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读的是医学,而他没有在医学上有建树,却是在文学领域开辟天地,用文字的“投枪匕首”面对腐朽麻木的社会,义不容辞地“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树立起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座丰碑。他的小说、杂文和散文,写事写人,功力深厚,早已脍炙人口,成为文学经典,以及解剖民族和社会的一面镜子。
原来只是为他的作品吸引和折服,始终不明白学医的鲁迅为何有如此登峰造极的文学天赋,成为文学的一代宗师?最近读一篇关于鲁迅祖父的文字,好像才明白了一些事情,那就是鲁迅是有文学遗传基因的。不然,一个与文字毫无关系的宗族和家庭,难以在那个时期出现被称为文学“旗帜”的大家,至多也就是“小家”。这不是唯心,而是科学。
鲁迅的祖父叫周介孚,很会读书。所谓很会读书,就是不是死读书,是个书呆子,而是既读“四书五经”,写八股文,也广泛涉猎,文学素养很高。他于29岁考中举人,33岁考中进士。也就是说,鲁迅的祖父是进士。鲁迅出生于书香之家。
在周作人的日记里,还有写到祖父入狱时的读书情景,说“那里往来的书籍很多。他还向浙江官书局买来一部雕版印刷的多卷本《唐宋诗醇》来阅读,可见其兴趣不俗。他后来把这部书带回绍兴老家,送给孙子们”。他在书中夹了一张字条,全文如下:“初学先诵白居易诗,取其明白易晓,味淡而永。再诵陆游诗,志高词壮,且多越事。再诵苏诗,笔力雄健,词足达意。再诵李白诗,思致清逸。如杜之艰深,韩之奇崛,不能学,也不必学也。示梼寿诸孙。”这张字条简洁地说明周介孚对唐宋诗的见解,是说给孙辈们的。这对鲁迅不无影响。我们从鲁迅所写的旧体诗看来,可见一斑。
至于古代散文,鲁迅祖父也熟悉。清初王符曾编有一本《古文小品咀华》,收先秦至明末短篇散文291篇,最长千字左右,最短23字。提倡散文简要精短,是王符曾的宗旨。有一天旧书商拿来的书中有一本《古文小品咀华》的抄本,收文不全,只81篇,但周介孚是识货的人,就把此书买下了,还在书后记曰:“售旧书者。挟此本。纸劣字拙。而文可读。因以薄直得之。介孚氏识。”爱书懂书者,对书才有这种见地。
说到小说,周介孚也爱看,而且还有自己主张,要求孙辈求学,可先看小说,以通文墨,如《西游记》,又可丰富想象。他没有写过小说,但很有叙事才能。他所著《恒训》,记下了他一生的经历和种种经验教训。有的文字简洁,有的故事情节跌宕曲折,悬念丛生,人物个性突出,写得十分生动,已经很像短篇小说了。
鲁迅祖父如此高的文学才能和基因, 理所当然地遗传到了鲁迅及其兄弟们。鲁迅嬉笑怒骂皆文章,骨子里承传的是祖父的文脉,遗传的是周家的基因。所不同是,鲁迅关注了多灾多难的中华民族,关注了腐朽衰落的中国社会,比祖父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作品更有时代特征和历史责任感。
假如鲁迅没有祖父的文学遗传基因,还有没有文学巨匠鲁迅?还真的讲不清楚,或许他就是一个救死扶伤的普通医生。尽管鲁迅的文学创作是后天的努力结果,但和先天的祖父影响密不可分,与家学渊源紧密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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