酒场上闹了笑话,所以之后就再也没有划过大拳。
在青海喝酒,一般有三不划:父子不能猜拳,阿舅外甥不能猜拳,丈人女婿不能猜拳。但是我和二舅经常猜拳,他说,只要心中有,那么划拳又有什么不能的。但我为了表示尊敬,我在猜拳之前必须先敬二舅六杯酒。后来,我跟二舅猜拳的事让大家都知道了,所以其他的舅舅们都和我猜拳了。
如今,二舅不能和我再猜拳了,也不能和我一起喝酒了,但我在喝酒前为了尊重二舅,还是给他敬一次酒。他是不能喝酒的,但是会用手轻轻地抓一下,然后放到盘子里。
我时常在想,是村庄的小路让二舅成为了一个残疾人,也让他失去了晚年最美的享受。我恨死村庄了,恨死那弯弯曲曲的山路了。但是,每个人出事都由不得自己。再说,二舅在那熟悉的山路上行走了一辈子,都没出过事情,还有其他人,也许每年有车祸发生,但毕竟是少数,这次二舅出了这样的事情,也许是上天为二舅在命运中所设置好的一道坎。
那天我一个人站在村庄的最高端,环视村庄,发现村庄有了变化,在庄廓门前行走的二舅也有了变化,这些变化让许多人都留下了伤痛,也让许多人流下了悲伤的泪水。特别是二舅妈,自二舅出事以后,整天以泪洗脸,在那荒凉,干涸的土地上不仅流下了清清的汗水,也流下了伤心的泪水。我想象到,那些泪水流进土囊后,没有迅速分解,而是凝固成一堆黄色的土地,等待阳光的照射。
我是怀念村庄的,因为村庄有我的亲人,有我的亲戚,有我的发小,有我的童年,但是村庄对于舅妈这样的人来说,那是一滴泪水,一滴永不干涸的泪水。不管村庄是否消失或壮大,这滴泪水一直会伴随着舅妈入土为安。
在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眼里也湿润润的,我不知道为何有这种感觉,但我觉得这样的感觉来的有些快。我想我在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喝一口茶水,然后再慢慢进入悲伤的状态,但是我的字还没有写完,我已经悲伤的泪流满面了。我说,我的故乡啊,还有我的村庄啊,你为何叫那么多的人为你流泪,为你感叹,为你自豪,是不是我们爱你爱的太深,还是我们离你离的太远,你是不是害怕我们有一日终将离你而去,是不是提前让我们的父辈们留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最后躺在你静静的怀里,腹贴着腹,脸挨着脸,永不分开。
也许是,但我还是为你骄傲,为家人祈福。但愿今夜流下的这滴泪水也能伴随着春风流进你瘦小的身躯,和你一起畅游在即将来临的春天里。
村庄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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