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
一个叫古清生的北漂作家,只身一人从北京骑个摩托车来到神农架,这一来就不走了,在神农架的深山老林里面整整待了十年,听起来有些拉风,让人感到难以置信。十年啊,多么漫长,他是怎么过的,是不是也跟传说中的野人差不多了,须发皆白,身上裹着一张兽皮,手中拿着一个木叉,赤脚行走于山林,偶尔来一声啸叫,连鸟兽也避之不及。或者如终南山中的隐士一样,寻一片清净之地,枕山而眠,傍水而居,煮茶泼墨,对月高歌,参禅悟道,过着一种离群索居的隐逸生活。
对古清生充满好奇,数度欲往神农架寻找这个传奇之人,皆未成行。然而机缘巧合,在这个深秋季节,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在武当道茶馆,竟然毫不费力地见到了他,壮硕的身材,粗粝的面孔,老农一样的打扮,唯眼神透出大山的坚毅和睿智。一握手,心中一咯噔,生铁一样的手掌,这个虎背熊腰豹子眼的男人,是天天轮锄头的山中农人,还是天天练功夫的武林高手?不好启齿相问。
应朋友的一再邀约,古清生携新书《我就是山中那盏灯》出山,来十堰举行一个小众的作品签售会,这对古清生来说,是十年中的头一遭。听着古清生的讲述,喝着他自制的红茶,品读着他刚出炉的新书,原来我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象都是对这个人的大不敬。
古清生何许人也?一名曾经的地质队员,一个背着一台286电脑闯荡京城的文艺男,一位著名的畅销书作家。他的朋友李晋说,十年前,他是搜狐网、《中国国家地理》杂志、作家出版社、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兄弟文化等媒体和出版机构的撰稿人,长期担任搜狐网汽车频道汽车评论员。他以每年一到两本书的的速度推出自己的文学作品,他的《男人的蜕变》在北京引起很大反响,曾被北京媒体称为中国第一流浪作家。总之,他是为数不多靠一支笔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的一个人。许多人把他作为励志的榜样,他曾经是当年北漂者的偶像,韩浩月、潘采夫等一帮后来者都是他的仰慕者和兄弟,他们一起在通州的小酒馆里喝过大酒,侃过大山,畅想过他们的文字江山。然而,有一天,当朋友们还在低头研究他的《男人的蜕变》、《漂泊者的晚宴》等作品时,古清生突然就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声匿迹了,这个天性自由且有些神秘的男人竟然抛弃了京城让人羡慕的生活,让朋友们再一次莫名惊诧。这个家伙到底去了哪里?等他们有一天趴地图上仔细一瞅,他早已开启了属于他个人的行走文学先河,人文地理、生态地理和地质地理的考察足迹遍布中国,他参与中国青年出版社与美国博库网组织的“走马黄河”考察,走完了黄河全流域,科考之余为人们捧出了《坐在黄河边的小酒馆里品饮》《黄河弯黄河长》。当人们定格于他的黄河考察成果之时,他又第三次住进神农架原始森林,与神农架金丝猴保护研究中心大龙潭科考队员同吃同睡,对野外金丝猴进行细致观察,将科考队员10多年的观察成果,浓缩成一本图文并茂的《金丝猴部落》。这本发行20万册的图书,引起生态专家与文学界的高度赞誉,也标志着古清生生态写作的重大突破。此外热爱美食且能亲自操刀的他,所到之处当然忘不了他的美食考察体验,这对他来说更是手到擒来,一口气出书八本,让一帮吃货们垂涎欲滴,奉为圣经。古清生,一个一路走来自带光环的人。
与一座山的一期一会
生命是一次穿越荒芜的长奔。 这是古清生诗作里的经典一句。回望曾经的过往,那些曾经让人艳羡的诸多光环,沉甸甸的二十多部作品,那一切的一切,古清生觉得,都不过是他生命的铺垫,是经霜色愈浓的厚重底蕴,即使如此,那也只是飘过神农架山脊的一抹云烟,他,要轻轻翻过这个篇章。这个有着中国古典情怀的文人,在行走之中有了更多的思想积淀,常怀一种高古的精神追求,渴望生命里的某种极致。是的,他需要的是一次更彻底的灵魂摆渡,是一次筋骨挫痛之后的平淡安详和大自在。于是,他的目光总是越过天穹下那一座座钢蓝色的山冈,佛光乍现中,那远方的远方,才是他的梦想。
他知道自己生命的方向。这个曾经的地质队员、深具人文情怀的文化学者、知名作家,将目光投向了一座山。北纬31度的神秘维度,独特的自然环境、人文历史,造就了极其丰富、珍贵的自然和人文景观。一次又一次的走近和考察,他已经熟悉这座大山的每一座峰岚,每一处断裂和每一道沟壑,他知道她的与众不同,她的地质特性和生物多样性,她的处子般纯净、天然、生态,以及未知的种种神秘,都让他痴迷、醉心和神往。
就像一个远行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古清生就这么骑着一辆摩托车长途奔袭而来,这个从物欲横流的人世间、从雾霾中、从遍体鳞伤的大自然中走来的男人,一头扎进被称为“华中屋脊”的神农架原始森林,就再也不愿意离开,他不是一个闯入者,也不是一个隐居者,他要把自己融入神农架的生态之中,融入神农架的诗性之中,融入神农架的神性之中,完成一种生命的交付。
