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绳 诗 存
自 序
余束发从学,窃好吟咏。初效五四后新体诗,未能造堂哜胾。继作五七言旧体诗,又苦乏师承。抗日战争期间,于烽火干戈之罅,情怀触发,偶赋短章,不甚示人,亦不自珍惜。四九年全国解放后,不复再作。六六年遭“文化大革命”之奇变,尽失故业,操杂役事稼穑者数年,初亦甘之。而世事侜张,风云变幻,欲已于言而不得。乃以余暇,寻章搜句,未克写心,徒自遣耳。数载吟哦,遂成结习。“文革”既了,续有篇章,多述旅途观感,聊堪当记事之珠,非敢树吟坛之帜。偶有刊入报章者,友人见之,怂恿编集。重违盛意,乃略加理董,以时日为序,汇为一册。册凡四辑。四九年前存稿,录入甲辑。“文革”期间所作,归之乙辑。此后篇什,则分厘于丙丁二辑。出版有期,略述经过,以见劳者之歌、病者之呻,乐则笑而愤则呼,固无意于雕缋华藻也。
一九九○年九月
一九九六年增订本前记
自一九九○年九月编定余之诗存甲乙丙丁四辑后,瞬已五年有余。囊中诗稿又积有若干首。此五年间,余虽常苦于病腿,仍能游历各地。时值盛世,见闻所及,感触甚多。惟以旧体诗为工具,势难尽抒所怀。而且一九九二年以来诗作百首中,除七律二首外均系绝句。则以老来懒怠日甚,遇有诗材,率尔以短韵应之,有不能达意者,弃而不作。故所作既不多更难避一鳞半甲之讥。然而黄钟大吕,不废村笛俗讴。遂整理近年之什,扩充丁辑,新编戊己二辑,且于甲乙二辑稍作补充。余于一九九五年夏动腿部手术,幸遇名医,虽历险境,终告痊愈。故于兹后之作,另辟己辑。其中《遣怀》一章,“生死比邻隔一墙”云云,系此际之实感。赢得余年,略窥小康,此生别无他求!
一九九六年三月
一九九九年增订本前记
我的《诗存》在一九九六年出过一个增订本,所收诗截止于一九九六年七月初,共分为六辑。此时以后,我不但苦于受伤之腿,而且为通常视作不治之症者所困,但是带病延年,居然到了世纪之交尚在人间。于是不得不检拾近三四年来所作,再编新的增订本。这个本子较之前一个增订本多了五十几首,且编次略加调整,仍分为六辑。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
目 录
自序
一九九六年增订本前记
一九九九年增订本前记
甲辑 一九三七年—一九四八年
过南京夜闻东北流亡学生唱“松花江上”
哭岱姊
襄城记事
襄江
过松坎
过贵阳
下雪峰山而至洞口歌
衡阳见柳
过莲花
晓发罗源喜晴
东江
韶关
海行赴大连
即事
乙辑 一九六七年—一九七五年
扫地
登楼
梦回故寓
为政治骗子辈画像
沉渣(调寄临江仙)
春晨
立夏
耘田
感旧有赠
暂回故寓(二首)
偶感
有怀(二首)
凌晨雷雨
得家书
上熊老(瑾玎)
文风(三首)
深秋漫笔(三首)
赠友人
陈毅元帅逝世周年
七三年元旦大风
村外
春节(二首)
二月
悼何伟同志
枕上听广播
村居
雨后
待雨
归期
过天安门
题熊老诗卷
陶然亭
两年前所作一诗误传出于某大家手笔答友人问
赠友人(调寄菩萨蛮)
越南胜利(调寄清平乐)
渤海油田(调寄蝶恋花)
丙辑 一九八一年—一九八四年
金田村
漓江
柳州(调寄浣溪沙)
重庆红岩
“白公馆”榴树
瞿唐峡
重来(二首)
米公祠
抗日战争结束时出川,三十六年后重到重庆成都有作
乐山
峨眉山
眉山
骊山
慈恩寺塔
霍去病墓
过公主坟
韶山
花明楼炭子冲刘少奇故居
湘西张家界
桃源
别长沙友人
文家市
井冈山(四首)
瑞金
长汀瞿秋白墓
闽西
漳州百花村
百花村花农家
厦门日光岩
泉州开元寺
福州(二首)
林则徐祠堂
次韵奉和绀弩见寄
附绀弩赠诗
威海
蓬莱
瓜洲
扬州
江都曹王园林场
丁辑 一九八六年—一九九一年
贵阳
遵义
茅台
娄山关
黄果树瀑布
安顺龙洞
昆明大观楼
景洪
为热带作物研究所率题
赠云南友人
京都丙寅仲春
飞机上望富士山
蛇口西丽湖
匈牙利维塞格拉德古堡
杭州(二首)
湖上怀田家英
雁荡山
天台山国清寺戏作
绍兴
沈园
嘉兴南湖
郑州黄河游览区
嵩山道上赠河南友人
龙门(二首)
殷墟祭祀坑
北戴河
海南岛(二首)
儋县东坡书院
海瑞墓
兰州(二首)
莫高窟(二首)
阳关遗址
嘉峪关
河西道上(二首)
飞机上偶作
东莞
惠州西湖(二首)
肇庆七星岩
肇庆阅江楼
别肇庆
在顺德清晖园和郭老一九六二年题诗
附郭沫若原诗
广州花市
寄赠扬州亲友
海滨
海丰(二首)
普宁流沙镇
澄海谒杜国庠墓
潮州(二首)
新霁
初夏
忆苏州(六首)
海滨杂咏(四首)
日本北海道之行(五首)
记报纸所载
一夕(二首)
戊辑 一九九二年—一九九五年
初春
题武则天传
望厦
上海(四首)
登泰山玉皇顶遇大雾
济南大明湖
辛稼轩祠
成山头
西樵山
新会梁启超故居
有忆(三首)
西昌看发射卫星
川行空中
顺化香江船上听歌
晚登飞机
聚散
苏州杂咏(六首)
故人
题汾酒厂
壶口
麻姑
成吉思汗陵
九月八日夜雨
太湖旁
橘子洲
汨罗
岳阳楼(二首)
读一九七六年史料忆叶剑英元帅
南京(四首)
扬州瘦西湖(二首)
镇江芙蓉楼
竹西公园
仪征道上
合肥
皖南事变烈士陵墓
黄山(五首)
镜泊湖
长白山天池
成都怀旧(二首)
竹海(二首)
江油太白纪念馆(二首)
晨发平武
九寨沟
白水江上游
有怀
无题
游仙(三首)
迎一九九五年
黄鹤楼
黄州赤壁
蒲圻赤壁
宜昌三游洞
襄阳为余弱冠时旧游地,重来抒感(四首)
隆中
洛阳看花
题杜少陵墓(二首)
泡桐树
白战
西山
垂虹洞
南澳岛
古炮台,已无炮,闻系一九五八年被毁
己辑 一九九六年—一九九九年
雨中登飞机
雷州十贤祠
题雷州西湖
椰树
遣怀
到三亚
题天涯海角
立春
题亚龙湾
题兴隆温泉迎宾馆别海南
襄樊怀旧(二首)
山行见一酒店
游武当山未能登金顶
昭君故里(二首)
九宫山吊李自成(二首)
咸宁之情人岛
在汉口江汉路附近寻访六十年前与徐步等同住的寓舍
苏南农村
北京大钟寺
孔酒
王羲之
颜真卿
驱癌
孔庙
抱犊崮
台儿庄
古银杏
医院杂咏(五首)
七十九岁生日于病院
病中小住象鼻沟(五首)
偶感
元宵
征癌
苏州
太湖
淮上咏史(四首)
谷城承恩寺
历山神农故里
八十自寿
山桃花(二首)
商鞅
杏花
见山花凋谢绿叶葱茏感作
双槐(二首)
海滨
济南市区内诸水泉,多年枯竭,今岁复苏(二首)
灵岩寺
游济南历城区留赠诸同志
古齐国马
题蒲松龄故居
青州
青州古龙兴寺
李清照(二首)
临朐老龙湾
题板仓
题花明楼
题乌石
忆六十年前过衡阳
蔡侯祠
韶关
南岸村
甲 辑
一九三七年——一九四八年
过南京夜闻东北流亡学生唱“松花江上”
一九三七年十月
木落山空夜更凉,石头城下唱松江。
沃原千里无颜色,志士如何不断肠!
