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一位外地的朋友,突然微信想我求证,关于魏桥创业张士平已经去世的消息是否属实。我还在震惊之余,就看到了其子,魏桥现任董事长张波发的一条消息:老人平安。随后,各大媒体开始证实张士平已经住进ICU,具体病情未知。
因为长期关注鲁商群体以及鲁商企业家的动态,对于张士平还是有一些了解,也有过面对面的采访。只是采访相对而言很短暂。
可能大家对张士平的了解基本都来自于媒体的新闻和几个关键词:山东首富,世界五百强,全球最大的铝制品企业,自己发电,自建电网,以低于市场三分之一的价格向周边企业供电。
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几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2007年金融危机以后,魏桥面临巨大的资金压力的情况下,张士平举重若轻,泰然自若,在短期内解决了资金的问题。而且,随后逆势而起,快速成为世界铝制品企业的老大。可能很多人不知道苹果手机的铝壳有超过90%来自魏桥。
第二件是2018年,也就是去年,魏桥(中国宏桥)遭遇的恶意做空。境外有不少恶意做空机构,通过国外投资者对于在境外上市的中国企业相对了解有限,信息披露较少等特点,利用国外投资者、普通人对于中国企业的偏见,通过恶意做空进行谋利。可以说他们应对得当,没有让国外做空机构占到多少便宜。
第三件是,上边说的,自建电网,以低于市场三分之一的价格向周边供电。
同样,在关注这则新闻的时候,我除了关注张士平先生的安危以外,重点关注的就是家族企业财富的传承和权力的转移。值得庆幸的是,去年张士平先生已经完成了相关岗位和职责的移交。
从不同信源确认,其家族内部的财富、权力的传承和转移已经完成。张士平先生应该是已经提前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要涉及到财富的传承和权力的转移,都需要大智慧才能够很好的解决问题。
我认识的很多企业家,近些年最为忧心的问题就在这里,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很多企业家很早就开始关注这个问题。很多理想化的人可能会说,可以按照西方现代的家族企业传承的办法,也就是通过设立信托基金,以及经营权与所有权分离的方式,或者是,家族内部只保留收益权,决策权也让渡给职业经理人来负责具体的经营事务,让职业经理人团体集体决策。
我想,就现在中国的企业而言,几乎还没有能够达到按这种方式炒作的,一个是这种方式是首先要有全社会的共识、法律意识、规则意识、健全的个人财产保护制度,以及与之相适应的权力的转移、让渡、管理、收回等机制及法律保障。最为重要的条件应该是企业已经进入了稳定发展时期。而中国的绝大部分企业,有着严重的创始人依赖症,特别是八九十年代开始发展起来的大多数民营企业。对于个人能力、个人魅力、个人资源等等的深度的依附,是进行财富和权力转移的巨大风险所在。
今天不讲具体的案例,因为会涉及到大量的企业的现实问题,很容易引发误会。今天主要分享一段《管子》与此有关的内容。
我们先来看看从古至今,权力传承和转移方式的发展路径,也可以称为权力转移简史:
《管子·君臣下》
国之所以乱者四,其所以亡者二。内有疑妻之妾,此宫乱也;庶有疑適之子,此家乱也;朝有疑相之臣,此国乱也;任官无能,此众乱也。四者无别,主失其体。群官朋党,以怀其私,则失族矣;国之几臣,阴约闭谋以相待也,则失援矣。失族于内,失援于外,此二亡也。故妻必定,子必正,相必直立以听,官必中信以敬。故曰:有宫中之乱,有兄弟之乱,有大臣之乱,有中民之乱,有小人之乱。五者一作,则为人上者危矣。宫中乱曰妒纷,兄弟乱曰党偏,大臣乱曰称述、中民乱曰詟谆,小民乱曰财匮。财匮生薄,詟谆生慢,称述、党偏、妒纷生变。
故正名稽疑,刑杀亟近,则内定矣。顺大臣以功,顺中民以行,顺小民以务、则国丰矣。审天时,物地生,以辑民力;禁淫务:劝农功,以职其无事,则小民治矣。上稽之以数,下十伍以征,近其罪伏,以固其意。乡树之师,以遂其学。官之以其能,及年而举,则士反行矣。称德度功,劝其所能,若稽之以众风,若任以社稷之任。若此,则土反于情矣。
这一段重点的内容就是讲四乱二亡,以及四乱二亡是如何发生发展的,最后总结如何避免出现这样的问题,还有就是对不同层级的人重点考察的方向。
经过改革开放四十年的发展,很多企业已经到了从第一代领导者向第二代甚至是第三代传承、移交权力的过程当中了。权力的平稳、高效的转移,最为重要的原则是什么?是有一个简易的,但是普遍都能接受的规则存在。我们还可以看到沙特这样的国家的权力的转移和移交还保留着兄终弟及的这种方式,这种方式普遍存在的时期是部落社会。这种权利移交的模式,在当时有他的合理性。因为原始部落更多的是要确保生存,生存需要的是面对洪水猛兽、面对临近部落抢夺食物、抢夺人口。对部落首领的要求必须是年轻力壮,能够亲自上阵带领人民进行战斗,因为部落面临的这些危机太多,部落首领战败被杀的可能性也会非常的大,这时候如果使用父子传承的方式,很容易出现作为部落首领的父亲死了以后,儿子过于年幼,不能做一个合格的部落首领的情况。所以兄终弟及,应该是那个时期最优的一种选择。
