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舒彦
11月中旬的广州,一夜之间,由夏入冬。综观全国,南北多地都遭遇了30年未见的低温。骤然的冷热交替下,不少人口干舌燥、感冒发烧,甚至慢性咽炎也发作了。加之甲型H1N1的流行,“感冒”阴霾笼罩着每一个人。然而,在医学知识普及程度不高、医疗体系尚有漏洞的情况下,错误用药时有发生。在医生看来,滥用抗生素已经成为“老大难”的问题。
八成感冒服抗生素无效
平时每日夜诊量仅200多人的广州市儿童医院,在降温的那几天,患者数目瞬间翻了一倍,急诊科副主任马文成说,这里的患者以呼吸道感染为主。事实上,感冒的不只是儿童,在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一天的接诊量达到200多人,90%是发烧、喉咙痛。
然而,对于工作忙碌的人们来讲,感冒发烧可能并不愿意请假跑医院,而是在药店购药或者干脆翻翻家里的陈年药箱。“很多成年人,即使到医院看病,也希望让医生开些抗生素、打些点滴,以便尽快恢复。”在中山第二附属医院呼吸内科主任李建国看来,这种思维实属错误。
李建国说,普通人把鼻塞、流鼻涕、打喷嚏、发烧这些症状的发生称作“感冒”,其实,在医学上,感冒只是一个统称。
细分来看,感冒可以分为病毒性感冒和细菌性感冒,主要区别在于致病因素,前者由病毒所致,后者由细菌引发。而抗生素这种过去被称为“抗菌素”的药物,只能杀灭细菌,却对病毒毫无作用。
“80%的感冒都属于病毒性感冒。”李建国说,正因如此,对于大部分感冒患者,抗生素根本不能治病。
判断属于何种感冒,李建国认为,最准确而简单的方法是扎手指验血。当白细胞值升高到一定水平,同时病人出现扁桃体发炎化脓,咳嗽有黄痰,流黄色脓性鼻涕等症状时,即可判断致发了病毒感染,需要用抗感染药物。
“如果自己辨别,一般来讲,在感冒初期,病毒感染的可能性不大。而感冒后期一旦出现黄痰、脓性鼻涕等症状,则是发生了细菌合并感染。”李建国强调,出现黄痰等症状是使用抗生素的基本指标。不过,并非所有出现黄痰的患者都需要使用抗菌药物,具体还需考虑患者的出痰量、年龄、基础症等综合因素,对于抵抗力好的人,自身的抗体就能逐渐消灭细菌。
李建国介绍说,一旦需要使用抗生素,疗程需要根据病情而定。通常来讲,上呼吸道感染的服药疗程为5-7天,下呼吸道可能时间长些。此外,症状消失就可以停药,而不是像有些患者服药“继续巩固”。
中国成抗生素消费大国
事实上,抗生素的使用本不必向普通患者作过多的说明,因为根据国家规定,这种属于处方药的药品,仅有医生才能开出。但是在一些药店,抗生素依然正在销售,甚至在多数家庭里,治疗感冒的抗生素属于常备用药。
一项数据显示,在中国,平均每人每年都要消耗138克左右的抗生素,而这一数字是美国的10倍,位居全球首位。
“滥用抗生素是个老大难的问题了。”在医生李建国看来,抗生素的问题不仅涉及普通患者的知识普及,而且在部分医疗行为层面,也还没有完全纠正。
长期以来,不仅是普通民众,甚至部分专业人员对抗生素的严格界定都没能准确的把握。很多人认为,通常所指的消炎药就是抗生素,但是,严格意义上它们属于两类不同的药物。
专家介绍说,抗生素并非针对炎症发挥作用,而是针对引起炎症的微生物,消炎药则是直接针对炎症。对于感冒的患者来讲,抗生素用于感冒继发的细菌感染,如扁桃体炎、细菌性肺炎等。
此外,很多感冒患者追求疗效“双管齐下”,同时服用多种抗生素药物,在专业角度看来,也是不妥。
医学上,这种为了增强抗生素疗效、缩短病程,将两种或两种以上抗生素联合使用的行为,叫做抗生素的联合用药。联合使用抗生素可能出现四种情况:增强作用、相加作用、无关作用及拮抗作用。当联合产生无关或拮抗作用的时候,不仅降低疗效,还会增加不良反应的发生率。
“如今,治疗细菌性感冒主要使用先锋霉素。”李建国说,这种广谱类抗生素对很多病菌有效,副作用也较小,而早年大量使用的青霉素已经逐渐减少,主要原因是患者出现普遍的耐药性。
头孢类代替青霉素
在医生看来,先锋霉素对青霉素的替代,出于治疗的目的。但从制药行业分析,用药的变化隐藏了中国抗生素产业的格局之变。