哭 岱 姊
一九三八年十一月
生同骨肉幼同窗,睽隔存亡剧可伤。
燕子窝前长寂寞,襄阳堤上独彷徨。
难忘慈母平安嘱,怒对江涛日夕狂。
最是天涯小儿女,牙牙犹自学呼娘。
注:岱姊(项泰)随新华日报社由武汉撤退途中,遭敌机轰炸,殒命于湖北嘉鱼江边,其地名燕子窝。
襄城记事
一九三八年十二月
戎马仓皇渡口寒,城荒酒店一灯残。
樽前忽见纷飞雪,犬吠村村觅路还。
襄 江
一九三九年二月
襄江水涨碧连天,美酒盈觥送旧年。
月色三分七分醉,路人笑我十分颠。
过 松 坎
一九四一年二月
初入黔山道,飙风动客心。
飞扬惊峭谷,萧瑟泣长林。
知有南冠叹,那堪中夜吟。
推窗疑昧旦,寂寞待鸡音。
注:当时,松坎一带有国民党当局所设集中营。
过 贵 阳
一九四一年二月
娥眉难敌霜雪手,春来不见倚翠楼。
重门寂寂十字锁,铁窗压碎深闺愁。
远客到此空怅望,徘徊遽去摧肝肠。
醉饮肆前人不识,轻车隐隐过贵阳。
注:贵阳其时有进步书店被当局查封。
下雪峰山而至洞口歌
一九四一年二月
轻车蜿蜒堕云颠,群峰历落舞回旋。
松踊跃,石蹁跹,
纷纷挥去毋相怜,宁入人间不作仙。
下指云外有水乡,洞口过了是邵阳。
衡阳见柳
一九四一年三月
昨日山寒尚肃霜,今朝垂柳忽千行。
分明已去渝州远,追逐春风到楚乡。
过莲花
一九四一年三月
古渡荒村水不波,田间难觅旧时歌。
东行游子悄然去,南望青山无限多。
注:由湘入赣,途经莲花县境。其地在井冈山以北七八十公里,系老苏区。
晓发罗源喜晴
一九四一年三月
我来巴山沧海行,山色日远海气侵。
天公亦知斯人喜,急遣羲和破积阴。
忆昨风狂雨又骤,斗舆如舟处处漏。
局促真同井底蛙,天地混沌看不透。
远山纷纷雾中没,飞泉入野犹怒吼。
大峰千尺独矜持,突兀云外露其头。
云如浊浪去复来,何时始罢令人愁。
岂知一夕乾坤旋,举头只见青青天。
积潴道上犹狼藉,朝暾已上万树颠。
却讶群峰何苍翠,绿头花鸟鸣声妍。
群峰不言亦不语,原知翻覆指顾间。
一笑登车去如箭,斜影萧萧拂稻田。
注:其时余急趋福建三都澳港口上船。罗源距三都澳约十公里。
东 江
一九四二年四月
又是仓皇万里行,岭南春半半阴晴。
东江船女歌如哭,月黑波深待曙星。
韶 关
一九四二年四月
曲江风度自翩翩,罗刹桥边泊画船。
入夜明灯浮万盏,不知何处是烽烟。
海行赴大连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
鱼龙浩漫水无穷,一叶扁舟天地空。
荒岛繁星夤夜泊,明朝破浪到辽东。
即 事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
南北纷纷树捷旗,乘风万里到天涯。
灯前蓦对娟娟影,酒畔难禁漠漠思。
辛苦十年忍泪说,宽容两字胜鞭笞。
不须回首长堤柳,郑重明朝又别时。
乙 辑
一九六七年——一九七五年
扫 地
一九六七年
不待鸡鸣破曙光,朝朝拥彗出前廊。
和风稍借三分力,夜雨微滋四角墙。
功未到时尘不去,学无止境路还长。
忽报东方红一曲,惊天震地有华章。
登 楼
一九六八年十一月
寒夜高楼望若何,微云绰约渡天河。
月明九陌流银水,风定千家起笑歌。
半世肺肝常激烈,一身颜鬓敢蹉跎。
雄关学步从头越,解记春温拂绿波。
梦回故寓
一九七○年
细草侵阶路不斜,枝头红柿粲于花。
飞来辽鹤原无迹,烂尽樵柯尚有家。
四海翻腾惊岁月,一身俯仰乱蓬麻。
犹思挥笔追班马,不用频嗟发已华。
为政治骗子辈画像
一九七一年
冠带沐猴颇自豪,纷纷鼠窟纛幡高。
机心漫说马生角,蜜口阴藏腹是刀。
雨覆云翻成底事,左撑右拄总徒劳。
张百态形难遁,蚁梦仓皇笑尔曹。
沉 渣(调寄临江仙)
一九七二年二月
泛起沉渣积垢,筑坛拜将称雄。
跳梁小丑一窝蜂。
破鞋充压寨,王八作先锋。
窃国乱军本性,谣言诡辩家风。
机关算尽总成空。
昙花真瞬息,草露泣寒虫。
春 晨
一九七二年四月
烟柳参差弄早晴,遥岑隐约黛眉横。
护田绿涨潺潺水,绕屋清啼历历莺。
老杏槎牙犹蕊放,新苗勃茂已塍盈。
不辞齿豁头童日,袒袖振衣学稼耕。
立 夏
一九七二年五月
簌簌槐花拂面香,绿荫成盖暖风扬。
田坪初画埂如矢,麦浪频翻穗吐芒。
疲马犹知思大漠,壮怀岂尽付流觞。
为祛旧惑重开卷,偶赋新诗待插秧。
耘 田
一九七二年六月
百亩葱茏一望平,高飞燕子喜天清。
汗流点点佳禾润,锄落行行菽气盈。
与少年游增志锐,芟蒿草尽觉身轻。
书生积习尚存否,万事从无唾手成。
感旧有赠
一九七二年四月
海市狂飙浪拍天,卅年前事感依然。
瘴浮岭表悲荒泽,路接巴山仰绝巅。
世事驱人多别梦,歧途误我已华颠。
相期晚节同珍重,饮马咸池更着鞭。
暂回故寓(二首)
一九七二年五月
一
小院无声昼掩门,颓墙断砌染苔痕。
书囊密锁惟陈土,罗幄低垂有旧温。
寂寞海棠空识主,婆裟老柿漫迎君。
蔷薇最是多情致,露含苞慰我魂。
二
六年人事太匆匆,隔世归来类转蓬。
深巷多风门似洗,孤松待晓月如弓。
精禽沧海余生誓,王母蟠桃千岁红。
暂扫襟尘还远瞩,玉衡耿耿柄朝东。
偶 感
一九七二年七月
读书卅载探龙穴,云水茫茫未得珠。
知有神方疗俗骨,难排蛊毒困穷隅。
岂甘樗栎逃绳墨,思竭驽骀效策驱。
犹幸春雷动天地,寸心粗觉识归趋。
有 怀(二首)
一九七二年八月
一
不堪凝恨转轻颦,相顾应怜白发新。
极目孤鸿泯没处,星沉云壑雾迷津。
二
蓬山梦泽两模糊,秋菊春兰事已殊。
浩荡江湖流日夜,相忘犹胜沫相濡。
凌晨雷雨
一九七二年八月十三日
霹雳惊天晓景开,太行骤雨破空来。
争鸣万窍扫岑寂,起坐床头听疾雷。
得 家 书
一九七二年九月三十日
老妻念我早还家,为报寒窗菊有华。
阶下玉簪潜吐蕾,盆中铁树漫抽芽。
南溟合展垂天翼,东郭休培避世瓜。
覆水坳堂舟一芥,年年咫尺是天涯。
上 熊 老(瑾玎)
一九七二年十一月
忆傍红岩事砚磨,不因颠沛怯风波。
书同阅历常嫌少,酒助精神岂在多。
浩浩乾坤图雀报,冥冥魑魅喜人过。
殷勤老辈遥相问,仰止高山矢靡它。
文 风(三首)
一九七二年十一月
一
长文拖沓水无油,老妪诵经人尽愁。
闻道有碑称没字,一言不着得风流。
二
味同嚼蜡厌浮词,波浅流孱故弄姿。
不见大江东出峡,苍苍莽莽自雄奇!