很多人可能会有疑问,为什么不能使部落选举,选举出那些部落里最强壮、最有能力的人呢?在最初期的时候,肯定是这样的,但是随着人口的增多、部落的逐步扩大,想做好这个首领必须有一定的势力才能够做到,而在当时的条件下,最可依仗的势力必然是基于血缘的家族势力,简单点说就是谁家兄弟多,现在这种情形,在我们一些地方的农村还普遍存在,村霸就是这种存在。兄终弟及就成了当时可能是最优的一种选择。
后期随着部落的不断扩大,开始形成城邦、国家,权力交接和转移的方式,如果再采用兄终弟及的方式可能就会引发混乱。因为兄弟不止一个,在兄弟中谁来继承权力又会成为争议的焦点,也会是引发混乱的根源。最终互相妥协的结果就是成了父子传承,而且是基本是采用嫡长子继承的方式。因为这种方式,虽然不可能选出最适合的继承人,但是是一条最容易被绝大多数人接受,而且不太容易引发混乱的一种权利的移交和传承的方式。
这里为什么要插入这么一段,一个是和这一段内容有关。第二个是如果搞不清楚这种权力转移模式的发展路径,很多我们自认为是会选出最佳传承对象的方式,可能都会是导致后期隐患的根源。那是不是只有这种方式,或者说是不是唯一有效的方式呢?也不是,现在很多西方家族企业的传承采用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方式以及收益权与决策权相分离等等方式,就是家族内通过信托计划享受家族企业带来的利益,而具体的经营交给职业经理人。但是,我想提醒我们当下的中国企业家,这需要有完备的制度、很高的职业素养的要求。要不然,很容易陷入人性贪婪之恶引发的权力争夺的悲剧。
我们还是回到原文,四乱二亡具体是什么呢?
四乱分别是:
1、宫乱,也就是家庭内部的混乱。也就是内有疑妻之妾,此宫乱也;这种情况现在不是那么多了,也还有,不用多说了。
2、家乱,,庶有疑適之子,此家乱也;也就是儿子们之间的继承权导致的混乱,这个我们上边说过了。
3、国乱,朝有疑相之臣,此国乱也;也就是宰相的权威被挑战,用我们现代企业来讲,就是总经理被人不断的挑战权威,那他自然没有办法管理好团队和企业。
4、众乱,任官无能,此众乱也。就是任用了大量无能或者说不能完成岗位职责的人在领导岗位上。这就是众乱。
二亡是什么呢?群官朋党,以怀其私,则失族矣;国之几臣,阴约闭谋以相待也,则失援矣。失族于内,失援于外,此二亡也。简单点说,就是内部失去了家族的支持,外部失去了能够支持的援手,也就是失去了真正作为君主或者说最高领导者的合法性。
很多人会说,现在是民主社会,我们有更健全的法律,有更健全的私有财产保护机制,这些陈腐的东西不光没什么用,早就应该扔进历史的垃圾桶了,真的是这样吗?我们现在很多财产的争夺战,比这些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什么?这是人性,人性在面对贪婪和恐惧的时候,在某些情况下,完全没有底线可言。真正的解决这些问题,必须是整个社会的进步,法律、制度的完善,以及传承机制得到合理的解决,同样也必须照顾到利益相关方的一些利益诉求才有可能得到比较好的解决这些问题。
那管子给出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呢?我们来看一下:故正名稽疑,刑杀亟近,则内定矣。顺大臣以功,顺中民以行,顺小民以务、则国丰矣。
也就是说定于内,也就是我们上边说到的权力的传承和转移,不能留下模糊的空间,不能出现多种解读。也就是权力转移的方案要尽早的制定,不能让一些人产生非分之想。对于参与密谋的人要杀无赦,其实还是震慑,确保转移的顺利和顺畅。很多人会说,如果君主年轻的时候可以让多个儿子充分竞争,选出最优秀的那个,结果很可能就是父子兄弟相残,以及各方势力的逐步做大,最后尾大不掉,集中爆发。
当然,历史上嫡长子继承也不是唯一的可选方案,但是如果作出其他选择,必须准备好相应的完整的预案。内定以后,如何才能做到外定呢?就是建立完善的规则,考察不同的层级用不同的侧重点。对于大臣,要按照功绩来排列位次,对于普通官员要按照业务能力进行排列位次,而对于普通人,或者说底层的人民,要用努力的程度来排列位次。我们来看,对于不同的层级,需要着重关注的特点是不同的,上一讲我们还讲了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人在各个阶层中,公平的自由流动的机制,也就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聪明才智,在既定的规则范围内,改变自己的命运。
很多人觉得,我们都是普通人,即不是有大产业需要传承的企业家,也没有多少财富可言。但是,我们可以回想一下,我们身边发生过多少因为分家产、继承权纠纷导致的兄弟反目,家人老死不相往来,以及其中不足为外人道的见不得人的手段?
面对财富,面对权力,永远不要对人性之善抱有多大幻想,可能,这时候,人性的贪婪和恐惧之恶远超我们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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