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作者与妹妹合影
有幸进2中不喜欢俄语班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四天后,我出生在汉口水塔生成南里(现在王府井大楼所在地)。上小学时,我家已迁居车站路三德里,我在一元路小学读到五年级,六年级时因支援新校,整个班级被调配到新成立的岳飞街小学。我有幸成为岳飞街小学的首届毕业生。
1962年小学毕业之际,我准备报考离家最近的武汉十六中,但白净斯文的教导主任向我母亲表示我完全可以报考省重点中学——武汉二中。家中接受了学校的建议,我报考了二中,又有幸成为了岳飞街小学首届毕业生中考入二中的三名学生之一,这三人是与我同班的熊贵宗、王良俊再加上我。我们的班主任王平君老师因此成为了学校的王牌老师。
开学前,二中将分班名单张榜,我分在5班(俄语班),我很不高兴,不愿学俄语。母亲带我去学校请求校长希望调到英语班,因为父母都是教会学校毕业的大学生,英语水平很好。我记得当时彬彬有礼的朱校长请我们理解学校的难处:未公榜前,调换很容易;现在已公榜,再行换班,会引起很大的不安!学校难于处理。他劝我们家再添学一门外语,以后家中还可能更好些。就这样,我非常有幸地进入了二中,又非常不幸地“误入”了6505班,现在回想,这些有幸和不幸都是那样的万幸,都是那样的美好,都是那样令我终生难忘。
1975年中山公园“冰茹”
不思量 自难忘
史无前例,身临其中,十年浩劫,心陷其里。拨乱反正,迎来改革开放,已到而立之年。青少年的天真无邪,青少年的美好情谊,青少年的6505,是否已经忘却了呢?
上世纪90年代初,有一天我代表单位与铁路学校开展共建活动,我坐在台上看着天真烂漫的孩子们思绪万千,回想自己的当年,更是感慨万千。一位学校领导向我走来,一声轻轻的问候语:“请问您还认识我吗?“我一惊,侧身一看,一张陌生的脸,似乎又感觉相识的脸。“我是顾毛玲。”“哎哟!认识,认识,老同学呀!”“你好吗?”“很好!很好!”分别超过25年的相逢是这么意外,真是难得呀!当两双手紧握的那一刻,我顿悟,6505我没有忘记,它在我心里,它在我心底。
我在顾毛玲家见到了涂淑华,还有酷爱写作的万桂春、谭世于等老同学。我特别激动,特别感谢涂淑华,她是6505的联络人,6505的召集人,它勾起我心里无限回忆和心底无限情怀。
向上、团结、和睦、友爱的集体
6505是一个向上的集体。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一次公开课,在教学楼的一楼一间教室,电视台到我们班全程摄像。摄像灯安放在各个方位,照得教室通明,滕树茂老师声情并茂的讲课,漂亮的板书,全班同学个个端坐,胸挺得笔直,全神贯注,听讲,提问,回答问题,环环相扣,摄像一次成功。为学校争了光,我们班级也荣光,只可惜当时家中尚没有电视机,未能看到我们年轻的身影。
6505是一个团结的集体。当全校学演大型歌舞史诗《东方红》时,我们班的任务是排演“带镣长街行、告别众乡亲”一场,扮演革命志士的八九位同学(其中有我)认真学习,有模有样地排练,其余同学帮着参谋建议,还在校礼堂试着走台,排练得十分成功。《接过雷锋的枪》是我们的班歌,每唱一回,我就感到格外受鼓舞,全班整齐有力,用浑身的劲儿大声歌唱,我至今都觉得我们班的班歌唱得最好最嘹亮。
6505是一个和睦的集体。我忘不了刚进学校时,在通往游泳池的后操场边,有两条长长的小土丘,土丘下各有一条狭长曲折的废旧防空洞。班上大多数男生,三三两两结伴从这一头钻进去,点亮从家里带来的蜡烛,在里面时而蹲行时而爬行时而坐下交谈,再从另一头爬出来。就像是探索趣味,那种神秘感特刺激。女生是否去玩过?已不记得了。
长江大桥
我还忘不了在课外活动或中午休息时,全班男女生混合分边比赛踢毽子的热闹场面,大家吼叫着数数,谁踢得多,就给谁加油鼓掌,最终踢得多的一方获胜。我也忘不了男女生一起打篮球时的有趣场景,于东丽、尉淑贞那种强悍拼搏的冲劲令男生望而生畏,而苏永畅耐心指导别的女生如何运球的身影又显得那么可爱。我很喜欢张孝忠打篮球时的大将风度,又十分欣赏韩家发踢足球时左盘右带的娴熟……,
我最忘不了的是挚友熊贵宗、金永康、胡小庄,我们几个常串门,连家长之间都因我们而相互有了往来。我们有时在熊贵宗家楼上平台观景,有时在我家天井学习、谈笑,有时在金永康家做功课,进行考前复习,有时在胡小庄家下象棋、赛围棋,有时又相邀一起去看电影。有趣的是我们四人一起参加中考,准考证还是顺号的,在解放公园路四十一中考场的座位都紧连一起,又一起被二中高中部录取。
6505是一个友爱的集体。初中三年,我一直是班上的生活委员,不少同学在校用早餐、中餐,也有同学全天都在校吃饭。为同学们订餐票,每月退没有吃的饭票很杂乱,但一分钱一两粮票都不能错,我很热心为同学们服务,不厌其烦、自得其乐,得到大家一致认可。这也促使我养成了耐心细致的个性和一丝不苟的作风。
