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蕴含古人的大智慧,古典家具的设计亦与人心相连。展之、藏之,不是所有的事物都能放在架子上任人观赏。
相较于全敞开式的架格,同为储藏类家具的万历柜,是架格和橱柜集合体,更符合古人含而不露的心境。
明代有以年号+造型或者颜色来为器物命名的现象,可以概括为明代“四大名品”:宣德炉、景泰蓝、成化杯、万历柜。
这种现象似乎只存在明代一朝,而且这些极具明代象征意义的艺术品,如今成为了“名牌”般的存在。虽然清代还是有“郎窑红、雍正彩、乾隆工”,但这些都没有明代“四大名品”那么有名。
今天我们便聊一聊这个唯一用皇帝年号命名的家具——“万历柜”。
清 黄花梨万历柜
历史溯源
“柜”这个字,最早写成【匮】,读音还读“guì”。匮和柜是通假字,早期柜和盒区别不大,分类比较混乱,现在就很清晰,我们说箱就是箱,说柜就是柜。
柜子在古代有一个专业的术语,叫做“庋具”,“庋”我们今天已经很少看到了,读音与“鬼”相同,意思是收藏。
清早期 黄花梨上格加圈口万历柜
李渔在《闲情偶寄》中写道:“造橱立柜,无他智巧,总以多容善纳为贵。”
橱和柜,为了充分利用空间,须多设隔板,可以分层多放物品。橱和柜都是我们说的“柜子”,只不过南方人习惯称橱,北方人习惯称柜,这是地域上的差异。
在明式家具中,有一个品种是架格和柜子结合在一起的家具,它就是“亮格柜”,万历柜是其中一种比较固定的式样。
清 黄花梨木柜格
亮格柜常见的形式是架格在上,柜子在下。架格齐人肩或稍高,中置器物,便于观赏。柜内贮存物品或书籍,重心在下,有利稳定。
北京匠师称上部开敞无门的部分日“亮格”,下面有门的部分曰“柜子”,合起来称之为“亮格柜”。
明 黄花梨亮格柜
亮格柜,归根结底其实是方角柜的变体式样。
方角柜
中国自古对“方”有独特的看法,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中国人讲究规矩和秩序,这些都是建立在道德传统上的秩序。这种约定俗成的比例关系,就是一种秩序,一种中国规矩,进而是一种美。
在提起方角柜的时候,很多人可能会连带想起“圆角柜”,并且下意识地从名称里“柜顶四角”来区分它们:转角圆弧形的是圆角柜,方形的为方角柜。
明 黄花梨方材大圆角柜
清 黄花梨方角柜
但是事实上,这种分法并不完全正确。正确的分法,我们可以从王世襄先生在《明式家具研究》中对方角柜与圆角柜名称的解释总结一二:
柜角之所以有圆有方,是由有柜帽和无柜帽来决定的。而柜帽之有无,又是由两种不同装门的方法决定的。
柜帽/转角
门轴/合页
所以,除个别变体外,不妨说凡是“圆角柜”均为木轴门,正因如此,或称之为“木轴门柜”;凡是方角柜均为合叶门。
清早期 黄花梨瓜棱腿圆角柜
清中期 红木硬挤门柜门落膛方角柜
方角柜因用途有别而大小相去悬殊,小的摆在桌上、炕头使用,大的置于殿堂,高可逾丈,惟尺寸有别而形制不变。
明末 黄花梨小方角柜
亮格柜
我们再说回“亮格柜”,“亮”是通透、透亮的意思。亮格柜上部有一段空间是通透的,谓之“亮格”,这种命名方式契合柜子的形体特征,体现的是一种形制文化。
亮格柜有不同的式样,上部的亮格以一层的为多,两层的较少。
清早期 黄花梨上格双层亮格柜
双层亮格柜除非压缩柜子的高度,否则只能限制亮格的高度。柜子矮了,容物不多;亮格矮了,陈设不便。因而双层亮格柜往往处在此种矛盾之中,使用起来,反而不及单层亮格来的实用,因此传世实物单层多于双层。
亮格或全敞,或后背镶板;或三面安券口,或正面安券口加小栏杆,两侧安圈口。
清 黄花梨上格双层全敞亮格柜
清早期 黄花梨上格加圈口亮格柜
下层对开两门,内装膛板分为上下两层,门上装铜饰件。柜门的上面或平装抽屉,或无抽屉;抽屉或露明安在亮格之下、柜门之上,或安在柜门之内。
