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柴门村落里,也教插柳记年华。
禁烟不到粤人国,上冢亦携庞老家。
汉寝唐陵无麦饭,山溪野径有梨花。
一樽径籍青苔卧,莫管城头奏暮笳。
——宋代:赵鼎《寒食》
古语云:“既来之,则安之。”昔日的宰相赵鼎,被远谪粤人国,居于村落柴门里,则安于做一个乡野之人。不如此,亦没有其他选择。入乡随俗,逢寒食节,未能免俗,也学人插柳,聊以记年月。寒食禁烟的习俗,在南荒之地是不存在的,而上冢则没有多大差异。自己虽然生活在这个村落里,但毕竟是一个外来的异乡人。他人可以上冢,自己在此地无冢可上。这件事,则无法随俗了。他人去上冢,自己则有他事可以消磨这个节日。于是卧在青苔上饮酒,其外什么事都不用管,直到天晚亦不思归去。
虽然生活在这个村落里多年,仍不能成为其中的一员。他人是真正的生活,而自己不过是暂时寄宿此地。自己不属于这里,身在这里,心未尝一刻在这里。身虽闲,心不甘,忍受着寂寞,渴望早日摆脱这些。对这里的人毫不关心,所以有酒也是独饮,不可能如杜甫那样:“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沉湎于自己惨痛的遭际,不能走出来。孤独寂寞,异常痛苦,无人理解,无人抚慰。整日我行我素,表现出狂荡不羁的样子。在这里非常另类,在他人眼中,将恐也是癫狂的异类。既不关心,也不会在乎他人的眼光。贬谪此地,算是一种横遭的灾祸,而自己的举止,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惩罚。赵鼎这样,就比不得苏轼。苏轼能够无所往而不乐。赵鼎一旦远谪,则整日戚戚,所以后来远窜海难时,就死在了那里。
诗中之言,虽似悠悠安于闲适,而佯狂之态,其实是愁苦。“汉寝唐陵无麦饭”,看似对历史兴废,看得透彻,其实是怨言。今之视古,亦犹后之视今,汉寝唐陵今如此,今日的庙堂,他日也当落得无麦饭的境地。怨起来,宁与举世俱成灰。“山溪野径有梨花”,则是说唯有山溪野径的梨花年年开放,可以长久,人只有一生,能看得几回?王朝亦有兴亡,看似一时盛大无比,及其跌亡,则不如渺小的梨花。想到此处,还在乎什么?什么都不管了,不如醉中是真。然而处于一个时代之中,又怎么能抛开这些,毕竟是自己一生的事业,生的意义,所以内心又是矛盾的。因为矛盾,想要抛开,又不能抛开,所以痛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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