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是一个生活在河南的山东人,在满人入关的时,他的第一个结发妻子被土匪抢去;后来老张流落到河南,在当地娶了一位女子为妻,生了一个儿子叫张石,可没几年,这位妻子就死了;后来他又娶了第三个老婆牛氏,生了一个儿子叫张诚。
现任的妻子牛氏并不是贤惠之人,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张诚特别好,对继子张石特别苛刻,因此张石只能干活砍柴,让弟弟张诚去读书。
尽管牛氏人很坏,但她的儿子张诚却心地特别善良,看到哥哥被母亲虐待毒打,非常伤心。有一次因为下雨没完成砍柴的任务,张石被牛氏毒打,还不让他吃饭,第二天,张诚就不读书了,要帮哥哥砍柴。
张石让弟弟去看书,不必砍柴。但是张诚却说:“哥哥身体不好,我就要来帮忙。”
哥哥张石只好找到私塾先生,让先生代管教弟弟好好读书,不要逃课。
张诚不仅逃学去砍柴,还悄悄地偷了吃的带给哥哥。张石问他饭菜是哪儿来的,张诚说:“我是拿着家里的面,请邻居大妈帮忙做了馒头,母亲是不会发现的。”
张石告诉弟弟,“你不能这么做,不该偷东西,我少吃一点也没关系。”
几天后,张诚又上山去帮忙砍柴,哥哥发现了,大声呵斥,要他赶紧回去读书。
而张诚却不同意,认为哥哥身体太瘦弱,自己是弟弟,应该和哥哥一起分担,张石忽然发现弟弟双手都是血,问他是怎么回事。
张诚笑道:“明天上山的时候,带上砍刀就不会划破手了!”
张石拿起砍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胁弟弟说:“你要是还不回去读书,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见哥哥来真的,张诚也怕出事,急忙下山去读书。
张石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暗自思忖,弟弟是真心为自己好,但也是荒废了自己的学业,一定要告诉教书先生,不要让他上山砍柴。
次日找到先生,说:“请先生好好管教我弟弟读书,他如果逃课就要打他,山上的野兽很多很危险,他不能逃课到山上去。”
先生说:“我也不知道他上午去哪去了,原来是上山了;你放心吧,我已经教训他了。”
但是,第二天张诚居然带上砍刀又来山上了。
任凭张石说什么,他就是不说话,自己在一旁砍柴,砍好了一捆就放在一旁,一个人下山,到了私塾,先生就责罚他。
张诚告诉先生:“我哥哥很可怜,我身为弟弟如果不帮助他,就是没有道义可言。”
先生了解张诚逃课的真正原因,称赞他的人品和道德。
某日,兄弟二人正在砍柴,突然窜出一只猛虎,山上许多砍柴的人都不敢动,看到猛虎叼走了张诚。
张石手握砍刀追上去,猛虎跑跑停停,看着弟弟危在旦夕,张石在猛虎不注意的时候,砍到了它的后背,猛虎大叫,咬住张诚狂奔,消失在丛林中。
看到弟弟被猛虎叼走,张石心急如焚,众人也纷纷跑过来安慰他。
张石对众人说:“我弟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每天帮我砍柴,然后再去读书,如果不帮我砍柴就不会被老虎吃掉,我对不起弟弟,是我害了他。”
说话间从旁边捡起斧头砍自己的脖子,待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喷血倒地,大家赶紧把他抬回家中。
看到流血的张石,牛氏破口大骂:“你这个倒霉鬼,真心是杀了你弟弟,自己倒是流点血就没事了。”众人费了半天才将她拉开。
张石虽然没有死,但每天都哭,也不吃饭,若不是自己,弟弟也不会被老虎吃掉,在强烈的自责中,第三天就活活饿死了。
张石的魂魄飘荡着,来到了市集,遇到了一个巫师,张石就问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去了哪里吗?巫师摇了摇头,不过可以带着他一起找弟弟。
巫师和张石来到了下一个市集,遇到了黑无常,巫师去问有没有一个叫张诚的鬼,黑无常看了看名单,没有见到张诚。
张石不相信,但黑无常却告诉他,这方圆百里刚死的鬼魂都归他管,是不可能出差错的,他的名单上没有张诚,只能说明张诚还活着,没死。
张石只好委托巫师带他去别处打听,忽然有个鬼喊道:“菩萨来了。”
巫师急忙拉住张石跪下,菩萨浑身闪耀着金光的光芒,所到之处,雨露纷纷落下,张石的脖子也沾到几滴雨露,伤口的疤痕立刻就愈合了。
巫师告诉他,菩萨是很难见到的,你实在是运气好,与佛菩萨有缘分。
巫师把他送回家,已经死了两天的张石复活了,父亲很高兴,但牛氏认为他是在装死。张石就把自己这两天的经历都说了一遍,牛氏根本不相信人会死了还能活过来。
然而张石也无计可施,他告诉父亲,鬼差说弟弟还没有死,自己一定会把弟弟找回来,临走时抱着父亲大哭,说:“如果找不到弟弟,我也不会活着回来,你就当我已经死了。”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金陵,这一路打探消息,却毫无收获,后来又没钱了,只能一路要饭继续打探。
有一天,张石拄着木棍走着,远处看见几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冲过来,他急忙躲在树丛里。
领头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子,看上去像是一个武将,后边跟着几个士兵,每个人都很强壮。
张石就见到最后有个少年骑着一匹小马,穿的也是很好看的衣服,他也不敢抬头,就蹲在草丛里。
忽然,少年拉住马问道:“你是大哥吗?”
