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九月
万圣节来了,我却想起我的孩提往事,总随从长辈去赶集,闹市旁有一片杨桃林,树上总是挂满灵符与系满红绳。许多端公、巫婆都聚集在这里测字卖卜。据大人说,这些人能从生辰八字里知道一个人一辈子的前世今生及否极吉凶,这些神奇的东西总是让我好奇不已。
在我九岁那年,我的曾祖母便离开了人世,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才渐渐明白了:原来人会死,死了的人还要埋葬。
我当时哭着问我的父亲,“爸爸,曾祖母她去哪里了,她什么时候回来?我要找她玩,我要找她玩……”跪在一旁的爷爷和父亲悲痛欲绝,只是不停地哭,一直没有哼声。长辈把曾祖母抬到祖宗祠堂里放着,说等七天之后还魂,看看是否复活才能安葬。在我十岁那年,我还常常梦见我的曾祖母和我在后院里晒太阳,而那往后我再也没有梦见过她了。
就这样,我度过了我的童年。那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感觉,当时觉得没啥,就是有点难过和孤独罢了。无缘无故家里少了一个人。也就是从这时候起,我总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一样,一律会按照我们乡俗去安葬逝者。
就在我刚上大学那一年,暑假姐姐邀请我去湖南她家做客,我终于有了机会出外省,自然兴奋不已,然而,这一番探亲却让我经历了“湘西赶尸”这个流传千年的轶闻,才知道原来民间还有这样的惊悚事件……
我的姐姐在我六年级时便嫁到了湖南。好多年都没有回过娘家。姐夫是一个湖南军人。生活还算过得去。去到她家那天,还没来得及和我出去游玩,恰巧遇上了她公公因事出游途中不幸发生车祸客死他乡。按照当地的传统,客死他乡的人是要运尸回家埋葬的。
奇怪的是,姐姐公公并没有像我曾祖母离开那样,子女们都哭的非常难过,反而她们子女摆起了酒席吃了三天三夜,说老人终于摆脱了人间疾苦,活着的人都理应为他感到欣慰与祝福。
公公尸体还在山区停放一天了,姐姐全家都跟随出去了,留我一人在家,我迫于无奈也只好随从她们一家人出去。当然在我们以往风俗里,碰见死人是一件极其不吉利的事情。
一路颠簸,晚上我们才进入了苗族一个小山区。走进一家旅店,赫然看到牌匾清晰写着:“代办运尸还湘”。上面还留着联系方式。按照上面地址我们联系到了店主。姐夫说了句:“师傅,麻烦您走回脚”。师傅简单问了几句,就了点点头表示接活。因为是行话,我当时根本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据说,师傅当时要了将近8888元的高价。姐夫根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也只好答应。
这时只见师傅拿出一张特制黄纸,问了姐夫公公的名字、生辰年月日、去世年月日等等消息,师傅一一写在黄纸上,然后画一张符,用点浆糊贴在黄纸上,最后将这张黄纸藏在自己身上,然后,背着一大箩筐香蜡和纸钱,领着他的徒弟出门。
路上师傅多次告知我们,在施法前后我们都不能接近尸体,否则万一出现意外情况,要让我们负责。姐夫总是顺从他的意思。我看到是师傅面目极丑,难免心惊胆战,但他足足1.82米的身高,又确实让人敬畏。这几天下来,我总是看到他穿着同一双草鞋,不曾换过,全身黄黑衫,腰间系着黑腰带,头戴八卦帽,像极了香港鬼电影中的神道士。
晚上七点,我们终于到达了公公尸体停放那个地方,师徒两人将公公装殓,姐夫一见到他父亲车祸死去的惨状,就立即嚎啕大哭起来,姐姐害怕不敢靠近,始终躲得远远的。隐隐约约中我看到了师傅先从口袋中拿出一些草药,撒在了公公的尸体上。然后熟练地在公公的印堂等地方帖了好多神符,然后用了一些布条绑得紧紧的。
正当我看的入神,姐姐突然遮住了我的眼睛,我以为是鬼来了,吓得我全身颤抖。这时夜色已慢慢降临,湘西的夜是这样安静,黑暗笼罩着整个山岭,偶尔中看见山岭的灯火,微弱微弱地亮着,就是这样让人感到神秘。师傅从背后箩筐掏出一大叠神符挂在树上,口里念着咒语,突然大喝一声——“起!”,公公竟然站了起来……
师傅点亮手中的灯笼,风吹着登陆忽明忽灭,气氛有点诡异,他一面走一面敲着铜锣,走在我们前面,据说湘西人只要听到阴锣声,就会主动把家里的狗给关起来。因为只要狗的叫声会惊吓到尸体,甚至狗见到死尸就跑过来咬烂。这是我后来在看电话和阅读书籍才知道的事情。 一路上,师傅还时不时回头看着公公。更神奇的是,师傅竟然能控制死去的“公公”,让他走就走,让他停就停。一路上我们走了好几公里,夜深了我们又在附近找到一家旅店安顿了下来。师傅几句咒语就把公公赶到了一扇大门后面休息。让我们感到不愉快的是,一路上师傅竟然向我们多讨了几次“额外费用”。
点燃的香蜡,焚烧的纸钱,把整个村庄都点亮了,我们小心翼翼跟在师傅和公公后面,穿过了一条条阴森森的荒郊小道。那一晚,姐夫请了当地一些苗族人挖土,终于把公公埋葬了。这次姐夫安葬他父亲,在“赶鬼”这件事情上,前前后后一共花掉两万块钱,实在付出了点代价。
在我的记忆里,我曾经多次怀疑过扮演着僵尸一样的“公公”,或许那个根本就不是姐夫的父亲,也根本就不是死人,而是他们的同伙,否则,为什么在关键的时刻,他们总是不让我们偷看,他们就是利用这种形式来获取金钱的吧。但不管怎么说,如今想起来,这次经历总让我不寒而栗,手脚感到酥麻。也就是从这次起,我才知道人死了,除了土葬,有些地方还会举行火葬、海葬、甚至是天葬等形式,而“湘西赶尸”也只是民族殡葬文化中较为神秘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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