三
条分缕析辨芒毫,破伪存真笔似刀。
不学庖丁解牛术,弩张剑拔浪称豪。
深秋漫笔(三首)
一九七二年十一月
一
秋实诚堪喜,宁辞四体勤。
舂粳惊月夕,扫叶破霜晨。
望岳乾坤大,临风岁月新。
感深方得句,垂老作诗人。
二
野旷秋容劲,水清林木疏。
鸡鸣栖草垛,雀噪绕庭除。
明月任圆缺,晴云自卷舒。
漏长堪夜读,频理旧残书。
三
日暖渐宜曝,村村乐岁丰。
坊间新酿绿,水际蓼花红。
陇亩多真趣,柴荆与世通。
古来夸燕赵,屠酤尽英雄。
赠 友 人
一九七二年十一月
屋外风高万木秋,醇醪相对意悠悠。
快谈鼍鳄诛歼速,喜说烟尘次第收。
伏枥犹存千里志,劳生岂为一身谋。
文章未必垂千古,有骨应能斡万牛。
陈毅元帅逝世周年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
大将星沉四海悲,英名不逐岁年移。
风高淮泗军行急,霜重霸陵夜猎迟。
剩有丹心悬宇宙,何尝丛棘蔽兰芝。
当年风采疏趋谒,鲁钝长惭慧眼知。
七三年元旦大风
一九七三年一月一日
北风卷地扫寒林,岁转星回气肃森。
万马争鸣多变世,百年强半未灰心。
披荆斩棘有余勇,履薄临深须自箴。
业绩不祈金石永,雪泥鸿爪要追寻。
村 外
一九七三年一月三十一日
村外田边信脚游,雪溶处处麦苗稠。
忽惊世事雷霆急,遥想云涛万里舟。
春 节(二首)
一九七三年二月五日
一
皓雪三千里,人间又一春。
浊醪村肆沽,旧友梦魂亲。
捷报传南国,饕狼伺北邻。
关河正多事,怅望欲忘身。
二
栖息此村落,四年迎岁华。
顽童燃爆竹,邻女剪窗花。
鸡熟流香雾,炉红炽绮霞。
何须望天末,四海可为家。
二 月
一九七三年二月十三日
冻解泥溶二月中,微寒拂面是春风。
明朝走马任南北,看遍山花烂漫红。
悼何伟同志
一九七三年三月十七日
汉江当日集群英,烽火中原万壑惊。
蹭蹬愈坚壮士志,呴濡多见故人情。
冯唐待遣云中使,欧冶空闻匣内鸣。
极目关山犹宿雾,难禁清泪为君倾。
枕上听广播
一九七三年三月三十日
曙色初分梦乍回,土床白屋纸窗台。
茫然欲问身何处,四海风云掀枕来。
村 居
一九七三年五月四日
闻君来过我,步履且从容。
出郭径趋北,进村还向东。
榆槐缘道绿,桃杏隔墙红。
猪圈临窗牖,鸡啼入室中。
雨 后
一九七三年五月七日
宿雨初收云脚低,荷锄争出踏新泥。
秧畦水活雏苗秀,麦野风轻万颖齐。
待 雨
一九七三年六月七日
石燥草枯蛙不鸣,西山空见白云生。
何当倒泻星河水,遍野流泉飞瀑声。
归 期
一九七三年六月八日
欲说归期复自疑,聊凭新句报相思。
明朝合共银釭照,惊定还吟此日诗。
过天安门
一九七三年六月二十七日
不践天街土,駸駸已七春。
亲朋多白首,儿女忽成人。
闻说妖氛靖,贪看城阙新。
夜来灯似昼,觌面尽相亲。
题熊老诗卷
一九七三年七月二十六日
平生健步险如夷,白发萧萧志不移。
早岁倾心朝北斗,暮年砥柱有深悲。
何尝三木消英气,犹有余情赋小诗。
革命胸怀潇洒致,典型长在树丰碑。
注:熊老(瑾玎)有诗云:“平生夸健步,履险直如夷。”
陶 然 亭
一九七四年四月八日
物象葱茏照眼新,桃花初放水生鳞。
此心不与年俱老,又看城南浩荡春。
两年前所作一诗误传出于某大家手笔答友人问
一九七四年五月
拙句吟成偶自娱,悃诚稍借短章输。
此身不是诗人种,鱼目何曾敢混珠。
赠 友 人(调寄菩萨蛮)
一九七五年四月
长街坦荡润于玉,轻雷隐隐车流速。
素练接天来,华灯万盏开。
十年成一别,又到花时节。
还共少年游,何须叹白头。
越南胜利(调寄清平乐)
一九七五年五月
丛林广泽,处处飞鸣镝。
三十年间如一夕,有志终摧大敌。
西原风急云稠,湄公河口洪流。
席卷承天西贡,红旗插到金瓯。
渤海油田(调寄蝶恋花)
一九七五年五月
海上神山何处觅?
渺渺天边,塔影巍然立。
波撼层楼高百尺,危桥压浪惊湍激。
不是仙家施奇迹。
却笑蓬莱,万古长岑寂。
沧海定教喷玉液,深渊不许蛟龙蛰!
丙 辑
一九八一年——一九八四年
金 田 村
一九八一年三月十七日
金田饶异气,草莽尽英雄。
战急风门坳,旗开思旺冲。
遗踪拜先烈,后起竟全功。
流水百年逝,山花烂漫红。
漓 江
一九八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扑面奇峰叠嶂来,船行碧水画屏开。
山灵为媚游人意,故遣烟云绕半腮。
柳 州(调寄浣溪沙)
一九八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三折春江翠镜平,环山错落玉珑玲,
令人长忆柳侯情。
是处高楼非夙昔,万家绿树近清明,
鱼峰俯瞰喜新城。
重庆红岩
一九八二年六月十七日
曾傍红岩事笔耕,如磐夜气压山城。
今朝又上红岩道,万里江山照眼明。
“白公馆”榴树
一九八二年六月十七日
蟠屈生根乱石中,繁枝今日出墙东。
忠魂不与身俱逝,化作榴花岁岁红。
注:“白公馆”,昔日国民党当局在重庆所设之集中营。其院中一榴树系死于狱中之某烈士手植。
瞿 唐 峡
一九八二年六月十九日
纵横风雨下夔东,万壑千峰势不穷。
始信放翁诗意好,艰难最是出英雄。
重 来(二首)
一九八二年六月二十一日
一
年年幽梦入荆门,觅遍沙间屐齿痕。
芳草长堤无限绿,江声不听怕勾魂。
二
平芜尽处有丛山,碧瓦红墙翠霭间。
策马当年风日丽,重来不觉鬓毛斑。
米 公 祠
一九八二年六月二十一日
古城处处焕新姿,惟有江流似昔时。
远客重来胸臆豁,米公堂下敢题诗。
抗日战争结束时出川三十六年后重到重庆成都有作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十四日
杜老草堂诗律细,征西陆子句如珠。
我生频饮嘉陵水,分得才情一寸无?
乐 山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十七日
风高沫水碧鳞鳞,岩佛雍容城郭新。
自古嘉州多俊士,拓开风气有诗人。
峨 眉 山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十八日
十分风物才揽一,秀色已教双眼明。
依依惜别万年寺,红树青峰倍有情。
眉 山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十九日
小邑犹藏粟万钟,蜀中处处话年丰。
东坡故里游人众,翠竹千杆满院松。
骊 山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人到长安忆汉唐,骊山千载说兴亡。
十年浩劫逝如矢,渭水秦川锦绣装。
慈恩寺塔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雁塔凌霄霜雪侵,开天遗事试追寻。
曲江指点已无迹,犹记诗人憔悴心。
霍去病墓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茂陵原上草萧萧,大将犹思霍骠姚。
顽石千年生气在,卧牛伏虎意何骄!
过公主坟
一九八三年六月
车流逝水逐飞尘,指点前朝泉下人。
旧迹不知何处觅,马樱花放草如茵。
韶 山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十四日
韶乐声停尚有村,群峰渐染吊英魂。
巍巍勋业兼文采,功过千秋有定论。
花明楼炭子冲刘少奇故居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十四日
百感丛生涌沸泉,花明楼畔忆先贤。
平生为国忘为己,亮节高风五十年。
湘西张家界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十六日
景与桂岭滇石殊,境在五岳黄山外。
上有青天不可攀,下临群峰壁立怪。
苍崖老松缠古藤,乱石俯仰随人拜。
乃知造化无穷尽,新裁别出张家界。
桃 源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十八日
湖湘千里庆丰收,更逐渔人旧津游。
小饮擂茶看茂竹,桃源长在世间留。
别长沙友人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十八日
长沙重到正逢秋,红树青山看不休。
足迹此行遍四水,明年应上岳阳楼。
注:此行由长沙到湘西北,经历湘、资、沅、澧四水。
文 家 市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十九日
苍苍山色望无穷,似见红旗翠霭中。
十万农奴齐举戟,东陂南陌尽英雄。
井 冈 山(四首)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一
以弱敌强天下奇,罗霄中段树红旗。
谁知血战荒原日,已奠千秋建国基!
