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其中的“我”当指谁?也即何人当无为?先看古人的注解:
河上公章句:“'故圣人云’,谓下事也。'我无为而民自化’,圣人言:我修道承天,无所改作,而民自化成也。'我好静而民自正’,圣人言:我好静,不言不教,民皆自忠正也。'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徭役征召之事,民安其业,故皆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我常无欲,去华文,征服饰,民则随我为多质朴也。”“我”是指圣人,圣人当无为。
王弼注:“上之所欲,民从之速也。我之所欲唯无欲,而民亦无欲而自朴也。此四者,崇本以息末也。”“我”是指上层人物,也即领导无为。看现代名人学者的解释:
余秋雨翻译:“所以圣人说:我无为,人民自然化育;我好静,人民自然端正;我无事,我人民自然富裕;我无欲,人民自然淳朴。”(余秋雨:《老子通释》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1年,第172页。)也是圣人无为。
南怀瑾说:“老子引用的这一段话中,每一句都用到一个'我’字,这个'我’是谁?就是老子要说的'圣人’,那又是一个怎样的'圣人’呢?这就是庄子说的'为人上者’,就是上面的人,也就是领导人。而领导人不一定就是皇帝、君主,像学校的校长,军队中的班长,乃至于一个家庭中的家长,都是领导人,都要做到这几项原则。”(南怀瑾:《老子他说》续集 东方出版社,2010年,第213页。)他说“圣人”就是“领导人”,概念混淆了。
陈鼓应今译:“所以有道的人说:'我无为,人民就自我化育;我好静,人民就自然上轨道;我不搅扰,人民就自然富足;我没有贪欲,人民就自然朴实。’”(陈鼓应:《老子今注今译》 商务印书馆,2016年,第282页。)他认为“有道的人”无为。
何人当无为?刘笑敢《老子古今》(上卷)对本章的“析评引论”作了论述:认为“不读《老子》的人误以为老子主张所有人都要无为,于是发出责难:大家都无为,谁来种地、生产?学者们多认为《老子》是为君王提供统治术,因此老子讲的是侯王无为。这也是不准确的。《老子》明明讲的是圣人无为,圣人才是老子无为理论的最主要的行为主体。”(刘笑敢:《老子古今》上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年,第559-560页。)
刘先生的观点很明确,就是“圣人无为”。他引用《道德经》中有关“无为”的10章原文,进一步论述:“这就清楚地说明无为是圣人的行为原则,而不是对一般人的要求和期待。”再进一步强调:“无为首先是圣人行为方式,既不是对一般平民的要求,也不是对一般当权者的建议。”(刘笑敢:《老子古今》上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年,第561页。)
刘先生说的不无道理,但看问题的角度不对。老子说“无为”或“无为而治”是针对谁而言?是天子吗?肯定不是。是圣人吗?更加不是!老子是在函谷关写的《道德经》,文中语气是谈话的形式。老子说给谁听?对面坐的是函谷关关长,语意指向侯王。真正需要“无为”或“无为而治”的是诸侯国侯王。第三十七章就是证明:“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刘先生理解却完全相反:“这里提出侯王守无为之道的益处,但一个'若’字透漏出的是劝诱之意。老子希望在位的统治者实行无为之道,但并不期待他们一定可以恪守无为之道,也就是说,无为的原则本不属于在位的统治者,老子也没有汲汲以求地向当权者推销自己的无为之道。”
刘先生的这段话有失偏颇。
一是老子绝无“劝诱”之意。纵观整本《道德经》老子都是诚心劝说或劝导,看不出半点劝诱或误导的意思。
二是老子“并不期待他们一定可以恪守无为之道”,没有原文依据。“老子希望在位的统治者实行无为之道”这是对的,用“但”作转折没有原文依据也只能是个人理解和推测。
三是以“无为的原则本不属于在位的统治者”来说明侯王不“恪守”也没有道理。“不属于”就不能学习、不能实行、不能“恪守”吗?
四是“老子也没有汲汲以求地向当权者推销自己的无为之道。”老子虽然谈不上“汲汲以求”,但他还是真心实意地向侯王们推行“无为之道”的。
《道德经》中有三章五次提到侯王,都是劝说尊道贵德。第三十二章:“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第三十七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第三十九章:“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侯王无以正将恐蹶……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穀,此非以贱为本邪?”老子甚至在第七十章发出对推行“道”很不容易的感慨:“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当然,“汲汲以求”不是老子的态度,那是不符合自然的。
刘先生在文中还说:“虽然无为是圣人之德,但并非对一般人毫无意义。”这无疑又是正确的。(刘笑敢:《老子古今》上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年,第561页。)
这一段,老子是借圣人之口来教育侯王们。所以,圣人们说:“我无为而治,人民便能自然而然地生活;我喜欢清静,人民也能自然而然地遵守规矩;我不发号施令,人民照样能富裕起来;我不放纵个人欲望,人民能自然保持质朴的本性。”其实就是劝导侯王们要无为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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