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烟生
早先,在烟台乃至胶东各县的人家,凡有男婚女嫁重大喜事,都以来瑞蚨祥购买布料或量体裁衣为荣耀和自豪。富裕殷实之家自不必说,即便是普通人家不到瑞蚨祥置办点衣衫,那婚事似乎就办得有些缺憾。由此可见瑞蚨祥在人们心目中的知名度。
烟台瑞蚨祥绸缎庄是济南瑞蚨祥的分店,1894年9月开业(光绪二十八年八月),时为境内最大的一家批发零售兼营的绸缎、布匹、呢绒及皮货的商店。地址在芝罘区北大街东段路北,门牌为286号。东家孟传珊,是章丘县旧君镇人。据1923年10月出版郑千里编纂的《烟台要览》记载:“绸缎庄亦名细货店,求其资本最大,历年最久者,首推瑞蚨祥”。瑞蚨祥房子式样和格局和济南瑞蚨祥店铺一样,地基建筑与众不同,门前的马路低于东西两端,呈凹形(元宝状)。逢下雨,东西两边的雨水聚集门前,再由排水系统从地沟分流。据说这独特的设计是为了“聚财”。
烟台瑞蚨祥共有房屋120余间,多是楼房。占地2.5亩,其中门市36间,仓库68间,办公场所6间,经理和接待室6间,伙房4间。店门两旁竖着楹联。左边是“裁云锦”,右边是“织衣裳”。门上挂着“云汉天章”的横匾。字迹皆出自名人之手。早年流传一首民谣:“烟台街,东西长,中间有家瑞蚨祥。左边裁云锦,右边织衣裳,云汉天章正中央。”烟台街当时为东起卡子门(现福山路地段),西至通伸塂(现西炮台地段),南起所城南的上夼村北(现预备役师办公机关楼地带),北至烟台山及海岸路,呈现南北短,东西长的带状形区域范围。乡下人根据这首歌谣就找到了瑞蚨祥绸缎庄。
瑞蚨祥在起名上也颇下了一番苦心,名字避开了当时那些“吉祥”、“隆庆”等俗气的店名。据说当年为了起名,瑞蚨祥掌柜的专门找了当时社会颇有名气墨客文友,设豪宴款待,请他们为店铺起名。在众人趁着酒兴发挥浪漫遐想和遵循现实商情的研讨中,最后定名为瑞蚨祥绸缎庄,可谓集体智慧的结晶。瑞蚨俩字,特别是“蚨”字,是个冷僻字,全称为“靑蚨”,是传说一种神虫,比蝉稍大似蝴蝶,能招来铜钱。据说把母青蚨和子青蚨的血分别涂在铜钱上,去买东西,有时先用母钱,有时先用子钱,用掉的钱都会飞回来,如此循环往复,钱永远用不完。起名“瑞蚨祥”,寓意生意吉祥,招财进宝。瑞蚨祥早年名声很大。清朝同治状元、工部尚书陆润庠(1841~1915年)为其题写了“天顺云锦”的匾额。清国子监祭酒、南书房翰林王懿荣(1845~1900年)为其题写了“霞彩缤纷辉锦绣,天工组织焕丝纶”的对联。店堂除了高挂名人墨客的匾额外,还挂着“言无二价,童叟无欺”的招牌。瑞蚨祥在商战中,特别重视同行业的信息,经常派人扮成顾客,到市区各绸缎店了解商品的成色、行情、价格等。在全面收集捕捉信息的情况下,再给自己的商品定价。他们的经营策略:凡是普通的商品,瑞蚨祥的价格均略低于同行市价;凡是紧俏的商品,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适度提高价格。为保证商品质量,瑞蚨祥的掌柜对协作单位染坊是特别关照,从不克扣他们的加工费用,按月份、按货量,准时付款。每逢节日,还派店员送去肉类、大米、白面等副食品,犒劳大家,努力和染坊单位搞好关系。因此,从事漂染工作的染坊从老板到伙计,上上下下对瑞蚨祥送来的加工货,都格外精心,一丝不苟。由于瑞蚨祥把质量上好的白布选送到染坊加工,所以染出的布匹缩水率低,下几遍水也不褪色,色泽鲜艳,十分漂亮,深受顾客欢迎。特别是郊区的农民对瑞蚨祥特别信任。每天早晨,大门没开,就有一些顾客在门外排队等候。
瑞蚨祥履行招牌上“言无二价,童叟无欺”的承诺,打破旧时商家要谎还价,欺瞒顾客的陋习。为保证商品质量,降低价格,瑞蚨祥都是派专人直接到商品的产地、产区购货。如绸缎货品都是由苏杭二州供应;呢绒多为上海、青岛等地购进;皮货由张家口、绥远、包头等地定点采购。由于瑞蚨祥的商品物美价廉,成色地道,顾客心服口服,口耳相传,名声越来越远。瑞蚨祥从来不用报刊、电台等进行广告宣传,全凭货真价实的商品,以薄利多销而赢得市场。当时,胶东各县的人家凡有男婚女嫁重大喜事,都以来瑞蚨祥购买布料或量体裁衣为荣耀和自豪。瑞蚨祥十分注重服务质量。店规明确规定:售货人员穿着要整洁朴素,即使三伏天也要穿长衫接待客人。还特别规定店员不许吃生葱、生蒜,避免口中异味引起顾客的反感,并告诫店员对顾客要热情和气,无论贫富,一视同仁。为了落实这些店规,店里还设有专人负责监督。监督人员若发现店员有服务不周,说话不妥后,及时提出批评意见。然后,跟踪验证整改情况。对仍不改悔的,坚决予以辞退。所以,这里的店员对顾客总是和颜悦色,满面春风,笑脸相迎。为方便顾客,他们还开展代为顾客制做新衣业务 ;对市区电话要货客户,坚持送货上门;外省、市顾客来函要货,为其办理代邮业务;对购买整批货物或成品衣服的顾客,如采购后对商品不满意,一个月内保换保退。