二
阴霾当日黯神州,志士挥戈争自由。
端为生民除痼疾,舍身不惜少年头。
三
路入茅坪访旧营,木楼枫石倍生情。
云间遥认黄洋界,风动似闻战伐声。
四
山势嵯峨百载新,斡回天地气如神。
蓝缕筚路愚公业,当代还推第一人。
瑞 金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赤京当日势严森,欲挽狂澜扫积阴。
大业终成经百难,遗踪代代动人心。
长汀瞿秋白墓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从容就义早忘身,荒冢空山草拂茵。
莫道书生非大器,怀霜诸夏尽沾巾。
闽 西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直下龙岩辟战场,红军麾动意飞扬。
闽西子弟多豪杰,武夷山高汀水长。
漳州百花村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汀州南下到漳州,八闽风光取次收。
昔日红军经过处,万花撩乱斗高秋。
百花村花农家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殷勤邀我入农家,新屋明窗品酽茶。
竞说“三中”方略好,名花异卉自堪夸。
厦门日光岩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榕老梅红怪石斜,天风浩浩浪飞花。
名山赖有英雄迹,三百年前国姓爷。
注:郑成功,当时民间称为“国姓爷”。
泉州开元寺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三十日
方从海角忆英雄,又入鲤城访刺桐。
塔影犹存南宋迹,寺桑想见盛唐风。
福 州(二首)
一九八三年十二月三日
一
四十年前万里行,蓝衫斗笠雨零零。
中原北望遍烽火,南海波涛入夜鸣。
二
重来难觅旧时踪,看尽芳菲上鼓峰。
此日闽中多壮志,敢凭山海建奇功。
林则徐祠堂
一九八三年十二月五日
一炬虎门寰海惊,百年战斗此先行。
长留正气人间仰,国格如山不可倾。
次韵奉和绀弩见寄
一九八四年四月五日
弃甲从文亦健哉,江湖浪迹有余哀。
直嗤黑店无真药,深剖红楼见大才。
智慧多经魔障出,风光好傍白头来。
当年《动向》马前卒,愿共先生进一杯。
注:一九三四年顷,聂绀弩在上海主编《动向》,余为撰稿。
附绀弩赠诗
四十余年岂少哉,风云龙虎几欢哀。
何期下里巴人曲,未见先生掩耳来。
著述等身光史学,江山到眼诵诗才。
再难法国公园夜,织女牛郎共酒杯。
绀弩自注:八·一三前数日,君与我同游法国公园至夜,承指示若干星座,我识牛女自此始。
威 海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六日
刘公岛上树降旗,铁舰无声将士悲。
依旧当年苦战地,沙鸥闲傍浪花飞。
蓬 莱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十日
风光壮丽古登州,万顷波涛一览收。
今日域中多异彩,不须翘首盼蜃楼。
瓜 洲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大江从古莽苍苍,曾渡瓜洲送夕阳。
泉下有灵应指引,绿杨城郭是家乡。
注:家母扬州籍,殁于扬州。
扬 州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十六日
杨柳依依草带烟,满湖秋水碧于天。
五亭桥下多情影,记否流光四十年。
江都曹王园林场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秋深犹见满城绿,雨后更知花木香。
最喜曹王苗圃盛,神州万里尽芬芳。
丁 辑
一九八六年——一九九一年
贵 阳
一九八六年三月十六日
春风送我到黔州,绿满山城花满畴。
回首仓皇戎马日,黎民忍死草含愁。
遵 义
一九八六年三月十七日
父老颜开说太平,深情犹念昔年兵。
云间遥指长征路,万水千山始此城。
茅 台
一九八六年三月十八日
赤水河中碧水流,军行南北运奇谋。
多缘战士忘生死,赢得酒香溢五洲。
娄 山 关
一九八六年三月十九日
鸟道凌虚关势雄,敢从逆境战飙风。
沙场旧迹浑难辨,似海苍山望不穷。
黄果树瀑布
一九八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峭壁苍藤千岁松,飞流直泻碧潭中。
长虹坠落银河碎,定有群仙下九重。
安顺龙洞
一九八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千年古洞幻灵光,彩蕈成林玉乳香。
借得蓬莱泉一勺,化为奇境世无双。
昆明大观楼
一九八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百里滇池一望平,千年此土费经营。
休言枉掷英雄力,如火茶花春满城。
景 洪
一九八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日照澜沧江上云,凤凰花放粲如焚。
傣家少女多聪慧,高髻银环五色裙。
为热带作物研究所率题
一九八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油棕腰果毛鱼藤,热带作物多奇珍。
西双版纳真宝地,得宝还仗觅宝人。
赠云南友人
一九八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昆明池水汉时功,爨碣段幢诸族同。
矿富果香林木美,定教边域胜江东。
京都丙寅仲春
一九八六年四月九日
看尽春光南域行,归来又见柳成荫。
宫墙有意延芳草,太液无声涨碧霖。
去日读书常恨少,老来为学勉求深。
千门万户烟花里,徙倚楼头风满襟。
飞机上望富士山
一九八六年六月十日
茫茫云海静于棉,云上孤峰雪满巅。
犹是和歌忘不得,随风袅袅到天边。
蛇口西丽湖
一九八六年七月三日
碧玉栏杆映翠峰,画廊回合水溶溶。
谁知南国藏佳丽,不逊钱塘西子容。
匈牙利维塞格拉德古堡
一九八六年十月
多瑙湾处碧生涟,扰攘干戈数百年。
幽谷杂花红逾火,前朝遗事散如烟。
峥嵘王气留残垒,惨淡余兵战绝巅。
今日管弦盈两岸,太平犹欠一桥连。
注:此古堡对岸为捷克斯洛伐克境,已建桥墩数个而桥终未成,似系1968年匈牙利随苏联出兵捷克后停工。
杭 州(二首)
一九八七年三月六日
一
水涨岸平清见沙,孤山无恙白堤斜。
东风为报春消息,桃杏纷纷绽蕾芽。
二
新柳遥看带翠烟,玉兰花放草生妍。
老来不减少年兴,楼外楼头好醉眠。
湖上怀田家英
一九八七年三月七日
旧时明月旧时桥,眉宇轩昂意自豪。
欲向泉台重问讯,九州生气是今朝。
雁 荡 山
一九八七年三月十日
信是东南第一峰,老来参拜步从容。
危崖拔地三千仞,烟雨迷蒙似梦中。
天台山国清寺戏作
一九八七年三月十一日
山色葱茏塔影微,朱楼华殿异前时。
人间共喜沧桑变,我佛低眉知不知?
绍 兴
一九八七年三月十五日
百草春来绿满畦,沈园杨柳又垂丝。
稽山有笔堪扛鼎,未掣鲸鱼愧赋诗。
沈 园
一九八七年三月十五日
诗人老去壮怀哀,瀚海榆关入梦来。
犹有深情寄钗凤,芜园千载又池台。
嘉兴南湖
一九八七年三月十六日
薄寒春雾似轻罗,烟雨楼头感慨多。
当日扁舟才一芥,风涛万里始微波。
郑州黄河游览区
一九八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中原不复用干戈,万木苍苍人意和。
为抒胸怀无限思,凭栏极目望黄河。
嵩山道上赠河南友人
一九八七年六月二十四日
先民盛业不胜说,堂堂中华建新国。
少室山前佳气多,定有英才起河洛。
龙 门(二首)
一九八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一
虎斗龙争看北朝,如何佞佛势成潮?
簪花菩萨飞天女,光照千秋伊阙高。
二
石窟重重别有天,莲花宝盖列群仙。
可怜脰断肢残迹,长记千灾百劫年!
殷墟祭祀坑
一九八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亘古清流洹水长,四千年事岂微茫?
盈坑白骨惊人魄,妇好军旋告列王。
北 戴 河
一九八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空传驱石作神桥,想见秦皇叹若涛。
杰阁崇楼天接水,河清海晏看今朝。
海 南 岛(二首)
一九八八年二月七日
一
五指山下旧沙场,椰实盈林战骨香。
盛世争夸新建设,珠崖真个破天荒。
二
不尽波涛浸碧晖,蛰龙腾起舞雄姿。
老来更爱山川壮,海角天涯恨到迟。
儋县东坡书院
一九八八年二月九日
志士由来道不穷,屡经颠踬是诗雄。
桄榔树下频回首,似见斜阳独立翁。
海 瑞 墓
一九八八年二月九日
鲠直持身一健儿,朝衣甘换野人衣。
谁知四百春秋后,天下为君说是非!
兰 州(二首)
一九八八年五月
一
黄河九曲接天流,草长莺飞绿满洲。
二十三年真一瞬,虹桥云阁看兰州。
二
雨后金城景最清,高杨垂柳忒多情。
黄河水缓无波浪,要尔人间送电明。
莫 高 窟(二首)
一九八八年五月十五日
一
人间奇迹叹鸣沙,岩壁光开五色霞。
力士横眉菩萨哂,天王轻挽绛云车。
二
千里西行偿夙缘,沙山喜见月牙泉。
东方宝藏飞仙窟,参拜神驰天外天。
阳关遗址
一九八八年五月十六日
白杨夹道柳依依,不向琵琶怨别离。
游客犹寻秦汉迹,春风已过戍关西。
嘉 峪 关
一九八八年五月十七日
长城断处古雄关,九眼清泉百叠峦。
沙碛茫茫驼影渺,祁连戴雪入云端。
河西道上(二首)
一九八八年五月二十日
一
橐驼徐行万里丝,纵横兵革剩余悲。