张石抬头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弟弟张诚,他真的没有死!随后张石就跟着大哥一起回家。
弟弟张诚说,那天自己被老虎抓走,本以为会被吃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虎就丢下他就跑了,自己在树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正好将军路过,发现他在树上,救下他。见他样子很可怜,就带回家医治伤口,过了好几天才痊愈。将军说自己也姓张,还没有儿子,就认张诚为义子。
张武官为兄弟二人准备好酒菜,庆祝兄弟团聚,席间问道:“兄台家中多少人口?”
张石回答:“我们不是河南本地人,自小随父亲从山东流落到那里的,所以只有我兄弟和父亲三人。”
张武官大惊,继续问他老家在哪里。
张石说:“听父亲说过,好像是东昌府。”
张武官十分开心,说:“原来我们还是同乡,真是缘分啊!你们为何流落到了河南?”
张石就说当年母亲如何被抢,又遇到土匪等一系列悲剧,后来就流落到了河南,慢慢在当地定居下来。
张武官表情严肃,又问起他父亲的名字,转身离开,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就出来一位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张石张诚兄弟,问道:“你认识张世杰吗?”
张石回答:“我爷爷也叫这个名字,不知道您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又问了一些其他细节,老夫人拉着张武官,泪流不止地说:“我跟你们兄弟的父亲做了三年夫妻,后来被满人抢走,生了这个哥哥,后来那个满人死了。你们大哥就补了他的官职,做了武官;现在卸甲归田,我们去过山东寻找你们,却不知道你们跑去了河南,怪不得一点消息都音讯全无。”
母亲跟张武官说,他们二人都是你的弟弟啊,你居然认作是义子,真是不应该呀。
张武官跪地向母亲赔罪,都怪自己一开始就没有问清张诚的来历,险些做了错事。
兄弟三人相认非常开心,大家商量着去河南找父亲的事,老夫人有些担心,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续前缘,张武官宽慰道:“一家人总要团圆的,如果不能住在一个屋檐下,那就分房子住好了,天底下哪有一家人不相认的事呢?”
于是他把这里的房屋和田地都变卖了,一家人一起上路赶往河南。
与此同时,他们的父亲孤苦可怜,无依无靠,就在张石走后没多久,牛氏也病死了,自己年纪又大,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这一日,父亲又要上街去捡东西吃,忽然看到张石推门进来,他不敢相信儿子竟然回来了,紧接着张诚也回来了,泪水夺眶而出。
兄弟二人告诉父亲,一起回来的还有张武官和老夫人,老夫人和父亲互望着对方,抱头痛哭,稍后大家擦掉眼泪,张武官正式拜见了父亲。
张诚满屋子找不到自己的母亲牛氏。
母亲人呢?
父亲说牛氏已经死了一年多。
听到噩耗,张诚昏死过去,半天才醒过来,嚎啕大哭。
一家人终于团聚,老夫人和张武官重新盖了房子,请当地有名的先生教兄弟二人读书,也算得上是当地的大户人家。
篇后语:
这一篇出自是蒲松龄《聊斋志异》中《张诚》一篇。
文|艾尚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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