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后农村生活的集体记忆
19.1980年代的杂病和医疗
1980年代农村的生活水平还很低,卫生条件也差,各种各样的杂病很普遍。我小时候,亲眼看见过一个老姿娘下巴长出一个长长的瘤子,外形跟瓠瓜一模一样,皮肤光滑红嫩,毛细血管清晰可见。农村有句俗话“颔(am6)下生瘤----堵着”说的就是这个情况。
缺医少药的情形让草药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在农村随便一个成年人心中记住几十种草药是很普遍的。平时感冒发烧等情况一出现,随手从田野里抓几丛青草回家熬水喝,也就过关。没有人随便就去看医生的,打针、吊液、住院被认为是相当严重的事情。事情一旦严重起来,报销的可能性就很大。死了就死了,也没有医闹。但有很多时候,医院里束手无策的病人抬回家后,农村的“医生”随便找来草药,起死回生的事也时有发生。谁说经验医学无价值,谁就是无视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经验!
集体化时代,每个村庄都都按照计划经济的模式,尽可能设置健全的机构,但各村的情况不同,有一些村庄会安排专人管理“青草园”配合合作医疗站应付村民的疾病。有一些医务人员还无师自通地配制“青草丸”用于治病,那个年代没有“食药监”,没有药师证或者医生证什么的,但每个人凭着良心工作,也能维持低水准的平衡。
制作“青草丸”也很简单,就是派人到田野里割取青草,主要是一些有发散作用的比如厚香头(学名香附)、四方枝(学名三叶鬼针草)、薄荷、苍耳子什么的,回来剁碎,用面粉或者麋饮作为粘合剂搅拌混合,最后手工搓成一粒粒,再放在灰埕晒干就是成品药丸。“青草丸”暗绿色的,干干净净也有特殊的质感,是合作医疗的重要药品之一。大家感冒了,也省去了辩证或者检查,买5分钱“青草丸”,温水送服,盖上棉被,发了一身汗,就没事了。
有药治疗,还是很高档的,很多时候只是苦撑着。
(1)草席挡了吗
挡(deng3)草席,是70后童年生活的一个环节,好像大家碰面后最常说的“食了吗”一样频繁,或者是六合彩流行时候“压(deh4)了吗”的口头语。挡草席、挡眠床板都是有把木虱甩掉的意图,是睡觉前的一个必要动作。
木虱是生长在眠床缝隙里的跳蚤,个头比较大,实在也很讨厌的。夜里,当你睡梦正酣的时候,它们就出来吸食人血,人就会觉得奇痒无比,简直是要命的酷刑。所以夜晚睡觉前,一定要先挡草席、挡眠床板,还要用一把细尖的小刀或者铁丝,沿木头的缝隙划去,当听到噼里啪啦声响的时候,就知道那些可恶的家伙被杀死一部分了,它们要是爬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捏死,睡起来就安心。
头发生虱,是很多儿童的通病,也包括一些好雅的姿娘。儿童天生爱玩,头发经常性潮湿,这是虱的温床。只要一个人生了虱,夜里睡觉或者一起玩耍靠得太近时也会相互传播。生虱后,头皮奇痒难忍,这是虱在吸食人血。它就贴在头皮上,吃个够。然后在头发上产卵,这些卵是白色的,粘在头发丝上坚固无比。要除掉头虱也不难,就是经常性地用“虱篦(鬓beng3)”梳理,而且要用力地贴紧头皮,从上到下篦下来,虱卵或者虱子就会被除清干净。
“虱篦”是一种消失了的梳头工具,农村俗语说:“去跟和尚借虱篦”说的是完全无可能的事,和尚没有头发用不着准备虱篦。鲁迅先生:“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虱篦只是处于第二级水平,没有剃刀来得干净。总之,虱篦是一种比梳子密集得多的专门用来除虱的用具。
这些除虱方法都要耐心、多次重复,又要切断感染源,否则前功尽弃。有时候实在太难受了,就会取用一些敌百虫、敌敌畏等农药兑水刷在眠床缝隙里,真的臭到堵唔缀,是无办法中的办法。有人直接就刷在头发上,导致中毒也是常事。这类跳蚤一直要等到洗发水应用后才消失。
欺负中国人几千年的跳蚤终于被洗涤剂消灭了,现在几乎成了保护动物。
(2)生痧疥
小时候经常有人生痧疥(计goi3),是一种奇痒无比的皮肤病,尤其是冬天的夜里,被子一盖,温度升高,皮肤瘙痒就出现,把脚伸出被子外面,又太冷受不了,简直生无可恋。这种皮肤病也能传染,时常是一个人发病了,过几天睡在一起的人都发病。那年代,住房很紧张,村子里的老房子几乎每间都有住人的,为了节约空间,时常是几个人合住在一起,自然形成“打(da1)铺(bou1)仔间”、“姿娘仔间”和“老人间”等类型。这些闲间,不单解决睡觉的问题,还是传播俗文化的理想场所,大凡乡村趣闻、历史文化、歌册故事、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等事情都会在闲间完成传播,最吸引人的当然是性文化,青少年们眼光贼亮,听得津津有味。人群的聚集当然也是痧疥等传染病传播的温床。
得病就得病了,也没有人去看医生,或者根本就不知道有医生这么回事。常见的办法是到田野里抓几种青草熬水喝。痧疥比较特殊,对付这种病的常用青草是鸭舌草,清热解毒,但是味道很苦。冬春季节,水沟旁、土堤边,比较干燥向阳的地方就会看到一丛丛叶子像鸭舌一样的青草,开着黄色的花朵,在寒风中萧瑟着,连头带根拔回家,洗干净,用刀剁碎、炒饭吃。那个苦苦的滋味伴着猪油米饭的香,一想到苦口良药的许诺,皱着眉头快速地吞咽,真的是痛并快乐着。(未完待续)
2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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