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羁栖临安三换岁,向来一醉知无期”。临安府,南宋都城,自五代的“吴越国”起,便是富裕之地,人杰地灵。若是让我能够梦回古代的一座城市,那么我将选择南宋临安府。终于有一天,在一个惬意午后,喝了几杯微甜的玫瑰酒后,我渐渐入了梦境,化身一个米店掌柜,开始了一天的精致生活。
南宋都城-临安府
梦中:
清晨:叫醒我的不是“鸡鸣”声,而是门外早市上飘着的“饭香”。
清晨,隔壁客栈中老板家的鸡已经打过好几次鸣了,虽然今天是元宵佳节,可我还是赖在床上,眯着眼睛不愿下榻。可是,谁让自己的家就在这临安府中最繁华的街上,出了大门没几步就是有名的早市。所以,墙外的早市上各种美味早饭的香味,远远飘来,或甜或酸,刺激着我的味蕾,迫使我最后下床去洗漱,然后出门去找寻一些美味来填饱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
要说这临安府的早市,那可是别的地方比不了,不到五更时早餐摊都已经出动了。《梦粱录》有云:
“五鼓钟鸣,卖早市者又开店矣”
在临安府,一般的中产之家都不习惯在家中吃早饭。所以,每天家人都会外出在早市上吃完早饭,然后大家分开后,该去学堂的去学堂,去米店的去米店,回家的回家。
早市上的早餐种类很多,既有甜甜的江南点心,也有酸酸的甜汤,还有那烧饼、面条等等。可以说,要是每天吃两三种早餐的话,半个月内都不会重样。
南宋临安府:早市上热闹的早餐小摊
刚踏出宅门一步,就看见米店中的小伙计冬生立在宅子门前的大柳树下,憨憨的傻笑望着我。我看到便惊了一下,以为米店出了什么事情。因为众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喜欢将生意和家庭分开的人,店里伙计们要是没有什么大事,一般是不会到掌柜家里来叨扰我的。在听得他的来意之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是米店一个月中最重要的日子,即新进的大米通过河运大船将会送过来,今天要去清点查收。
这是大事,怠慢不得,于是我和小伙计冬生一起,找了间相熟的摊位,要了碗甜汤,再加了五六种糕点,吃饱喝足后,就往码头赶去。
上午:接货、点货、收货后,运回米店清点入册,开门做生意。
兴许是我俩的脚步走得快了点,也或者是货运的船只路上耽误了些,运米的商船抵达码头的时间比平常晚了几个时辰。在太阳逐渐变得炙热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远处驶来的大船。
好在码头边有数家茶摊,供来往客商歇脚饮茶。于是,我找到刘掌柜的茶铺,为伙计们点好了十几碗甜茶和点心备着,看着他们卸货、点货。
此番送来的米,质量上乘,斤两也对,中途未曾受潮,故全部都予以接收,签字画押后船长带着凭据喝了两碗茶便开始装运其他货物准备回去。
南宋临安府:河边码头上的茶铺
好在店里的伙计们都很精明能干,马车、杂役、工具等准备十分妥当,不一会便装好了所有店中已采购的米,然后一伙人驾着八辆马车,驶向店中。
到了店里,看到其余伙计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所有货物都是从后门有序卸货,并未影响前店的生意。陆陆续续有人前来买米,或一斗或几斗,各不相同。不一会,所有的米都在库房中安放好了,清点后由我查验后计入账册中。然后我便来到前店,查看巡店,笑脸迎客,正式开始了一天的营业。
南宋临安府:繁华的街道
中午:生意好友中午聚会,分析明年的经商环境及商业策略
这忙碌起来时间就是过得快,转眼间都到了午饭时刻。在告知店中伙计今天自己有约不在店中吃午饭后,我便大步走向了城东一座酒楼,平日里生意上的十多位好友已经在那里等我多时,到了之后我便识趣的自罚三杯,以赎迟到之罪。
今天是我们一年一度的聚会时间,选的还是我们常去的那家酒楼。说实话我们钟意这家酒楼的最重要原因是它有个很大的院子,里面有树有草坪,我们每次来都是直接在院子中拼一个很大的桌子,将饭菜酒肉都摆在院子里,然后开始享用。