是的,在神农架这个巨大的秘密花园里,他身体力行地做着人们从未做过的神农架生态研究和实践,去穷尽一切努力与自然、生态、宇宙对话,去用他那智性的文字完成一次唯美的生命穿越。
古清生的瓦尔登湖
冬日的一个午后,站在红举村古清生的四合院里,看远山雾霭重重,不远处的山坡上,是他辛苦开垦出来的茶园,一层层茶树,一层层浓绿。院子里,两只狗子、一群鸡、池塘里的鱼儿,都 各自安好。古清生说他的小狗亨利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只要天晴,每天都要陪亨利踢一会儿球。亨利黑白兼色,聪明得很,它每天踢完球都要把那只已经瘪了气的球扔进院子边上的水渠里,下次踢的时候,它又欢欢地把球叼起来。亨利不认生,见了人两只前爪立起来,搭在人的身上,怪惹人痛爱的。
一条小河从房子后面浅浅缓缓地绕过,河水静谧而清澈,那是最好的山泉水,古清生埋下一根水管,将水牵引到院子里的水渠里。古清生介绍,用这水做饭、煮茶味道最醇厚,一个水壶,用了好几年,壶底一点水垢都没有。这里的土壤,这里的水质,他都请有关机构检测过,是最没有污染的,连专家都惊叹。
一栋别墅,两个单元,古清生住一个单元,剩下的一个单元交由小猪网做民宿,那是小猪网的潘采夫亲自到神农架来找他运作的。来他这里的人有的是跟古清生多年来交往深厚的朋友,许多名气都很大,他们偶尔来此小住几天,陪他喝茶、聊哲学,聊写作。还有就是购买茶叶的客户,来此实地考察。院子里的其他三面都是平房,除开一间厨房兼饭厅,基本都做了他的茶叶加工车间。平时他一个人,忙起来的时候会雇用村里的女工,一天一百元钱,做得好的他再发微信红包。村里的农妇都争相给他干活,说古老板厚道,在家门口,一天能挣到一百元钱,还能照顾家,很满意。
古清生的红茶是他自己研制的,广受圈中好评,销售走的是小众路线,比方说近年来他给北京鼎泰丰做定制,还有他的朋友圈,有些老板、教授、学者,特别注重生态,他的茶和花露,都是这些人购买了。他们不仅购买他的茶,还把各地的好东西源源不断地快递给他这个美食家,红举村每天一趟的班车为他带来朋友们的问候和礼物。他的生活极简又特别生态,基本不沾农残的边,蔬菜都是自己种的,油是他收购当地农民的菜籽榨的,牛肉是神农架放养吃草的高山黄牛,鸡蛋是自己的鸡子下的,香菇是自己种的。他这个人生存能力似乎特别强,用他自己的话说,除了不会生娃子,其他的事情好像都难不倒他。因为做茶,他养成了极端的洁癖,做茶之前,他会沐浴更衣,戴上一顶专用的帽子。怕影响茶的品质,他家里连香皂、洗洁剂都不用,洗碗用的是粗茶梗打成的茶粉,他还用茶粉制作洗手皂,一切都是绿色的。
十年的田野调查,十年的身体力行,他不是科学家,但他比任何一个科研工作者对神农架的研究都要深入;他没有茶叶专家的头衔,但他对茶的热爱和研究比茶专家都要专业;他没有梭罗《瓦尔登湖》那般乌托邦,但他的根深扎在神农架这片深厚的土壤里,比梭罗耐得更多的寂寞和孤独,他的文字只诉温暖不言殇,为人点亮一盏心灯。亦如十年窖藏的美酒,甘洌醉人。
雪夜静寂,灯火可亲,一脉馨香缓缓流淌。生命是一个人的清欢 。是的,当一种生活成为信仰,他的根就会越扎越深,他也会安之若素。劳作的辛苦与伤痛从来没有影响过他的写作,每天在电脑上用他那长着老茧的手指敲下一行行整齐的文字,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和生态。他这个人看起来五大三粗,但是,却有一颗特别细腻柔软的内心,他视万物如亲人,敬畏和爱护着周遭的一切,他用特别慈爱和柔情的笔墨书写和它们的美好相处。如果你有幸读到这本《我就是山中那盏灯》,你会对这个内心柔软的男人心生感动和敬意,一个人,在那样艰苦的环境里,却能活得那么美好。
《我就是山中那盏灯》共收入古清生十年间创作的四十八篇散文,篇篇都是难得的上上精品,阅读这本书,你就走进了神农架的动植物王国,走进了一个人的精神领地。那人与自然的奇妙故事,那季节轮回间森林的悸动与呼吸,那春日里林间的和风与暖阳,那宁静的月光下的森林世界,那生命里的种种极致体验,构成古清生笔下天人合一的森林系文学实践。《神农架,生命的乐园》《出浴的扭盔马先蒿》《黄瓜味道的油点草》《忘不掉的鹳草花》《青花瓷的獐牙菜》《此身只在石边生——吊石苣苔》……光是读着这些美妙的名字,是不是都会齿颊生香呢!这些神农架奇妙的植物在古清生的笔下,给人惊喜、惊艳和惊叹。在白云的深处,这些绿茸茸的植被,这多姿多彩的花儿,守护着世界上最清洁的水系。某个夕阳西下的黄昏,与这深山里的一株花草相遇相伴,内心会涌动怎样的一种情愫。
在神农架的高山河谷、原始森林里,跟随古清生到踪峡口去看会飞的尖头hui,去神农顶看“熊坐垫”,去林间看金斑喙凤蝶在山荷花上起舞,去雨中看山毛榉、楠木枝叶上那挂满叮当作响的晶亮宝石,去野马河看那八公里的温水河,去看鸟雀啄食他晒的柿子和腊肉,白鹭偷吃他院子里水渠中的小鱼,去看那雪压绿野,阳光下诗歌般跳跃与流动的晶莹,去体验那借宿在山中农人家火塘边的月光之夜……这多像一次爱丽丝漫游仙境的奇幻之旅。
古清生的神农架,古清生的瓦尔登湖,你能不向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