清 黄花梨券口栏杆亮格柜
清 红木双层亮格柜
亮格的正面围子,犹如戏台的栏杆一般,将亮格装饰成一个舞台,而主角是那些主人珍爱的雅玩器物。
亮格上的陈设不会太多,其余的会储存在柜子里,随主人的喜好而轮流登场,这也符合晚明文人的习性,不会像暴发户似的显露。
明晚期 黄花梨双抽屉上格券口带栏杆亮格柜(局部)
亮格柜作为明式家具中较为典型的一种,一柜两用,可以放置古董珍玩等物品,陈列于书斋或厅堂上,既实用,又颇显风雅,具有很强的观赏性,很受当时文人士大夫的欢迎。
明晚期 黄花梨双抽屉上格券口带栏杆亮格柜
前文说万历柜是亮格柜中的固定样式,讲完了亮格柜,终于轮到了咱们的主角——万历柜。
万历柜
在中国古典家具当中以明式家具最为经典,在明式家具中,万历柜最为特殊。
万历柜是中国家具中唯一一个用皇帝年号命名的家具,至于为什么这么命名呢,有说这是万历年间收藏鉴赏古董风气兴盛而产生的家具品种,所以俗称万历柜,但这一说法没有实证。
明 黄花梨万历柜
但是万历柜的名字却不是从明代叫起的,只是到了清代晚期经后人归纳才开始流行这个名字。
明代的皇帝对中国器物的命名有四个贡献,分别是宣德炉、景泰蓝、成化杯、万历柜,都是以年号加器物的形式命名的,非常好记,也很有特点。
万历柜的上部为一层亮格,中部为柜子。柜子无足,柜下另有一具矮几支撑着它。凡属此种形式的,都可以称为万历柜。
黄花梨雕花万历柜
明、清时考究的木器家具多选黄花梨制造,其纹理或隐或现,色泽不静不喧,被视作上乘佳品,备受明清匠人宠爱,特别是明清盛世的文人、士大夫之流对家具的审美情趣更使得这一时期的黄花梨家具卓而不群。
清 黄花梨万历柜
家具中的万历柜,给人一种沉稳儒雅之感。亮格柜主要是突显一个“亮”字,亮代表明朗,摆出来,给人以豁达,坦荡荡之感。以光与美的完美融合,在视觉上有层次及通透之感,表达光明之意。
黄花梨凤穿牡丹万历柜(一对)
由于万历柜在形制上为上格下柜的造器形制,传达的是“上虚下实”“上天下地”的易经哲理,所以它不仅融汇了中国人虚实与阴阳的辩证思想,而且也反映了古人执著的宇宙观念。
清 黄花梨万历柜
最为著名的万历柜,应该是黄胄先生收藏的那对,王世襄先生和马未都都觊觎良久。
明 黄花梨雕花万历柜 黄胄旧藏 见王世襄《明式家具珍赏》版图137
黄胄先生是中国著名的中国画画家,笔法娴熟,用笔如神,寥寥几笔,形神尽显,所画的驴,栩栩如生,无人能比。
明 黄花梨雕花万历柜局部特写 黄胄旧藏
他用独特的眼光审美,收藏的这对黄花梨雕花万历柜,成对传世极为罕见,当时也有很多收藏家对这个万历柜望眼欲穿。
著名收藏家马未都先生因为当时囊中羞涩而错失这对万历柜,等再次遇到已是二十年后了,为此遗憾不已,开玩笑说,只恨自己不会画驴。
明 黄花梨雕花万历柜局部特写 黄胄旧藏
后来,该对万历柜被王世襄收录在《明式家具珍赏》一书之中。王世襄先生对此柜同样青睐有加,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每每来黄胄家中研究这对柜子,总要一边欣赏,一边感慨:“太难得了!太难得了!”
王世襄《明式家具珍赏》内页
即便到了今天,从审美的角度凝视此柜,以及其代表的明式家具的美丽,典雅的光辉令人痴迷,那种美丽仍然永恒,依然令人震憾不已。
紫檀龙纹万历柜(一对)
在柜架类家具中,万历柜,它不像全敞架格仅供陈设,也不像方角柜、圆角柜仅仅将物品存储在内,它是多形式集于一体的家具,既实用又风雅,是文人士大夫的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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