南宋临安府:在酒楼的小院中聚餐
这样聚会的好处是,外面阳光甚好,且有树荫遮蔽,旁边又无他人叨扰。酒足饭饱之后,我们便要商谈一些商业上的机密,于是支开酒楼店小二,让各自的伙计守住各个出口。然后各自发表言论商谈起明年可能出现的经商环境变化,以及需要注意采取的商业策略。
如经营茶叶生意的孙掌柜就说,他担心明年战事又起,金国会再次南下,自己打算就在南宋范围内进行售卖,或者就仅仅做临安城中的生意就满意了。
而心直口快的“归北客栈”李掌柜则不以为然,说道“金国人明年怕是不好过,在我店里住过的一位边疆将领告诉我,现在岳家军已经收复了好几座城市,可能明年咱们就可以回到汴京城中一起饮酒了。”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兴奋不已,纷纷打听真伪,我则微微一笑,听得多了,也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信。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踏上北方的故土,只可惜当今的皇帝似乎很满意如今的现状。
南宋临安府:传来岳家军收复多座城池的好消息
下午:与好友品酒、喝茶、听曲,惬意的午后时光过的很快。
1️⃣品酒:
在中午聚餐完之后,我便约了几位挚友,一起去喝茶。他们中有朝廷命官,有私塾先生,还有几位和我一样是经商之人。
生活和工作是要分开的,所以我在经商时从不与合作伙伴交友,原因很简单,经商讲究的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有了交情有些事就拉不下脸面。同理,我也从不和我挚友中的商人做生意,哪怕他能带给我更多的财富,这也许是我的坚持。
在前往茶馆的路中,我经过了经常走过的酒肆街,突然想起,曾听闻王掌柜酒肆中今天有一批御用的宫廷酒到货,去晚了可能就没了。
于是我快步走去。还好王掌柜和我是多年好友,亦知我是好酒之人,早已为我留了三坛。美酒在前,我俩便直接在他店中后堂开了一坛,就着一些小菜和花生等下酒之物品了起来。本来只想小酌几杯,不曾想一会儿俩人便喝完了一坛,所以赶紧打住。剩下的两坛我花几辆纹银差使一个酒肆小伙计帮我送回了家中。此等稀罕宝贝,可不能独自享用,需和家人一同分享。
南宋临安府:到处飘着酒香的酒肆街
2️⃣喝茶:
在到了约定的茶馆后,发现我还是早到的,还有五六位好友未曾到来。在寒暄几番后,我们让店家上了一些西湖龙井茶及点心。然后,众人围坐一团,边品茶边絮叨,述说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新鲜事,或开心的,或失意的。中间听闻有一好友经商失败,手头拮据,于是众人便慷慨解囊对其予以援助,有随身所带银两不多的便呼唤自己的伙计前去家中取来。那位好友在客气一番后,也收下了。这是我们约定俗成的,谁有难大家都会出手相助。
在品了一会儿茶后,众人询问是否出去外面“瓦舍勾栏”中去听听小曲。有人同意,有人又嫌“瓦舍勾栏”人太多,过于吵闹,一时间无法决断去还是不去,所以大家暂且没有动身。
南宋临安府:瓦舍勾栏
(注:瓦舍勾栏:在宋代,流行起来的一种简易曲艺表演场所,拆搭都很方便。四周用栏杆围了起来,中间有个台子,供唱曲、弹奏人们表演使用。各种小商贩,担着零嘴、茶水穿插其中,热闹无比。)
“来时瓦合,去时瓦解”
正在大家犹豫去还是不去的时候,恰好有一位老爹爹带着女儿怀抱琵琶进入茶铺,看到我们穿着不俗,便上前询问我们几位是否需要听几曲小调。众人正觉无聊,瞬时应允,于是众人或侧躺或倚坐,以最舒服的姿势倾听,一曲曲江南小调在琵琶的演奏声中缓缓流淌。
南宋临安府:在茶馆中与一众挚友听江南小曲
在我还沉浸在古筝曲调中时,已官至尚书诸司员外郎的发小用拳头轻轻推了推我,做了一个嘴型说“走”。我才想起来天色已不早,和城外隐居高人林逋老先生约定相见的时间到了。
3️⃣听曲:
说起这位林逋老先生,实乃奇人,精通书法、音律且才学过人,但却定下了两个“誓不”,即“誓不为官”和“誓不娶妻”。这不,在城外竹林中靠着朋友资助修建了一座宅子,平日里喜好“种梅”、“养鹤”,世人戏称他是“梅妻鹤子”。约他见面,一般要提前一个月相约,就这还不一定能约得到。