河西此日呈新貌,虎跃龙腾定有期。
二
金张银武早知名,老去河西散漫行。
最爱高杨傲戈壁,绿洲深处水流清。
飞机上偶作
一九八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冻絮凝云相与闲,日光斜照渺无山。
梦回忽讶身何处,玉宇琼楼不觉寒。
东 莞
一九八九年一月二十日
飞楼邀月照盈城,迎岁笙歌动客情。
四十年前事如梦,泥深雨急夜军行。
惠州西湖(二首)
一九八九年一月二十二日
一
天堂人竞说苏杭,我到岭南夸惠阳。
点翠洲前桥影荡,红棉岛外柳堤长。
二
榕老犹思百劫哀,圮堂重建树重栽。
名湖已胜当年盛,水秀山清鹤自来。
肇庆七星岩
一九八九年一月二十七日
闻道斗星坠,七峰相顾亲。
翠湖连霭色,玉洞绝风尘。
北海书名久,元戎诗意新。
神州今胜昔,堪以慰前人。
注:七星岩石壁上刻诗文甚多。唐李邕(北海)书《端州石室记》最著名。朱德元帅游七星岩所作诗亦刊刻于岩壁。
肇庆阅江楼
一九八九年一月二十九日
塔影依稀桥影遥,水边不见旧枪刀。
将军百战声名烈,犹有江楼万世高。
注:叶挺将军曾驻兵于阅江楼。
别 肇 庆
一九八九年一月三十日
星湖老眼看,惟恨太匆匆。
水色冲寒碧,花光带雨红。
峰奇名始识,径曲势难穷。
山鬼休嗤诮,来年期再逢。
在顺德清晖园和郭老一九六二年题诗
一九八九年二月十一日
爆竹声声又一年,繁花如锦满春园。
顺峰山下今非昔,彩凤城中人胜天。
仙厦勤招千里客,金琴不奏旧时弦。
哦诗愧对如椽笔,但觉神州更转旋。
注:顺德有凤城之称。顺峰山下一度设所谓“五七干校”,今建仙泉宾馆。顺德产金蝶牌钢琴。
附郭沫若原诗
弹指经过廿五年,人来重到凤凰园。
蔷薇郁郁红逾火,芒果森森碧入天。
千顷鱼塘千顷蔗,万家桑土万家弦。
缘何黄竹犹垂泪?为喜乾坤已转旋。
注:此诗刊刻于清晖园堂上,但非郭老手迹。注谓,一九六二年郭沫若游清晖园题。
广州花市
一九九○年一月二十四日
迎春彩旆满城开,金橘剑兰着意栽。
老健犹堪行万里,一年一度看花来。
寄赠扬州亲友
一九九○年四月一日
载酒江湖杜牧之,招魂梅岭史公祠。
何当乘兴扬州去,吊古迎新漫赋诗。
海 滨
一九九○年八月初旬
水暖沙平到海滨,松苍柏翠净无尘。
连峰山上朝阳丽,鸽子窝前夜雨频。
欲假数年重学易,可能没世略知津。
涛声卷起千堆雪,未敢偷安作幸民。
海 丰(二首)
一九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一 红 宫
艰难创业启农工,薪尽火传遍域中。
六十年来灵未沫,巍然鲁殿仰红宫。
二 追怀彭湃
农运风开第一声,红旗漫卷海丰城。
蚍蜉撼树谈何易,彭湃千秋不朽名。
普宁流沙镇
一九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军到流沙次第行,南征风雨会群英。
时危更见如磐志,胜败从来终局评。
澄海谒杜国庠墓
一九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謦欬亲聆忆昔时,茔前参礼更凝思。
弘扬马列追崇墨,道德文章是我师。
潮 州(二首)
一九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一 冬来
冬来草木不萧条,水暖山清岭海梢。
道是韩公驱鳄处,虹桥碧瓦赞新潮。
二 涵碧楼
慷慨南来起义师,矛头淅米剑头炊。
功成定历百千劫,涵碧楼前感赋诗。
新 霁
一九九一年六月九日
雨后京城分外清,参差楼阁倍峥嵘。
天高更觉云轻淡,欲揽西山入屋楹。
初 夏
一九九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园深草长树成峦,叶茂荫浓顿觉寒。
不是花时空斗艳,枝头新果累如丸。
注:其时余与育之、冲及等合著之《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甫告完成。
忆 苏 州(六首)
一九九一年六月至一九九二年三月
一
北塔龙钟未侧倾,苑深花木尚多情。
儿时旧迹从容觅,窄巷弓桥躞蹀行。
注:北塔指北寺塔,少年时家居在其附近。一九五六年曾遍访昔时曾到之处。
二
少年每爱圮城攀,蔓草荒烟落日残。
今日通衢遍四郭,楼台近挽阖闾山。
注:苏州旧有城墙,虽颓坏,但尚可登临。
三
玲珑丘壑绕城围,时向穹窿访翠微。
不问吴宫旧花草,一泓潭水映斜晖。
注:近郊有穹窿山,少年时常往盘桓。
四
徘徊市聚欲何如?古殿昏茫树影疏。
独有老翁解人意,探囊取出逸奇书。
注:玄妙观处于闹市,三十年代初在此处之旧书摊购得《中国大革命史》等禁书。
五
石幽径曲小轩明,巨笔屠龙读后惊。
忧愤欲挥长夜泪,满园花木寂无声。
注:一九三三年三四月间于沧浪亭图书馆内,从新出杂志上读鲁迅《为了忘却的纪念》,深为激动。
六
远水连天烧晚霞,残阳如血坠平沙。
长歌情寄崦嵫谷,暝色城中入万家。
注:一九三三年春观城外暮景,作《落日颂》长歌。
海滨杂咏(四首)
一九九一年夏于北戴河
一
海角潮慵噤不哗,欲携犀火问龙蛇。
果然一夜风雷怒,水沸山摇浪涌花。
二
林间断续噪蝉鸣,犹忆昨宵骤雨声。
杂遝鱼虾空扰扰,骄阳又照海波平。
三
潮生潮落任从容,俯仰何愁浪似峰。
欲往海天交接处,排空驭水战蛟龙。
四
决断模棱自失机,兵家从古戒犹疑。
如何瓦釜充雷鼓,海底鱼龙未可知。
日本北海道之行(五首)
一九九一年十一月
一 青函隧道
十月扶桑秋兴浓,北行霜叶满林红。
今朝夜过津轻峡,不闻涛声车似龙。
注:乘火车经津轻峡海底隧道到北海道。
二 小樽
滨海渔城夜色侵,无声积雪尺余深。
持螯煮酒论今古,市井犹知念小林。
注:小林指小林多喜二,一九三三年被杀之革命作家,出身于小樽市,至今市人认其为本市名人。
三 支笏湖
支笏湖边烟雨蒙,雪峰依约没云中。
扬舲破浪冲寒去,为觅前方不死风。
注:支笏湖上有峰名“风不死岳”。
四 函馆夜景
月黑云深海失形,倾城灯火更晶荧。
山头只怕高声语,惊起人间万点星。
注:函馆三面环海。登海拔三百三十五米之山顶观市内灯火,号称世界三大夜景之一。
五 函馆夜饮
红灯灿烂酒盈樽,异国音容笑语温。
为尽主人酬客意,更教微醉食河豚。
注:专售河豚之酒店,由特许之厨师烹制。
记报纸所载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日
电波万里越江湖,谁说山村与世殊?
耕罢柳荫谈国事,梳头阿妹学京都。
一 夕(二首)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一
一夕罡风卷地腥,山颓木坏世人惊。
旌旗陡失辉煌色,闾巷空传叹息声。
自古奸渠皆祸国,于今竖子忽成名。
可怜涅瓦城边水,雪冷霜寒彻夜鸣。
二
鱼烂而亡古有之,变生肺腑最堪悲。
堤崩水决缘群蚁,室毁宗倾笑毒鸱。
不信高丘无淑女,敢迎逆浪树红旗。
人间桑海寻常事,劫火消时凤更飞。
戊 辑
一九九二年——一九九五年
初 春
一九九二年四月一日
无风新柳万丝柔,有水群凫自在游。
岁月不随人共老,好花又见满枝头。
题武则天传
一九九二年四月二十六日
盗嫂无妨曲逆侯,杀兄玄武帝星遒。
千年俗见轻巾帼,青史从来讳大周。
望 厦
一九九二年五月十七日
坛坫荒村浪得名,瓜分危局祸潜生。
百年事逐涛声去,石案犹存说旧情。
注:一八四四年中美订望厦条约。望厦当时系一小村,现已为澳门市区之一部分,尚存圆形石桌,传系签署条约处。
上 海(四首)
一九九二年六月十一至十五日
一 徐家汇
雨雨风风六十秋,弦歌旧地忽重游。
悬知今夜团栾月,曾照当年万户愁。
二 南京路
驱暝华灯万盏红,长街光彩胜琼宫。
徘徊却忆艰难日,血洒成河战更雄。
三 外滩
市舶麇来岁月新,楼如峻岭肆如鳞。
乐园高树神州帜,不属漂洋冒险人。
四 浦东
江边犹闻昔时钟,土木喧阗改旧容。
更喜长虹跨两浦,新城突兀起桥东。
登泰山玉皇顶遇大雾
一九九二年七月二十九日
老矣犹寻岱顶松,翩然拄杖步青空。
岳神怪我来何晚,云锁层林雾锁峰。
济南大明湖
一九九二年七月三十日
滟滟湖光映日开,亭亭菡萏绕湖栽。
不须苦待遥山影,无数楼台照水来。
辛稼轩祠
一九九二年七月三十日
壮年匹马黑貂裘,晚岁磋砣老一丘。
衰世英雄最萧瑟,只将词赋动千秋。
成 山 头
一九九二年八月十二日
骇浪悬崖扑面风,秦皇曾此叹途穷。
如今天险人争赏,开放前沿四海通。
西 樵 山
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十三日
岭南千载说奇峰,劫火消时翠扫空。
为振黎民兴故国,神州代代有豪雄。
注:西樵山在广东南海,康有为少年时尝读书于此山上。据说此山在宋代以前为一活火山。
新会梁启超故居
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十四日
饮冰议论肆汪洋,深意何尝在保皇。
风气顿开新百载,至今人尚忆康梁。
有 忆(三首)
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十五至十六日
一
草香如梦露沾巾,陌上花开笑向人。
五十年前汉南路,水平山远尽青春。
二
绿荫深处有人家,犬吠声中一径斜。
并辔江边寻古道,如何明日即天涯?
三
桥头应有旧河滩,夜色朦胧执手看。
少小不知离别恨,一弯初月落西山。
西昌看发射卫星
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月城今夜偏无月,邛海清波照火红。
莫怪群峰皆错愕,一星飞越斗牛东。
注:西昌有月城之美称,但此次发射卫星正值朔日。
川行空中
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蜀道巴江一览空,纵横丘壑乱云中。
天风浩浩催诗兴,驴背何如鹏翼雄?