为方便顾客购物,瑞蚨祥设前柜出售青、蓝、白粗布,专门为农村顾客服务;买比较细的布匹一般设在二柜,设有座位接待,备有一般香烟、茶水。买高级绸缎、呢绒、皮货等设在楼上,那里不但备有五光十色,琳琅满目的商品任顾客挑选,还设有沙发座位接待,备有高档香烟、茶水;开展送货上门,赊销记账。此外,瑞蚨祥还规定,凡接待远道而来的大宗商品的顾客,要免费招待客人一顿饭菜。瑞蚨祥的东家常说:“顾客是衣食父母,哪有让衣食父母饿着肚子赶远道回家的理。”朴素的语言,折射出暖暖的人文关怀。
店里对一些老顾客更是百般热情,只要光顾,都用好烟好茶招待。有的顾客带小孩来采购货物,为不影响大人购物,店里的小伙计会帮忙照料小孩。拿出专备的糖果、饼干给小孩吃,把备有的玩具拿出哄小孩玩。如小孩要大、小便,店员会领小孩到后院厕所方便。对腿脚行动不便的残疾人或老年人,店员主动上前搀扶。盲人顾客来采购物品,店员在介绍商品的同时,让其仔细摸比布匹的柔软、厚薄。特别是对有些家长打发来买针头线脑的孩童,店员往往要写张纸条,详细记载商品价格、开销及所找回的零钱,生怕孩童回家说不清楚,产生误会。总之,瑞蚨祥人以自己的优质服务实现了“言无二价,童叟无欺”的诺言,赢得顾客的信赖。
瑞蚨祥设有“了高的”岗位,由业务技术的顶级高手担当此任,相当于现在商场、服务行业的大堂经理。“了高的”仪表堂堂,模样俊俏,头脑机灵,眼神活泛,嘴头利索。顾客一进店门,“了高的”立即向店里亮开一嗓:“客人来了。”话音刚落,立刻有售货员满面春风地走过来,笑容可掬地迎接:“先生打算做件什么,准备买哪种料子?”“小姐,你看需要点什么?”一边说着,一边从货架取下料子一一介绍。对顾客的询问,售货员从质量、产地、价格等百问不烦;对顾客的挑选,从花色、品种、厚薄等百挑不厌,并根据顾客的长相、职业和身份,恰到好处地当好参谋。即使那些身材、长相差一点的顾客,听到介绍,也会感到信心倍增,生意就在殷勤周到的服务中做成。如遇达官贵绅,“了高的”即指定善于辞令、娴于礼节的售货员接待。在取货方法上,售货员一般是先拿低、中档两样,对顾客介绍后,让顾客自己挑选。如嫌孬,再拿好的,这样顾客和店铺都有回旋余地。顾客临走时,售货员送出前柜,“了高的”也点头送行。瑞蚨祥的“了高的”那眼神真毒,可以说明察秋毫。他所站的位置可望及店内各角落,偶有贼眉鼠眼的痞子进来,他会及时传话给柜上售货员,注意提防。同时上前与之周旋应酬,以便不影响店内的生意。遇有“刺儿头”买主,“了高的”更是笑脸相迎,好言抚慰,耐心接待,让“刺儿头”无可挑剔,满意而归,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嘛。
一到过年,瑞蚨祥就热闹起来,东家置办一套锣鼓、乐器,供值班的店员敲打娱乐,吹拉弹唱。大锣、小锣、京胡、二胡、笛子、月琴等,一应俱全。有的伙计住店几年了,也敲打几年了,能敲出十几套锣鼓点,有板有眼,真像那么回事,平添了许多节日的喜庆气氛。元宵节期间,家家店铺都点上灯笼,唯有瑞蚨祥的灯笼最为讲究,不但点亮所有玻璃宫灯,还有雕镂很精致的走马灯,这四盏走马灯里周而复始,往来不绝的是“三英战吕布”、“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张翼德夜战马超”、“关公战黄忠”等人马灯影,观者百看不厌。灯是店铺最有吸引力的广告,所以一到灯节,整条北大街,唯有瑞蚨祥如此热闹。
晚上吃了元宵,孩子们提着灯笼跟着家长前来观灯,待孩子们手提灯笼里的蜡烛快点完时,店里的伙计就会拿出一把新的蜡烛,分别给孩子们换上,点燃。家长连连道谢,孩子们欢呼雀跃。回家的路上,大人和孩子都感念瑞蚨祥的好处。瑞蚨祥的东家每年都郑重地预备锣鼓,布置走马灯,给孩子们发换蜡烛,从无疏漏,这就是现在说的感情投资吧。
新中国成立后,烟台瑞蚨祥获得新生。1956年实行公私合营后,隶属市商业局,增加了职工,扩大了经营范围,增添了五金百货、文化用品等商品。“文化大革命”期间,瑞蚨祥改称“四新”布店(寓意新传统、新风俗、新文化、新习惯)。1981年10月,瑞蚨祥绸布店传统字号得以恢复。之后,隶属芝罘区商业局。20世纪90年代,由于城市拓宽改造,瑞蚨祥绸布店被拆除。
瑞蚨祥作为当年烟台人引以自豪的传统老店,至今仍在老芝罘人的记忆中凸现;那一桩桩往事,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清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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