到了林老先生宅子后,先生迫不及待摆开古琴要弹奏,说近日得到一个远古曲谱,甚是美妙,要演奏与我们俩听。听说能够成为林先生演奏此古曲的首批听众,我和发小都开心不已,两个人正襟危坐,竖着耳朵享受了起来,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大了影响古曲动听的旋律。
果然,经过林先生的演奏,一曲悠扬婉转的古曲,缓缓铺开,其泛音像天,按音如人,散音则同大地,如同天地人,天人合一。听完之后,美妙的曲调,久久回绕在我俩的耳边挥之不去。
南宋临安府:拜访高人,听其演奏悠扬古曲
傍晚:美酒与家人,围坐一桌,祖孙几代话家常,其乐融融。
眼看太阳下山,我和发小在谢别了林老先生后,就各自回家。在我回到家后,一迈入宅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酒香,原来自己下午拖伙计运回家的两坛宫廷美酒,已经被家人打开,并斟满了几杯放置于正屋的餐桌上。其他家人们也都各自落座了,且恰好我迈入大门的时候,最后一道菜也刚摆上桌子,众人纷纷打趣我可真会算时间。
父亲大人,也就是米店的前掌柜,问我今日米店中的生意可好,本月新进的米是否都已存放妥当。还未等我回答,祖母大人就笑着调侃父亲,说我孙儿当家,比你强多了,不像你那年买了一堆发霉的米回来,卖也卖不出去。一番调侃后父亲脸微红,说道“旧事莫提,喝酒喝酒”,惹得大家仰头大笑。
于是,大家边笑边吃,各自拉起来家常,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突然间,外面响起了鞭炮声,看来元宵节的活动开始了,于是家中的孩童和大人们都跑到了阁楼上去看烟花。
这平日里临安府,到了夜间都是人声鼎沸,《梦粱录》有云:
“杭城大街,买卖昼夜不绝”
这元宵佳节,是更加热闹,一年中数今天最为欢乐喜庆。
南宋临安府:从阁楼傻上看到的繁华街道
入夜: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定是要去看一看。
南宋的临安城,有着闹元宵的传统,届时皇家举办的“元宵灯会”,更是热闹非凡。这不,在家中阁楼上看着还不够,家中的小孩就吵着要去外面看灯会。本来我在外一天有些疲倦,但看到家中小孩和妇女期盼的眼神,最终我还是带着一家十几口人,出了门往热闹的灯会走去。
只见出门的时候,家中妇女都戴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小花灯戴在了头上,甚是好看。
《新编醉翁谈录》有云:
妇人又为灯球灯笼,大如枣栗,加珠翠之饰,合城妇女竞戴之。
家中小孩更是人手一个火红的小灯笼,在家人旁边跑来跑去,雀跃无比,每每看到灯会上新奇的杂耍,更是乐个不停。
一家人逛着灯会,吃着夜宵小吃,猜着字谜,温馨无比。只玩至夜深,灯会都结束后,才依依不舍的回家。回到家后,简单洗漱后,带着甜甜微笑的我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宋朝-元宵节
梦醒:
在南宋临安府米店掌柜的家中入梦后,这边便从梦中醒来。就这样,我在南宋临安府当了一天米店掌柜,过了一天精致生活后,终究还是梦醒,躺在原本的竹床之上,一时间感慨万千。虽然未曾去过杭州,更未曾驻留过千百年前的临安府,但是此次梦入临安府,竟然有种梦回故地的感觉。临安府,也就是那个被称为“暖风熏得游人醉”的江南古城,“临”字透露出了南宋政府偏安南方后所选都城的临时性,“安”字代表了人们渴求过上平安稳定生活的愿景。
不管如何,此番梦回南宋临安府,不虚此行,待改日定去看看这座古城,看“钱塘八景”,品“西湖龙井”,听“瓦舍小曲”,做一回真正临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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