顺化香江船上听歌
一九九三年四月三日
灯火香江夜渐深,画船随水水微吟。
独弦鸣咽杯声急,诉尽千年越女心。
注:顺化在越南中部。越南乐人善奏独弦琴,并有双手各挟二磁杯以伴奏者。
晚登飞机
一九九三年四月七日
野笼轻雾暮苍然,似见残虹在远天。
飞出重重烟障外,夕阳如火倚云边。
聚 散
一九九三年四月十六日
如何聚散等尘轻?回首云烟一怆情。
最忆满街灯火好,殷勤十里送人行。
苏州杂咏(六首)
一九九三年五月二日至六日
一 寒山寺
记曾幽梦到枫桥,夜半钟声卷怒潮。
今日寒山寺门立,淡烟修竹雨萧萧。
二 旧学前
沦桑历尽古苏州,十里烟花处处楼。
北塔应知扶杖客,踟蹰难觅旧桥头。
注:旧学前,少年时家曾寓此。当日为住宅区,今均为商肆。
三 司徒庙古柏
雷鸣电掣两千年,濒死犹生志最坚。
古柏颇知人世事,新枝嫩叶愈苍然。
四 太湖西山
风涛万顷越吴间,缥缈群峰绿水环。
我欲霜秋来探橘,月明重上石公山。
五 同里镇
凭窗汲水屋邻舟,小镇人家尽枕流。
桥畔青鬟一篙去,随风渐入百花洲。
六 横 泾
横泾阿妹试衣新,五色缤纷百货陈。
犹忆荒村孤店日,风前惟有卖糖人。
故 人
一九九三年五月二十一日
故人玉骨已成灰,犹是酡颜灯下开。
旧梦无端来眼底,频搔短发顿生哀。
题汾酒厂
一九九三年六月二日
改革新风拂面吹,汾河又届麦秋时。
杏花村酒传天下,到此何人不醉归!
壶 口
一九九三年六月三日
黄河天下险,壶口最惊人。
飞瀑摇天地,涛声泣鬼神。
麻 姑
一九九三年六月二十一日
麻姑三见海为桑,犹是纤纤十指长。
尘世原知无异迹,忍看青鬓忽飞霜。
成吉思汗陵
一九九三年七月二十六日
穹苍旷野雨萧萧,来拜天骄百代豪。
万马如风矛似火,至今遗像肃清高。
九月八日夜雨
一九九三年九月八日
伏过余炎势尚遒,但须一雨便成秋。
枕边淅沥三更后,已觉天高地旷悠。
太 湖 旁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鱼塘水满桂飘香,湖岸风来稻渐黄。
欲向农家问岁事,绿荫红瓦小楼房。
橘 子 洲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十年岁月去堂堂,又到洲头看橘黄。
岳麓文风传百代,新声改革遍三湘。
汨 罗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探索长途上下求,心伤众女嫉无休。
当年屈子行吟处,犹有滩声战盛秋。
岳 阳 楼(二首)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一
空水茫茫湖面平,涛声轻抚岳阳城。
忧先天下后人乐,常忆先贤惕虑情。
二
登楼不恨十年迟,曳杖逍摇鬓有丝。
槛外风高龙起处,林间霜重叶红时。
读一九七六年史料忆叶剑英元帅
一九九四年二月十五日
夜静哀吟汉苑风,妖星犹照未央宫。
回天端赖千钧力,殛恶还凭一代雄。
决断当机锋胜雪,指挥若定气吞虹。
于今四海承平久,长忆元戎不世功。
南 京(四首)
一九九四年三月末到四月初
一 梅园忆周公
轻车昨夜过江来,闻道梅花树树开。
玉骨丹颜心最洁,斯人一去万民哀。
二 石头城
风流旷达去无声,玉树金莲国便倾。
十万万人同蹈厉,如今真是石头城。
三 秦淮河
秦淮皓月影微斜,遍照寻常百姓家。
车似水流灯似昼,六朝哪得此繁华?
四 玄武湖
玄武湖边柳色新,杜鹃如火撩行人。
诗囊自笑少警策,辜负江南无限春。
扬州瘦西湖(二首)
一九九四年四月七日
一
曾冲烽火入扬州,木折花残水漫流。
又到桥头看红药,游人知否昔年愁?
二
桥畔垂杨桥上亭,波光潋滟傍船明。
一湖春水平如镜,燕瘦何妨倍有情。
镇江芙蓉楼
一九九四年四月二十日
高树平湖画里游,登临遥对塔山幽。
诗情已入冰壶咏,千载芙蓉又有楼。
注:唐王昌龄“一片冰心在玉壶”之作,题目为《芙蓉楼送辛渐》。楼原在镇江,近已重建。
竹西公园
一九九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小桥流水郁金香,新筑园林野兴长。
旧赋芜城君莫诵,满城丝竹是维扬。
仪征道上
一九九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细雨霏霏尘不扬,陌头新绿是垂杨。
仓皇子胥过江处,一路油花似锦黄。
合 肥
一九九四年四月二十六日
花开更比昔时妍,云淡风轻四月天。
三十六年犹未死,又来淮左悼先贤。
注:余于一九五八年随刘少奇到合肥,其时曾希圣主皖政。今刘曾二公均已逝去。
皖南事变烈士陵墓
一九九四年四月三十日
壮士难防背后枪,殒身鼠窃最堪伤。
当时谁料八年后,百万雄师过大江!
黄 山(五首)
一九九四年五月一至二日
一
苍松迎客早相知,云海奇观久所思。
贤主催人就笔砚,急收风物入新诗。
二
泉流不尽水潺潺,来自天边万壑间。
老去羡人攀绝顶,自携筇杖看云山。
三
扶摇直上九霄重,来看悬崖百态松。
夜雾渐生山影黯,远峰犹戴晚霞红。
四
古松怪石不知年,翠嶂如屏列座前。
别有奇峰天外降,时藏时显伴云烟。
五
待雨峰峦送客行,愁容半掩渐云生。
主人最是多奇算,借得黄山二日晴。
镜 泊 湖
一九九四年七月十三日
青山环伺水潭潭,百里湖光映翠岚。
胜景自应推国士,风流岂独属江南。
注:邓小平同志一九八三年为镜泊湖题“镜泊胜景”四字。
长白山天池
一九九四年七月十六日
九天忽散雾云堆,俯看寒泉绮色开。
王母不知缘底事,瑶池贬入世间来。
成都怀旧(二首)
一
一九九四年八月九日
半日翱翔云外游,锦城花木拥高楼。
崎岖壁立剑门道,似梦如烟五十秋。
注:余于一九三九年由陕南经剑门关入川,此为余初次到成都。
二
一九九四年八月十二日
卅载金牛访旧乡,草深树密杂花香。
当时那识风涛恶,犹试龙家抄手汤。
注:余于一九六六年初与许立群同志同到成都,宿金牛坝(宾馆)。时为“文革”风浪将起之时,而余等瞢然不知也。
竹 海(二首)
一九九四年八月二十四日
一
山中雨后暑全收,竹叶森森境更幽。
为览筼筜階千顷碧,强支病腿上高楼。
二
起伏岗峦一片青,幽篁成海待潮生。
初春月朗风轻夜,遍地苏苏解箨声。
注:四川南部有著名之竹海,在宜宾市以东的长宁县。
江油太白纪念馆(二首)
一九九四年九月一日
一
江油城里独衔杯,不见人皆欲杀才。
本是璇宫骑鹤侣,偶传俊句世间来。
二
仰天大笑弃蒿蓬,岂是茅庐拄杖翁?
天姥吟成无后继,千年赏赞有英雄。
晨发平武
一九九四年九月二日
昨夜山城急雨声,飞泉送客趁新晴。
懒云未肯随风散,犹绕峰尖诉不平。
九 寨 沟
一九九四年九月三日
谁移碧海白云边?下窥潜龙潭底眠。
造化犹嫌不称意,更挥五彩染清泉。
白水江上游
一九九四年九月五日
乱石狰狞阻水流,山泉夺路向平畴。
明知此去多艰险,不到长江誓不休。
注:白水江在四川省北部,下流经白龙江、嘉陵江而入长江。
有 怀
一九九四年十月二十六日
垆边醉酒月如弓,江水滔滔只向东。
莫问羊公一片石,心惊岁月似飞蓬。
无 题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六日
共说韶光不许回,也知倩影总成埃。
如何夜夜寒窗梦,常到巴山风雨台?
游 仙(三首)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一
锦帐低垂太乙宫,凝筝素女敛芳容。
升天自拟鸡虫辈,敢逐清飙上紫穹?
二
鸾鸣鹤唳一年年,又见蓬莱历劫仙。
银汉云槎倘许渡,回头弱水已三千。
三
飞仙忽降九重霄,环佩金纱翠带飘。
日落崆峒云返壑,霞光如火照琼瑶。
迎一九九五年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满城晴日似阳春,旂旆冲寒倍有神。
天际西山影如画,人间来报岁华新。
黄 鹤 楼
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卧波锦带绾龟蛇,千古江声浪卷沙。
黄鹤不知人世事,归飞却讶倚天斜。
黄州赤壁
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垦植东坡醉雪堂,宏篇俊什气吞江。
才高敢夺元戎席,赤壁千秋合有双。
蒲圻赤壁
一九九五年四月三日
貔貅十万迫江东,天下何难属魏公。
可惜风来无赖甚,九州板荡乱如蓬。
宜昌三游洞
一九九五年四月八日
十四年前失臂交,巉岩幽洞倚云霄。
古来迁客登临处,峡水奔腾拥二桥。
襄阳为余弱冠时旧游地,重来抒感(四首)
一九九五年四月十二日
一
襄水岘山俱有情,重来戎马旧书生。
自怜镜里皤然叟,能觅青春在此城?
