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读一章,历时半个多月,终于读完陆羽的《茶经》。此前就曾多次阅读此书,但总是对其中的字句、内容不求甚解,这一次是实实在在地去精读。读完后,感慨颇多,这篇文章我想从《茶经·七之事》开始,说几点自己的看法
陆羽《茶经》的第七章,搜集了48条唐代之前与茶有关的史料,其中医药类和神异类的占了大部分。书中引用了许多文字来说明茶叶的功用,比如《神农食经》说茶可以“令人有力,悦志”,大意是喝茶可以令人精力充沛,身心舒畅;晋朝要员刘琨说喝茶可以消除自己的烦闷,并极力向自己的弟兄推荐尝试;华佗在《食论》中记载,长期饮茶,能够增进思维能力;当然最神奇的功效是可以轻身换骨,羽化登仙。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其中可信的,大概只有《本草·木部》所说的,利小便、祛痰止渴,令人少睡、下气清食。
由于这里面神叨的内容实在太多,因而严肃对待《茶经》的人,若非对之不置可否,则是轻轻略过。我对这一章却很感兴趣,原因有二。
其一,从这些零散的资料中,从人们对茶功用的描述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唐代之前,茶叶并没有被广泛的使用。人们虽然很早就发现了茶叶这种植物,但把茶作为饮品却是比较晚的事情。最开始,茶叶是作为一种医药灵草的形态存在着的。无论是唐以后的“茶”字,还是此前所使用的“荼”字,都有“人在草木中”的寓意,人是自然草木的一员,身心皆受草木之灵的滋养。茶,从一开始就是可以给人带来美好向往的东西,不仅是在身体上,而且还是精神上。知道这样的事实,或许我们会更加珍惜手中之茶,杯中之味。
其二,陆羽在《七之事》中列出了自己所能够找到了从上古到唐代有关茶的历史资料。在当时的印刷出版条件下,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从这一条条看似枯燥的文字中,我们隐约可以想见陆羽对茶的热爱。陆羽与茶结缘是在自己很小的时候,那时他是个弃儿,被智积禅师收留,在寺院中煮茶。据说他煮茶的功夫了得,以致智积禅师非陆羽所煮之茶不饮。后来,由于种种原因,陆羽离开了寺院。不久,就爆发了安史之乱,陆羽因此不得不四处逃难。在逃难路上的陆羽选择了茶,并且一生中以茶为妻,不离不弃。他遍访各地茶山,自己种茶、采茶、制茶、煮茶、访茶、品水,从茶叶中发现新天地。他一生只做一件事,而这一件事几乎改变了历史。
我们或许可以将《茶经》的第七章《七之事》单独拎出来,看作是整部《茶经》的前奏或者注脚。在《茶经》之前,茶还不是真正的茶,它或为诸多菜蔬中低贱的一种(因其苦涩),或为无数药材中神器的一味(但其实药效平平),或为解渴饮品中方便的选择。
而在陆羽的《茶经》之后,茶不再是普通的苦菜,不仅是一味药材,而拥有了自己的名字“茶”(此前的“荼”意为苦菜的一种),从蔬菜和药材中独立了出来。并且,茶在此后漫长的岁月中,会有无数人为之倾倒,无数的故事因之诞生,许多历史因之重写。
2018年4月
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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