中投顾问发布的《2009-2012年中国化学药行业投资分析及前景预测报告》指出,如今,头孢类抗生素是我国临床终端最常用的抗生素,这种抗生素在我国的增长速度已经达到30%左右。头孢类抗生素,正是先锋霉素的另一称谓。
就在今年10月18日,投资20亿元的新型头孢项目开工,拉开了华北制药新工业园区建设的序幕。作为全国最大的抗生素生产企业,通过新园区的建设,华北制药将完成从青霉素到头孢的转型。而这一项目的建成投产,也将为一路狂跌的青霉素工业盐寻找下一个利润增长点。
事实上,这种转型已经形成共识。早在2002年,中国生产的青霉素原粉产量已经超过2万吨,接近世界总产量的三分之二,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青霉素生产国,产能明显大于需求。中国抗生素领域四大领军企业也曾经呼吁,适当上调青霉素的市场价格。
然而,目前来看,这四大领军企业的抗生素生产,始终围绕着青霉素和头孢菌素两大系列。
回顾当年,华北制药的诞生,直接结束了中国青霉素长期依赖进口的历史。半个世纪过去,它依然是中国最大的青霉素生产基地,同时位居世界第二。
紧随其后,哈药集团的抗生素原料药年生产能力全国第二。不过,倘若“单兵较量”,头孢噻肟钠原粉、头孢唑林钠原粉以及头孢唑林钠粉针,均不在华北制药之下,产量和市场份额居全国之首。
另一位“抗生素大户”山东鲁抗,从名称上就能辨析出它与抗生素的关系。这家前身为济宁抗生素厂的企业和“抗生素企业之四”石药集团,同样以青霉素、头孢类抗菌素为主导产品。
如今,中国抗生素企业生产的青霉素,国际闻名。
自从世界第一种抗生素产品—青霉素问世至今,抗生素工业走过整整60年的历程。上世纪80年代以后,中国和印度两大抗生素生产国崛起,泰国、土耳其等国的抗生素工业也随之壮大,原先由西方独掌大权的国际抗生素工业格局发生了变化。
在青霉素、四环素、庆大霉素等第一代抗生素产品的生产方面,亚洲拥有了无可争辩的优势,而作为亚洲大国,中国抗生素产量位居世界第一。
白云山翘首口服抗生素
综观国内抗生素市场,华北制药、哈药总厂、鲁抗集团、石家庄制药,这四家企业的抗生素产量至少占据国内市场的60%以上。几十年来,“中国抗生素四大领军”的发展持续稳定。不过,一个新生力量似乎也正在对这个传统格局进行挑战。
在与国际著名的抗生素原料供应商DSM抗感染部签约合作时,广州白云山制药宣称,希望5年内抢占国内抗生素市场的龙头地位。
除此之外,它还创建了华南大型抗生素研发基地—广州白云山化学药创新中心。它将“抗之霸”注册为白云山口服抗生素系列产品的统一品牌,高调打造国内同类企业中的首选品牌。
今昔相对,当下各企业纷纷在头孢菌素系列中抢占市场,而1995年的时候,白云山制药是国内唯一能进行系列化生产的头孢类原料药、制剂基地。
那一年,白云山制药研制、开发头孢系列产品被列为广州市“八五”计划。此后,注射用头孢硫脒的成功投产上市,填补了我国自行研制、开发头孢类抗生素的空白。
十多年过去,白云山的头孢硫脒已成为年销售两亿元的核心产品,获得2006年度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广州白云山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陈矛说:“头孢硫脒的成功是产学研结合的典范。”
这种“产学研结合”还在上演。如今甲型H1N1流感肆虐,作为治疗“特殊感冒”最出名的抗生素—达菲,中国的药厂并非没有制造的能力。早在2005年禽流感后,广州白云山制药总厂就已研发了达菲仿制药“福泰”,倘若获专利权人授权或国家强制许可,就可以报批生产。
尽管如此,滥用抗生素的现实似乎也使白云山制药的口服抗生素之梦遭遇质问。
不过,白云山制药依然在寻找着与公众接触的机会—健康行、咨询会、义诊。白云山制药态度明确:“到今天,抗生素无疑是微生物学史、医药学史上最伟大的成就之一。”与此同时,“合理使用抗生素”也成为他们宣教的重要话题。
虽然在头孢菌类方面拥有领先技术,但是白云山制药并没有放弃青霉素的生产。他们直言:“针对急性细菌性上呼吸道感染,青霉素仍为首选。而急性细菌性鼻窦炎的初治,也以口服阿莫西林胶囊(羟氨苄青霉素)为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