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管理区的电话给响了:“喂,我要老章。”听声音我知道是公社韩书记来的电话。
“好,那你马上转告老章,根据天气预报,这雨至少还得下两天。叫他马上组织人马,把你们东墒那块糜子在今明俩天抢收回来。”韩书记说的那样果断有力。
我放下电话,急忙去找队长老章。这时,从对面阅报室里匆匆走出一个人来。看样子有三十一二岁,方脸,挺有生气。穿一身蓝布制服,笑眯眯的向我走来。这就是新从县委下放来的老高同志。
我把韩书记的电话内容告诉他,就急忙去找队长老章。
“周银章,周能玉,快回管理区来,有紧急任务……”
天空阴沉沉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我远远一了,正是老高同志在管理区房上,盯着雨,对着喇叭,直起脖子大喊。
下午雨停了。
我们生产队里抢收糜子,新来的老高同志也参加了。
周围山峰被浓重的乌云封锁着,沉闷的雾气把天空压得矮了半截。看样子,马上又要有一阵急雨来了。
东场大半个面积水汪汪的,退水渠里的水无声的喘息着,显然负担不小,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水,拼命往里塞,是在说来,这一连四天四夜的雨,下的不算小了。
今天,全村大半劳力都集中在东场了。透过糜子尖儿望过去,人们一片一片的,都在紧张的抢收。偶尔传来年轻小伙的尖叫:“水上的英雄们啊,咱们从龙王嘴里夺粮食啊。”
我们这个队的地紧靠通水道,看起来水不十分紧,刚过脚面,可是一往里钻就齐膝盖。
县委新下放来的老高同志第一个跳下水。他赤着上身,弯着腰,镰刀一前一后的在水里挥动着,成存就挽起裤子,也跳下水,他挥着镰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叫嚷道:
“同志们,看县委的老高同志有冲锋了!”
看着老高那从容自若的姿态,我没顾及挽裤腿就和大伙一齐下了水。
下不惯水的人,是耐不住秋水浸的。初下来,我感到受不了,就像有人用钳子夹住脚一般,骨头也有点麻。老高对我说:
“你先搓搓。”
妇女们随后也来了,队长引着,她们的任务是往回抗。
队长一上堤堰,一边挽裤腿一边指着三牛说:
“你这个牛犊子,老高的胃病才好,告你几次了,总不经心。”他又拦住老高说“老高,你这人真是。这么些人,差你一个,快上来吧。”
“不冷,不冷”。老高手不停地说:“好多人冬天还下水干,才秋天,就怕水冷还成?别管我,快知道妇女同志们往回抗”。
三牛这人就是粗心,他知道又把队长的吩咐丢在脑后了,尴尬的用手摸了一下鼻子。可没防摸了一鼻子稀泥,成存看了看三牛,怪声怪气嚷道:
“副队长又吃批评了,不过这次可有价值,给咱们当了‘包公’啦”。
大伙被他这一说,都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听说老高有胃病,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大家也劝老高上去,可是老高这人,看来就是有命令让他上去也不会听从。
大家劝了一会,老高还是一股劲的割,平素被人们称为“炮筒子”的五忙说:
“你们瞎嚷嚷,还不摸老高的脾气,在这节骨眼上,你们说上一辈子,要是把老高说出了水,也就算你们有本事。”这一说,人们都不吭气了。
……地里,割的割,扛的扛,战斗仍在紧张的进行。
五点来钟,韩书记和公社通讯员小明来了,他俩裤子挽得过膝盖,溅了半身泥巴。
韩书记一来,就参加了我们队的抢收工作,这下大伙的劲头更高了,谁也顾不得谈话,只听见镰在喳喳喳喳的直响。往地头送的人来来往往,往回抗的马不停蹄。真是一场激烈的争夺战啊!
晚上食堂吃的是油茶面片子,这是队长老章特别吩咐的,白天人们在水里浸了一下午,热热络络和一顿,肚子暖和。
“老高一来,就赶了一场山洪。”队长把烟管的灰磕了,欠了欠身子给我介绍说:“水从寇村山下来,一下子把退水渠冲脱,眼看几百亩庄稼受害,急的大伙乱串。老高同志就第一个跳下了水,随后,一群愣后生都跳下去了,这下,缺口才被堵住。
“老高从不虚假,说干就干 ,人们就愿意同老高在一起。开会叫人,突击赶任务,大小事老高都做,别的队长都说我运气好,来了一个好帮手,哈哈……
“你知道咱们队没有一个好记工员,往常都是我在地里把名字登记好,再按名字分配任务,回来再按任务计分,可老高一来我就不管了,人家就不用登记,地里把任务一分,回来谁该记几分马上就会给背出来,一分不差。
“老高的特点就是凡是都热心,能吃苦,不怕累,前几天胃疼的了连饭都不能吃还要上地劳动。”
队长正谈的起劲哩,忽然门外有人喊道:“队长你们快出来听快板吧,咱的快板家又给老高编出快板来了”,从人群中传来了成存的声音:
“说老高,到老高。
县委书记好领导,
下放咱队当社员,
事事跑在社员前。
……
队长老章同志看了我一眼,我俩会意的笑了……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