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我孑然一身,踯躅在那乡间的小道上,万籁俱寂,秋虫也屏住了呼吸。月光透过婆娑的树影洒在地上,映出岁月的斑驳。一阵风轻轻吹过,树影晃动起来,斑驳的月影也跟着摇晃了起来啊,仿佛碎落的金。突然,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缓缓的飘来,啊,那是淡淡的、幽雅的桂花的香。
是呀,又是一年,又是桂花飘香季。那桂花,携着风,带着丝丝的凉意,拂香了一树的秋雨。
那是一排排的长青乔木,伫立在道路的两旁,乔木的中间,不知道什么原因,夹杂着种植了一株桂树,日常的岁月里,春种冬藏,没有人注意到那是一棵桂树,只有在这微凉的八月,才让人想起,这里每年都飘飞的桂香。
我静静地立在桂树下,抬首凝望那隐约于浓绿间的鹅黄,一点,两点,一束,两束。风过处,悄然地探出小脑袋,继而调皮地眨眨眼睛,浑身散发着醇冽的幽芬。使人忍不住点点那娇小的玉躯,偏又不忍摘下枝头,只凑近她的身边贪然地索取着属于她的体香。
桂,清丽淡雅,香清致远。“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放冠中秋。”虽然是暗淡轻黄的清丽容颜,虽然是情疏迹远的淡然节操,却依然遮不住自月宫中带来的广寒香。不知道那是嫦娥舒展水袖翩翩来,还是吴刚手捧出千年的佳酿,总是悄然的带来这缕缕芬芳。
微雨,凉凉的秋意荡漾在脸上,连日的疲惫卸下心头。我喜欢在这中秋的季节,一个人徜徉在雨中,任秋风袭过,任秋雨拂拭,沐着木樨的清香,缓缓地闭上翦水双眸,任思绪在一片朦胧的馨香里游离。西风掠过树梢,弹奏出跳跃的音符,那体性柔的嫩黄禁不住风儿的亲昵,纷纷地从枝上叶间簌簌落下。落在了茵茵的草地上,吻在了雪白的衣领上,嵌在了浓墨的青丝上。
在桂花飘落的季节里,我喜欢收集桂花的香气,并将她久久的收藏。天已入秋,夏凉的竹席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却在这里迎来了它的新生。将竹席铺在地衣上,接下那迫不及待的精灵。洒下的桂花,仿佛金黄的雨,落下来一地的缤纷。伸出那沐过的双手,轻轻的拢起,不敢用一丁点的气力,不敢大声的呼吸,深怕那小小的精灵被吵醒,唯恐那金黄的雨点被打散。拢好之后,用那洁白的手绢收集起来,放在阴凉透风处静静的等待时光的变化,待上三两天,纳入珍爱的香囊中,挂在书房的笔架上,享受她一岁的宁谧和静雅。
夜阑时,喜欢独个儿倚在窗前,翘首抬望天边的一轮圆月。月光涂满了玻璃窗,窗帷的淡淡的影子躺在屋角。窗外是银辉一泻千万里,窗内是风送桂花入座香。风移影动,月光斑驳,和着缕缕闲逸的笛音,悠扬婉兮,不禁使人心旷神怡。我喜欢把整个人笼在月辉中,与清辉融为一体,远看仿佛是画中的影子。
我喜欢那些描述桂花的诗句,读起来仿佛是神魂游离,飘飘然,好似离了身子似的,游游荡荡飞向时空的隧道。大唐的豪情,两宋的婉约,明清的拘谨。可无论哪个朝代,对月,对桂,依然充满了爱怜。“魄依钩样小,扇逐汉机团。细影将圆质,人间几处看? ” “独占三秋压众芳,何夸橘绿与橙黄?自从分下月中种,果若飘来天际香。”这些都真的是咏桂赏月的名篇,为皎月丹桂增添了一道绚丽的色彩。
佳景如斯,心神俱舒。白日里莫名其妙的烦恼,黑夜间莫失莫忘的约会,书页上青丝白雪的缠绵,都伴着这一缕馥郁的芳香,消散于九十九重云霄。
八月,我把三生桂树从广寒宫中移来,再借得青女素娥的一味胭脂香,开满庭前小院。来年,当桂花再次吐露花期,你是否,还记得我稚嫩的笔体?那是我用蝇头小楷写下的青涩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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