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
第一次工业革命始于18世纪60年代的英国,但与英国仅一条海峡之隔的法国却在半个多世纪后才开始了自己的工业革命,一般来说,拿破仑的第一帝国后期到波旁王朝的二次复辟时期是法国工业革命的起点。
虽然这一时期路易十八和查理十世的统治并不得人心,但比起拿破仑时期至少国家不受战争的侵扰,人民可以安下心来追逐财富。而且为了早日偿还完战争赔款,政府也致力于发展经济,工业革命终于拥有了相对稳定的社会基础,而为何近代初期领先英国的法兰西却在这一关键步骤上落后如此大的程度呢?
首先,当英国开始工业革命时,法国正处于大革命的前夕,封建君主制的反动统治被人民抵制,于是当英国的产业借助珍妮纺纱机、蒸汽机、火车蒸蒸日上时,轰轰烈烈的法国大革命爆发了,然而新制度的建立并不是一蹴而就,从1789年到1815年,法国的政局经历了君主立宪时期、吉伦特派统治时期、雅各宾派统治时期、督政府、执政府、法兰西第一帝国、波旁王朝第一次复辟、百日王朝和波旁王朝第二次复辟。
短短二十几年,代表各个阶层利益的各界政府如走马灯式的上下台,中间还穿插着各个地区的人民起义和工人暴动。在这种动荡的政局下,再合适的经济政策也无法保证能真正且连续的实施下去。同时在特殊年代里,执政者的政策也大多是以求稳为首要原则,从雅各宾时期的恐怖统治到复辟王朝路易十八时期的'白色恐怖',法国这一时期的社会是混乱而压抑的,路易十六的断头台似乎打开了法国惩戒政治犯的杀戒,自圣巴托罗缪之夜以来,法国还没有哪个时期不经规范流程处决了如此多人命。人人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哪天自己就成为当政者的打击和剥削对象,根本没有心思投入发明创造和生产。
其次,这一时期法国不仅内忧频繁,外患也不断。法国大革命推翻了君主专制,自然引起了欧洲其他封建君主国家的恐慌和敌意,试图把革命的成果扼杀在摇篮中,而英国虽然已经确立起君主立宪制,但作为法国的'世仇',英国对其他国家攻击法国的行动乐见其成,并积极参与,甚至成为好几次反法同盟的组织者。
总之,在拿破仑上台之前法国就已经饱受战争之苦,而拿破仑上台后的南征北战尽管建立了法兰西大帝国,暂时转移了国内矛盾,并使革命成果免遭外国势力摧毁,但长年对外战争征用了众多青壮年劳动力,迫使国内许多行业为战争服务,整个国家在战时模式下很难再有精力研究来自敌国的工业革命成果。
综上所述,法国工业革命后知后觉的最关键因素是缺乏稳定的国内外环境,因此直到路易十八时期签订的苛刻条约使国家结束战争,暂时喘口气,法国的工业革命才真正有条件进入正轨了。
佝偻前行
波旁王朝的二次复辟是短暂的,'七月革命'使得不得民心的查理十世仓皇出逃。1830年,大资产阶级借助巴黎人民的起义把奥尔良公爵——路易·菲利普推上王位,七月王朝开始了。
比起航海起家的英国,法国在农业文明的影响下,思想更加保守,许多人对革新持怀疑态度,大资产者怕亏本,小资产者怕竞争,平民也没有兴趣,甚至当权者也迟迟不愿采取鼓励措施,只有少数'冒险者'尝试引进和效仿英国的生产技术和方式。
直到四十年代,法国政府才逐渐看到铁路对发展经济和巩固国家统一的作用,在1842年通过关于修建铁路的'基佐法'后兴起'铁路热'。铁路的修建大大刺激了工业的发展,产量逐年递增,轻工业的机械化得到推广,社会阶层分化更为明显,工人数量大为增多,在工人的政治努力下,法国颁布了一项劳动保护法来缓解矛盾,但在实施过程中并没有让工人们满意,工业革命中成长出来的工人们与共和主义者们的运动合流,为七月王朝敲响了丧钟。
金融资产阶级掌权的七月王朝覆灭后,政权转入工商业资产阶级手中,因此进入50年代后,相对稳定的政局和积极的经济发展政策大大加速了工业发展的进程,而且经过几十年的积累,法国的工业革命开始厚积薄发。
到60年代末,铁路建设方面取得较大成就,主要干线基本连接通畅,交通的便利像是为工业的发展插上了翅膀,近代意义上的工厂遍布全国各地,工业产值比起20年前增长了两倍,以纺织业为代表的轻工业工厂中,采用了新的技术装备,机器生产普遍地代替了手工劳动,产品畅销国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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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其他西欧国家,法国工业革命虽然成果显著,但仍然受到诸多限制,例如在以金融资本主义著称的法国,资本家的资金作为借贷资本输出到国外,国内投资额减少;由于起步晚,在国际贸易方面竞争不过英国;工业生产中许多必不可少的原料和矿产资源严重缺乏,如煤、铁、棉花等都基本依赖进口;同时,法国传统的小农经济长期广泛地存在,缺乏资本主义的改造,因此农业依旧在拖工业的后腿。
除此之外,法国自路易十四时代以来在国际上享有声誉的奢侈品也影响了法国工业化的进程。奢侈品是法国轻工业的支柱性产业之一,但奢侈品大多都以手工制作为主,无法投入设备进行完全的机械化生产,所以机械的推广率落后于其他国家。同时工业革命通过增加产量、降低成本等使得国内市场大开,而法国的奢侈品以出口国外为主,基本对打开国内市场贡献很少。
由此可见,虽然法国的工业革命终于进入正轨,并在十九世纪六七十年代较为顺利地完成,但在复杂的国内外环境和诸多限制条件之下,法国的工业革命呈现出'先天不足、后天畸形'的不利局面,这也成为法国在与西欧强国的竞争中不断走下坡路的重要原因。
参考资料:《法国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