向往进步,向往入团,是我们那时的追求。我这方面醒事较晚,认识到时,才发现班上团支部和团员全是女同学。我心里很不服气,怎么团员都是女生?男生哪点比他们差?涂淑华、宋爱珍、邓树琼、陈仁娥等都关心我,伸出友情的手帮助我靠拢团组织,但我心存隔阂,尽量躲避她们,敷衍她们。每当看到她们胸佩闪亮的团徽,我又羡慕又不甘心。这个友爱的集体没有放弃我,仍坚持培养帮助我,坚持关注我,不断地传递下去,当我一跨进高中时,郭天明就介绍我加入了共青团,我真心感谢6505团支部的友情与友爱。
解放大道
影响一生的事
初二还是初三的一个假期,我从同学家借到一套线装的古典历史书《东周列国志》,16单本,用了整个假期啃它,不懂之处求教母亲。从此书开始,我一生爱上了历史,读史使我明智,读史使我终身受益。我也终身记得借书给我的一位毛笔字写得很好的学友——杨传勇。
当年还有一位同学向我推荐了法国科幻作家儒勒·凡尔纳的作品《神秘岛》,我一口气读完,还在地图上仔仔细细查看,从经纬度上反复比划寻找这个“神秘岛”曾经的位置,因为书中描写它消失在大洋中了。知道了《神秘岛》只是儒勒·凡尔纳写的探险三部曲之一,我找到了另外两部:《格兰特船长的儿女》和《海底两万里》,又如痴如醉地读了起来。我完完全全被迷住了,并心定了我一生向往的事儿——读好书,考高等学府,像《海底两万里》中的尼摩船长一样,做一名既能设计潜艇,又能制造潜艇,还能驾驶潜艇的科研学者。但无情的现实给我们开了一个玩笑,这个理想成为了我一辈子的向往。
武昌农讲所
在学雷锋争做好事的日子里,一天课间休息后,我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的笔盒中增添了米尺橡皮量角器等,我吃惊地问同位,知道谁放的吗?她说:“不知道!”,问左右前后同学都不知道。这是一件小小的好事,但那把墨绿色的尺子、洁白的橡皮和透明的量角器在我心灵中播下永久善良的种子,真诚的关心,太深刻了。
我一生中,在农村帮助农民送药、诊病,在工厂帮助工友,为生活困难的高中同学捐款,为汶川地震的同胞捐款,心甘情愿,都源于此。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是谁给我送了文具,她就是我的同桌李丽君。每次同学聚会,李丽君都没有来,我很想见到她,很想当面亲口对她说:“谢谢你!”
我从小是家长心中的乖孩子,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初二时的一次期中考试让我崩溃,几何考试考砸了,我担心会以低分难以见人。拿到试卷后,我彻底懵了,59分!怎么可能?明明有60分以上,虽然难看,但总是及格呀,59分算什么?不及格!我无颜找洪友若老师申诉,在教室里大声恸哭,有生第一次经历如此的痛苦,我将自己的疑惑、错误、伤感、不自信统统写在一篇长长的日记里,送呈了当时的代理班主任李淑兰老师。
李老师回给我的是一篇比我日记还长的评语,这篇评语使我默默流泪,默默振作,默默发奋。从此,再艰苦的学习中,再艰难的下乡中,再困难的工作中,再大压力的生活中,我再也没有得过59分。59分,在我人生中只有这一次,决不能有第二次!这种经历,作为传家宝,我传给了儿子,现在也传给了孙子,李淑兰老师永远是我的恩师!
50多年过去了,回忆的闸门一打开,往事泉水般涌来,挂一漏万,没来得及叙述的事仍留存我的心底。
作者在三德里
遗憾与欣慰
我们老三届这一代,正当青春年华渴求知识之时,大多数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大多数未能接受高等教育培养,没能实现大学梦,真是无比叹息!读书、读书、再读书,是我一生的期盼,我盼望自己成为一名科研学者。就是退休以后,还多次在睡眠中梦到,我在大学里参加外语考试,参加专业考试,因而被惊醒,惊醒过来往往为自己到老还如此痴迷而无声地苦笑。
同学们,请别笑话我;我的儿孙们,请别不理解我,这是我真切的感受,心中无助的苦衷,一生最大的遗憾!好在我没有虚度光阴,在广阔天地间锻炼,在社会大学中学习,我无愧于我的祖国,无愧于祖先,无愧于家人,也无愧于我们这一代人。
6505的美好回忆中,我没有写黄寿衡、邓熙元、肖作栋等学友,因为我没经历过他们的蹉跎岁月,没经历他们无学可上的痛苦,没经历过远离家人的孤独。当听说乡间黄寿衡难以想象的生活,听说动乱时期邓熙元的屈辱,当看见从新疆回汉时肖作栋已有些泛蓝的眼珠,我只有默默伤心。把青春年少的美好和突然降临的逆境联系在一起,太残酷了!如果是我,或许经受不了这种磨难,在意志坚强方面,我可能不如他们。但我也很欣慰,看到黄寿衡历经磨难在夫人搀扶下回到同学们中间的笑脸,联想到邓熙元、肖作栋经过努力拼搏而站到了授业传道解惑的讲台上,那还有什么别的可说呢?
永不忘啊,永牢记,我们这一辈啊,我们这一届,我的6505情怀!
作者简介:胡衍明 湖北武汉人。在武汉读小学、中学,曾下乡为知青、进厂务工,也曾从事党务工作多年。
打捞城市记忆 钩沉三镇往事
2016年同学会
编辑:田联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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