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被群里的祝福吵醒,被人称作老师如同梦幻,因为现在还觉得自己只是一名学生。针术本源自家传,家父即是老师,上周回家和父亲聊天最近比较忙,觉总是不够睡,父亲摸着我的头说,别太累了,慢慢来注意身体。忽然虽然家学启蒙诸般严厉,但父亲终究是对我疼爱的。大学时代才有了真正意义的第一位师父。想到师父就会想起霞光满天的傍晚。
霞光傍晚
又是周四的傍晚,学校里满是夕阳穿过林间,同学们吃完晚饭,或是抱着书走向教室,或是拍着篮球赶奔球场,几个清秀的女生湿着头发,拎着澡篮,欢笑着香香的走过身旁。我赶不及回头望,拎着暖水瓶快步走向水房,等这最中间那个水龙头,只为给老师接一壶滚热的水,接满塞好软木塞,拎着沉甸甸的,有水滴在干燥的地面,沿着水迹放眼望去,一个小胖子匆匆的从水房奔向新建一教室。
开门,教室里还在喧闹,张会珍老师刚刚放下包,我熟练从侧包里掏出师父的保温杯,慢慢的倒上滚热的水,茶香四溢。此时幻灯机打开大屏幕上除了我的影子,就是一个几个醒目的大字,《实用针灸学》。拧紧杯盖,从兜里取出纸巾擦一下杯面的浮水,稳稳的放在讲台,鞠躬微笑向老师道别,走出教室喧闹声渐渐小了,老师开始洪亮着嗓音讲课。
清水拜师
实用针灸是一门选修课,很遗憾,我报了三年没有成功,但是却在下医院前整整跟了三年,每周一周四的晚上,准时给师父打水泡茶,九点半下课之前, 便赶奔回来送老师出校门,接手找师父诊疗的病人。张会珍师父是我们中医学院针灸系的教授 ,性格爽朗,理论扎实,针术极为规范,我还记得第一次蹭完选修课,急急的跟出去,怯怯的想说出拜师的想法,结果到最后反而没了勇气。
风中月下,我站在新建一门口的松树下懊悔不已。忽的想起老师每次讲课都会带保温杯,但是暖壶的水都已经放了一天,最多时温热。于是去小卖部换了壶胆,每周上课前给老师打水,课间看老师针灸,时不时提几个问题。一次老师针刺完聊到列缺穴,我背了一句“头项寻列缺”然后补了一句八脉交会穴。老师突然很惊奇,笑着问我八脉交会穴通于哪条经脉?我等这个机会已然很久,熟练的背出了八脉交会穴的歌赋,然后说,列缺通任脉。再之后便顺理成章的拜师,正好以前跟着老师的一位师兄下医院,我机缘巧合接下了,师父每周课后义诊的针灸临床,适时,我在校开创了中医社团,岐黄医学社,许多学员也来针灸治疗,每周四周一的晚上,我常常忙到十一点半,宿舍关门。
当时虽有家学渊源,但无正规的院校教育始终是我的短板,张老师的功底扎实,为人直率,理论上把我的针灸体系从新整理,实战上手把手的带教,改掉了我诸多臭毛病,见我进针不规范,就当面斥责,从不讲情面。我针灸时左手握拳,按尺寸指间夹针,宛如金刚狼一般的握针法,也是源于张老师的杰作,想到老师总会想起那年夏天。
那年夏天
我刚刚独立针灸不久,窗外有风,课间七八个同学治疗,老师针灸三个后,说你们让朱同学给你扎吧。他的进针手法已经很不错了,然后递棉球给我,转身上讲台讲课。
我接过棉球针具如接过高僧的衣钵,开始认真的一个个针灸,以往老师都会看我扎完最后一个,指点完手法,人回了座位才开始讲课,可能那晚老师对我很放心,竟然没等我。但这一下子把我搞慌了,两百多人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到窗外的风拍打树叶的声音,老师站在讲台,我弯腰在第一排扎针,抬头一望,我去,两百双眼睛貌似都在看我,暗叫不好,推手进针法练的并不很熟练,如果我一针把这个同学扎痛了,她叫起来,我以后还怎么给人针灸,怎么混啊,想着,汗便从后背和额头渗了出来,我小声给女同学说,求你个事啊,一会如果扎疼了能不能不叫啊,同学很给面子说你扎吧,我忍着就好。
深吸一口气刚要扎,发现手里只有1.5寸的针了,这个推手进针肯定疼,咋办?!索性不故无菌概念,学着老爸的模样,手指夹住针身,只露出一二分的样子,顺势投标枪一般把针飞速刺入穴位,此时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抬头看姑娘,她点头示意示意一点也不痛,我大喜,遂用此法配完了所有的穴位,都毫无痛苦。之后临床上大都是这种刺法,但总觉得与教科书上不同,拿不出手,直到去东北得针灸大师张缙先生手稿,听讲课录音,才知道这叫投针刺穴。三年里,假期家父带教临床 ,读书期间给同学义诊,后期竟然有学校领导闻讯请我出诊,大量的针灸实践,让我把针灸的实战和理论根底打的极为扎实。
恩师,师恩
我记得有这样一句话说的很好,“二十岁的成功是有人愿意带你,三十岁的成功是有人愿意用你。四十岁的成功是你有议价的资本。五十岁的成功是桃李满天下。六十岁的成功是返老还童”经过十来年的家学启蒙,二十岁就遇到了张老师,带我针灸临床,应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现在依旧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读书思考,游学拜师,从学院教授到街头游医,从理论卓绝学者到临床实战高手,有民间隐士,有国宝级大师。有国内中医名家,有美国针灸泰斗。都给我诸多开悟与点拨。每人的水平似乎都在老师之上,我也不知道三十岁,四十岁之后的学术造诣到什么光景,但总是想起我的张老师,总会想那年冬天的松月,那年夏夜的凉风。
如今也开始了授课,也开始成为了老师,当我在描述自己时,也愿意讲起我的母校河北医科,讲起我的张老师,我的岐黄医学社, 我资质驽钝像郭靖,但郭大侠授徒时第一句话我记得尤为清楚,“我学的武功很杂,但开源的是江南七位师父的武功。徒弟们,现在跟我来学柯大师父的武功吧”。很赞赏他无论他后来的武功和地位到了什么程度,他并不羞于承认他的启蒙老师是“江南七怪”,他少年时仰慕的武学权威,是功夫造诣也许并不甚高的柯镇恶。
为学为医为人,不忘初心不忘本。祝我的授业恩师们,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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