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是荣国府的大管家,府内日常的开支,包括要公子小姐买什么东西,逢年过节给王公贵族送什么礼,贾府众人的月例银子等,都是从王熙凤手里过,她虽不大识字,但却把个贾府管理的井井有条,头头是道,不能不说王熙凤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当然,仅凭王熙凤一个人,要把贾府治理好,并不现实,她需要一群帮手,比如王熙凤的左膀右臂,可以在王熙凤病中代她行权的平儿,比如王熙凤协理宁府时,登记账册的彩明,以及后来因为口齿伶俐、办事利落被王熙凤问宝玉要来的小红。
即便如此,王熙凤也还是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原文第二十五回,宝玉凤姐在遭魔魇之前,宝玉刚被贾环推蜡烫伤了,众人都来看宝玉,王熙凤就问宝钗、黛玉等人,她送去的暹罗国的茶好不好喝,众人都觉一般,只有黛玉喜欢,于是王熙凤利用送茶给黛玉的机会,求了黛玉一件事。
凤姐笑道:“你要爱吃,我那里还有呢。”林黛玉道:“果真的,我就打发丫头取去了。”凤姐道:“不用取去,我打发人送来就是了。我明儿还有一件事求你,一同打发人送来。”林黛玉听了笑道:“你们听听,这是吃了他们家一点子茶叶,就来使唤人了。”
很多人读到这里,可能根本就不会留意,直接就看后面去了,但细细玩味这段话,就会发现一个问题:王熙凤要求黛玉一件事,这件事是什么事?为什么黛玉当时没有问?后文也没有再提?
王熙凤说这话时,是顺带的客套呢,还是真有事要求黛玉?有人理解为,王熙凤根本没什么事要求黛玉,不过是一句玩笑,只是为了不使送茶叶让黛玉因为心里过不去而故意说出有事求她的话来,让她心里没有负担。
但我们分析王熙凤说这话时的语境和语气,显然不是玩笑,是很认真地说的,是说道给黛玉送茶时忽然想起来的,可见王熙凤的确有事求黛玉。那到底会是什么事呢?我们先得看看黛玉会什么。
作为闺阁女子,黛玉除了诗词歌赋上的天赋外,偶尔就是做做女红针黹了,也不过是荷包、穗子这些小物件。也就是说,王熙凤求林黛玉做的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文字活,一种是针线活。
这两种可能,对王熙凤来说,都比较有难度,但对黛玉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儿。第一种前面已经说了,王熙凤识字不多,求黛玉些写个什么字极有可能;第二种,王熙凤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女红针黹应该不陌生,但她既然求黛玉,自然是她做不来的一些精细的针线活儿。
先说文字活儿,原文第二十八回,王熙凤看到宝玉,就让宝玉替她写几个字儿,凤姐命人取过笔砚纸来,向宝玉道:“大红妆缎四十匹,蟒缎四十匹,上用纱各色一百匹,金项圈四个。”宝玉道:“这算什么?又不是帐,又不是礼物,怎么个写法?”凤姐儿道:“你只管写上,横竖我自己明白就罢了。”宝玉听说只得写了。
从这段话里我们可以推断出一件事,即王熙凤平日应该不止一次找宝玉写字儿,且应该不止是找宝玉一人,而是碰到谁,就临时让谁代写一下,反正也费不了多少时间,所以,黛玉是有可能帮王熙凤写字的,当然,王熙凤既然说叫人一起送过来,自然不是写几个字那么简单了。
有人分析说是让黛玉核对账本,也就是林家财产,这个自然要黛玉过目;还有人说是王熙凤得贾母授意,暗中教黛玉理家的一些事情,比如教她认账等,以应对将来,所以后文黛玉才说出“我虽不管事,心里每常闲了,替你们一算计,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这样的话,因为她早已对贾府开支的账本熟记在心。
这些论证可不可信呢?我觉得都站不住脚,林如海即便给黛玉留下了遗产,贾府也不大可能会让黛玉看到账本,不仅仅因为黛玉年幼,上面还有贾母替她掌管打理,中间贾琏如果也从中牟利的话,王熙凤就更不可能让黛玉查账。至于说贾母让王熙凤教黛玉理家,更是无稽之谈,宝黛此时都尚年幼,根本没到那一步。所以,所谓的账本基本可以排除。
要弄清楚王熙凤求黛玉什么事,着重点就在王熙凤说的那句“我明儿还有一件事求你,一同打发人送来。”既然是送来,自然是实物了,所以这就不大可能就让黛玉写字了,如果是写字,王熙凤一定会亲自去找黛玉,因为让不识字的丫鬟去记住一大篇文字,然后转述给黛玉,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王熙凤求黛玉写字这件事,基本也是可以排除的,那么只剩下针线了。
我们知道黛玉体弱多病,做针线很耗时间,一个香袋都要做一年的工夫,况且贾母怕她劳碌着了,大夫又说要好生静养,一个外祖母怕累,一个大夫叮嘱,加上自己体弱,所以一般人是不大可能让黛玉做针线的,这一点,王熙凤当然知道,但她有没有可能求黛玉做针线呢?
原文第二十八回,宝玉吃完饭回到贾母房里,就看到黛玉正在忙着做针线。宝玉进来,只见地下一个丫头吹熨斗,炕上两个丫头打粉线,黛玉弯着腰拿着剪子裁什么呢。宝玉走进来笑道:“哦,这是作什么呢?……”黛玉并不理,只管裁他的。有一个丫头说道:“那块绸子角儿还不好呢,再熨他一熨。”黛玉便把剪子一撂,说道:“理他呢,过一会子就好了。”……宝钗也进来问:“林妹妹作什么呢?”因见林黛玉裁剪,因笑道:“妹妹越发能干了,连裁剪都会了。”黛玉笑道:“这也不过是撒谎哄人罢了。”
前八十回中,黛玉除了偶尔做一个香袋、扇坠、穗子这些小物件,仅此一回看到她在贾母房里,与几个丫鬟一起裁剪什么东西,宝玉问她做什么她没说,除了王熙凤求她的事,还能是什么事呢?且既然在贾母房里做,自然是得到了贾母同意的。
虽然林黛玉体弱,针线活做的少,但这并不表示她的针线活不好,她给宝玉做的一个香囊,虽然没有完工,都能做的“十分精巧”,如果完工,就更不用说了,所以,黛玉的女红针黹应该是出类拔萃的,甚至是贾府众女儿之中,无人能及的。
林黛玉裁剪的情节发生在端午节之前,所以我们大致可以推断,王熙凤求黛玉做的针线,并不是为了自己,也许是给贾母裁衣裳,也许是裁剪了别的什么送到皇宫内元妃那里,总之,应该是有大用途的,可能外面的能工巧匠也做不来,只有黛玉做得出,就像晴雯补裘一样,所以王熙凤应该是先得到了贾母的同意,然后才找准机会求黛玉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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