二
烽火城荒草木惊,如烟往事去无声。
逶迤小径今何在,月黯灯昏躞蹀行。
三
高岸垂杨碧水深,檀溪村外小桃林。
江边磐石经风雨,知否当时一片心?
四
鹤归不见旧城头,叠叠高楼伴水流。
堤上杨花飞落尽,无人解说别离愁。
隆 中
一九九五年四月十五日
茅庐有志平天下,不是无心出岫云。
若使杜门事耕稼,焉能仓卒说三分?
洛阳看花
一九九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城内花残城外芳,出城权作探花郎。
老夫颇有少年兴,魏紫姚黄一院狂。
题杜少陵墓(二首)
一九九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一
蜀栈秦关触处愁,万方多难独登楼。
可怜诗界擎天笔,飘泊江湖一叶舟。
二
诗人乱世最堪伤,句到工时泪满裳。
盛世我来公墓侧,千秋如晤话兴亡。
泡 桐 树
一九九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淡紫花开四月骄,羞随桃李斗妖娆。
材堪重用非常木,兰考家家念老焦。
白 战
一九九五年五月二十八日
鱼肠巨阙两无踪,白战须凭鬼斧功。
不敢逢人嘲獭祭,自惭书少腹中空。
注:偶读徐燕谋氏之诗后作此诗。徐诗为:“昔听说诗论白战,鄂公夺槊只空拳。我悲老去诗难好,獭祭工夫少自然。”
西 山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十日
京都回望百重楼,缥缈蜃宫天际浮。
更有凌霄一支笔,朝云暮雨写千秋。
注:遥望市区建筑,电视塔最为突出。
垂 虹 洞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鹫栖猿啸海连天,垒石成峰亿兆年。
不是人功辅造化,风光终古没荒烟。
注:垂虹洞在汕头,此风景区在八十年代始开辟。
南 澳 岛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逐浪千帆争霸业,古榕曾见郑家豪。
可知百载兵戎后,峰上高楼海上桥?
注:南澳岛在汕头附近,历来为军事重地,明清间海盗常啸聚其间。郑成功初起兵处,闻在此岛至今尚存之大榕树下。现在岛在建设中,连接大陆与岛之长桥已兴工。
古炮台,已无炮,闻系一九五八年被毁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炮痕犹在炮台空,遗恨村村铁火红。
四十年来是非定,游人笑对海边风。
己 辑
一九九六年——一九九九年
雨中登飞机
一九九六年一月二日
暮色苍茫雨悄然,破空飞去忽如仙。
斜阳犹照云千里,天外果然更有天。
雷州十贤祠
一九九六年一月十五日
海角几番迁谪愁,栖栖岂为稻粱谋?
丈夫有志谁能夺!欲上高台互酢酬。
注:十贤者,宋代贬至(或贬途路过)雷州之寇准、李纲、苏轼等十人。
题雷州西湖
一九九六年一月十六日
惠雷争说西湖美,端赖东坡赐品题。
学士若教游历国,名湖天下姓皆西。
注:广东之惠州、雷州各有西湖,均因苏东坡而得名。
椰 树
一九九六年一月十八日
椰树高于百尺楼,身经风祸气犹遒。
纵然敧侧总昂首,直上云霄不稍休。
遣 怀
一九九六年一月三十日
生死比邻隔一墙,人间重到亦寻常。
自知于世无多补,赢得余年看小康。
到 三 亚
一九九六年一月三十一日
北国冰霜去绝踪,泉温水滑不知冬。
车过牛岭频挥汗,酸豆林间草色浓。
注:牛岭在由海口至三亚公路途中,人谓牛岭以南气温明显高于其北。酸豆树为三亚之市树。
题天涯海角
一九九六年二月二日
插秧何早问农家,琼岛争先树树花。
欲觅春光萌动处,参差椰影海天涯。
立 春
一九九六年二月四日
秋冬不见雪霜严,冬尽蝶蜂自在眠。
难施阳气行时令,莫做琼州二月天。
题亚龙湾
一九九六年二月五日
琼海南端碧玉湾,风光旖旎画图难。
从今天下旅游客,不到亚龙心不甘。
题兴隆温泉迎宾馆别海南
一九九六年二月十二日
炎方花木满园骄,风暖泉温水更娇。
爆竹迎年催客去,依依最是旅人蕉。
注:旅人蕉为热带乔木,原产马达加斯加。
襄樊怀旧(二首)
一 襄阳大堤
一九九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水落沙洲漫漫青,老龙庙外草潜生。
堤边指点新楼宇,不见蓬窗灯夜明。
二 老河口
一九九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驱马荒郊汉水滨,村墟避乱寂无人。
升平今日车行急,还逐当年步步尘。
注:①六十年前抗日战争初期,余办鄂北日报,报社设在襄阳大堤的老龙庙附近。
②一九三九年曾骑马由襄阳到老河口。一九九六年又走此路。
山行见一酒店
一九九六年五月五日
满山橘树未开花,车路回环似走蛇。
买醉合寻佳处去,红薇门外一株斜。
游武当山未能登金顶
一九九六年五月七日
南岩绝景屡回眸,百嶂千峰尽举头。
试遣灵鸦报真武,长留金殿供神游。
昭君故里(二首)
一九九六年五月十四日
一 香溪
来自神农绝世峰,飞流急湍万山中。
汇成香水清如许,曾照明妃宛转容。
二 昭君村
荆山环抱水流长,青冢千秋草更芳。
敢笑项王空霸业,如何衣锦便思乡!
九宫山吊李自成(二首)
一九九六年五月十九日
一
唤起农奴百万村,黄巢遗恨事重温。
方传捷报收京阙,已化九宫山上魂!
二
九宫山色郁苍苍,常伴英灵阅海桑。
今日乡情堪告慰,年丰人寿好时光。
咸宁之情人岛
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二日
竹海环山山是岛,山林深处竹楼娇。
情如篁竹年年翠,更趁春光节节高。
在汉口江汉路附近寻访六十年前与徐步等同住的寓舍
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九日
簇簇崇楼城郭新,徘徊廛里手余温。
故居难觅故人逝,老我何堪更断魂。
苏南农村
一九九六年六月十日
茅舍疏篱浅水塘,千年此景说还乡。
村居今日如城市,稻麦连天田巨方。
北京大钟寺
一九九六年七月八日
隆隆古寺大声钟,为庆升平祝岁丰。
更寓深心常警世,须防骄泰弃前功。
孔 酒
一九九六年七月十七日
饮水餐蔬枕曲肱,贤哉陋巷赞颜生。
春风浴舞咏归际,夫子料应进一觥。
注:七月间,拟去山东。行程已定,先到曲阜。因医院发出警报,只得作罢。在病室卧游,作此。
王 羲 之
一九九六年八月十日
右军书法传天下,代代推新无极峰。
欲领鹅群千翼雪,去寻当世笔如龙。
注:原定从曲阜到临沂。临沂古名琅琊。闻现有王羲之故居。因于病室中咏此千古大书家。
颜 真 卿
一九九六年八月十一日
鲁公忧愤笔端倾,铁划银钩势纵横。
疾赴浯溪夜然炬,摩挲岩壁盼中兴。
注:唐代大书家颜真卿祖籍系琅琊,遂并赋之。
驱 癌
一九九六年八月十三日
平生颇历路岖崎,八十原非夙所期。
一笑癌魔何奈我,呼茶代药助吟诗。
孔 庙
一九九六年十月六日
孔氏宫墙万仞高,如何陈蔡路萧条。
执鞭求富非难事,不义无宁饮一瓢。
抱 犊 崮
一九九六年十月九日
聚义堂前野草花,峰高路险日西斜。
绿林豪客今何在,四海澄清处处家。
台 儿 庄
一九九六年十月十日
小城血战扫重阴,十万雄师报国心。
泉下英灵应笑慰,摩挲断壁弹痕深。
古 银 杏
一九九六年十月十六日
齐晋争雄如昨日,纷纷易代不知年。
龙钟巨干葱茏叶,闻道人间岁又千。
注:山东莒县浮来山有三千年之古银杏,传齐桓公在此树下会盟。
医院杂咏(五首)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至十二月十二日
一 忆胡乔木
绿损红消水不流,孤亭荒径独淹留。
是非谁与同论定,残照犹栖十一楼。
注:此次进医院第一天,散步院中花园内。时值初冬,园景萧条。四年前辞世之胡乔木病笃于此医院大楼十一层,怃然赋此。
二 病室中待动手术
濒临八十心犹热,渐觉昨非今是初。
古圣勉人朝悟道,纵然夕死草间庐。
三 将上手术台
不知明日身何处,敢信神佗胜病妖。
欲窥人间新世纪,当胸喋血受银刀。
四 医院的手术室
消声屏息似登天,无影灯光幻若仙。
利剑长虹除瘰疬,不教魔孽扰人间。
五 手术顺利
耄年割肺不嫌迟,命运千钧系一丝。
非是轻生嗜险着,从心所欲任由之。
七十九岁生日于病院
一九九七年一月十日
人生谁不赋归休?投老所争能几秋?
故国新生双眼豁,教人一步一回头!
病中小住象鼻沟(五首)
一九九七年一月十七日至二月十日
一 登山
丫杈丛树喜还家,日照山阳兴倍加。
传语东风齐着力,明朝催起满林花。
二 山月
城居不问月婵娟,灯火千家夜烛天。
此夕山中风露冷,清辉如水伴无眠。
三 雪后
信步东岗雪后晴,松针柏齿愈分明。
莫言此老龙钟甚,倚杖还堪万里行。
四 立春
山静室幽满座芳,水仙斜倚郁金香。
盘中饼薄菘新摘,户外风微柳待黄。
注:是日立春,食春饼,此系千年之旧俗也。
五 曝日
坐卧南坡迎日光,林疏山旷暖如汤。
野人献曝非多事,此乐华堂未得尝。
偶 感
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一日
江不重流昨日水,花开岂是去年芳。
如何放倒还扶起,六十年前一炷香。
元 宵
一九九七年二月廿二日
人间天上不同圆,客散浑忘是上元。
午夜梦回微觉冷,疏窗明月照床前。
注:丁丑年元宵在邓小平病逝后二日。
征 癌
一九九七年三月十一日
满山晴日满林松,助我征癌一篑功。
老柳桥边芽吐翠,千条行见舞春风。
苏 州
一九九七年四月二十日
老去不甘常面壁,病身更爱阅风尘。
三吴草木偏怜我,红杏紫藤揖故人。
太 湖
一九九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万顷洪波翠色浓,长桥卧浪势如龙。
从今夜夜江南梦,尽在西山缥缈峰。
淮上咏史(四首)
一 韩信
一九九七年六月五日
开国登坛盖世雄,功高鸟尽弃良弓。
刘家天下吕家党,千载行人叹不穷。
二 项羽
一九九七年六月十七日
百战重瞳有霸才,可怜垓下楚歌哀。
如何烧尽秦宫殿,株守彭城戏马台!
三 刘邦
一九九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亭吏居然称自尊,龙交蛇斗杳无痕。
揭杆千万陈吴辈,赢得刘家四百春。
四 刘邦与项羽
一九九七年七月十日
常赊刘季酒钱无,宰狗呼朋尽博徒。
乱世枭雄惯伸屈,项王华胄不禁输。
注:在淮阴、徐州、沛县等地作。
谷城承恩寺
一九九七年十月十一日
杂花乱草百年松,古寺无僧尚有钟。
石佛甫从深土出,向人笑问几秋冬。
历山神农故里
一九九七年十月十六日
燧火筑巢非只身,先民步步历艰辛。
万千辟土耦耕者,化作神农一圣人。
八十自寿
一九九八年一月
揽镜居然八十春,繁花争笑白头人。
生逢乱世歌慷慨,老遇明时倍旺神。
天命难知频破惑,尘凡多变敢求真。
残书懒读扶筇杖,一览环球千载新。
山 桃 花(二首)
一九九八年三月
一
木叶犹枯柳未丝,风前岭上独芳菲。
世人哪识凌寒志,却笑山桃不应时。
二
疾风一夕树头空,不用多情吊落红。
已报人间春到早,委身沟壑也从容。
商 鞅
一九九八年三月三十日
马嘶车裂壮图空,清泪难禁毹氍红。
不是独行超众虑,焉能六世创奇功。
东门习见伤黄犬,当代非无拒变通。
颖脱囊中天下士,阴霾何奈大王风。
杏 花
一九九八年三月卅一日
花开岭上望如烟,越岭寻花羡少年。
红杏有心怜老病,一枝伴送到床前。
见山花凋谢绿叶葱茏感作
一九九八年四月八日
造化生生无已时,怜今悼往笑人痴。
须知花落春残处,新绿满山子满枝。
双 槐(二首)
一
一九九八年六月十二日
鹅黄秾紫绕庭阶,龟背筼筜叶自开。
院小荫深莫嫌窄,参天古木有双槐。
二
一九九八年七月八日
庭中屹立双槐树,白首窗前对绿云。
似有暗香天外降,婆娑枝叶又生春。
海 滨
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九日
茫茫大海久忘年,半世人间百事迁。
芳草茸茸接天碧,怅然难觅旧时园。
济南市区内诸水泉,多年枯竭,今岁复苏(二首)
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日
一
频年地下水流深,趵突珍珠不可寻。
今岁阴晴顺人意,泉城处处散泉音。
二
千佛山前柳影斜,大明湖畔万人家。
长瓢短桶潭边去,汲取清泉试好茶。
灵 岩 寺
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一日
无僧古寺柏森森,深殿谁知聚哲人。
何事禅门争一二?垂眉微哂坐千春。
注:寺在山东长清,内有高僧、罗汉之塑像四十尊,多为宋代遗物,保存完整,举世罕见。塑像中有二僧,侧身对坐,一出一指,一出二指,似久辩不决,各不相让。
又记:任继愈先生告,佛教禅宗在唐末五代语录流行。其论辩主题多为“何为第一义谛?”“如何是祖师西来大旨?”“为何不落第二义?”此种“公案”已成为禅宗的口头禅。灵岩寺是禅宗据点之一,塑像中二禅师辩论的想必也是流行的“公案”。
游济南历城区留赠诸同志
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翠竹成林水激流,历城风物最宜秋。
四门龙虎千年塔,改革争先据上游。
注:四门塔、龙虎塔均为历城名胜。
古齐国马
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泉下不知秦与清,难忘昔日四蹄轻。
忽惊天地生奇变,车疾如龙无马声。
注:济南至青岛高速公路修筑时,于临淄地区发现一春秋时代之车马坑,即于当地公路下筑室,按原状保存。马三十余匹,大多骨骼齐整,盖二千六百年前齐国遗物也。
题蒲松龄故居
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八日
故居幸未罹文劫,依旧青山绕柳泉。
一帙聊斋传百代,求真刺恶说狐仙。
注:于山东淄川访聊斋作者之故居,闻蒲氏坟茔已于“文化大革命”中被破坏,其故居与柳泉则无恙。
青 州
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九日
平畴百里麦苗稠,指点前村是小楼。
五十年前鏖战地,岂知身又到青州。
注:青州于 1948年经激战后解放,余于斯年年底曾由胶东到河北平山,路过青州。
青州古龙兴寺
一九九八年十月三十日
菩萨有心济浊尘,断头地下苦沉沦。
只今四海澄平日,重现庄严不朽身。
注:古龙兴寺已全废,近年发现地下该寺窖藏,有北魏至北宋断头碎身之菩萨石像以百计,现正陆续复原,均艺术珍品。
李 清 照(二首)
一九九八年十月三十一日
一
瘦比黄花语最清,非徒宛约树词旌。
路长嗟暮呼风起,道出从来志士情。
二
国亡家破欲何之,吴越飘零竟不归。
漱玉泉今浑似昔,家家儿女读君词。
注:济南章丘、青州均有与李清照有关之水泉,亦均设纪念馆,盖女词人出生于章丘,而南渡前曾卜居青州十余年。
临朐老龙湾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一日
蒸腾似沸碧沉沉,大匠洪炉古水滨。
剑铸成时神鬼泣,至今泉底有龙吟。
注:临朐有老龙湾,由无数地下泉水涌出汇为巨池,其主体曰“熏冶泉”。传春秋时欧冶子于此地铸剑,“湛卢”“巨阙”“鱼肠”诸名剑均为所造。
题 板 仓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杨柳轻扬泪满巾,天涯此别绝归尘。
可怜喋血捐躯日,知否工谗惑主人?
题花明楼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韶山咫尺相呼应,游客往来皆讶嗟。
同志如何成仇寇,比邻竟至若天涯!
题 乌 石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功高震主古寻常,大将丧元在刑场。
乌石山前问柑树,如何今又叹弓藏!
忆六十年前过衡阳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匆匆不见百年樟,雪岭春寒满地霜。
山鬼林魈空骛逐,风声鹤唳渡湘江。
注:我1941年经贵州越雪峰山(这是湘西的大山)而到衡阳。衡阳火车站前有一老樟树,今日人谓其寿已一百五六十年。但昔日路过,视而不见。
蔡 侯 祠
一九九九年一月三日
片纸能当千简牍,论功合与禹王同。
两千年又开新局,万卷书藏一碟中。
注:在世界历史上首创造纸之蔡伦有祠庙在湖南耒阳。
韶 关
一九九九年一月六日
少时行万里,履险尚从容。
话旧浑如昨,称名似未逢。
城多千仞阁,人尽白头翁。
六十年来事,沧桑屡变通。
注:1942年春过韶关时,当地地下党组织遭严重破坏。
南 岸 村
一九九九年一月七日
残屋三间幸尚存,颓墙难觅故人魂。
草丛石径轻移步,恐有当年旧屐痕。
注:韶关市曲江县重阳镇有南岸村。抗日战争初期,我党地下组织南委副书记张文彬同志在村中赁屋供来往韶关时居住。我在1942年也曾暂寓此。文彬同志当年被捕瘐死狱中。1998年冬我重来韶关,在当地同志帮助下觅得此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