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九年八月
○八月壬戌(1550年八月初一 公元1550-09-11)
朔复听勘大理寺卿虞守愚官,命吏部遇缺推用。守愚初坐谳狱失实被劾罢归,至是勘明。故有是 命。
户部尚书李士翱奉 旨覆议前尚书潘潢所陈理财事宜条为七事:
一、沿边九镇岁派主兵钱粮较实,在军马岁用之数率皆有余。但发去年例不能随时召买,开去盐引不能当年完纳,民屯二粮不能收徵角□羊完。故名多实少,动辄耽误,此后当容本部临时议拟,请给务返实用。
二、近年各镇钱粮内陆之人,常不胜边方之出。将贪吏玩咎。各有归请行抚按并管粮郎中痛惩积习,如按伏则遵照分地藉记日时修边则核勘夫匠人数地里丈尺如有虚费及那移增减者据实以 闻其内陆积欠边粮有司怠玩巡抚参治巡抚始息科部官参治 。
三、凡堪种屯地有势豪占夺,当清出者荒芜不治;当召种者缺牛种;当处给者,不纳子粒;当追问者,皆责之。管屯官视其勤惰而赏罚之。
四、京边牧马草场半入豪家,采青军士亦皆有名无实,乞严法稽查。近京委之科道,各边委之镇巡。
五、令巡按、巡盐御史严催各运司盐课限六月以内角□羊部;两淮、河东、长芦三运司积有余盐应否搭引支掣;灵州盐课司原设兵备副使应否裁革;其盐法阻坏何以变通。悉令具奏辽东、四川盐课查岁剩几何?在辽东者准为年例,在四川者量折银角□羊部备边。
六、原开纳银事例已经依限停止乞更展纳二年。
七、请行南京户部量发银一十五万、临清仓银七万、德州库银二万。
广东商货杂办山林竹木之赋及各衙门赃罚并缺官祇候空闲徭役河泊鱼课户口食盐商税门摊课程银两各取十之四五济边得 旨兹所议俱准行近年各边奏讨银两过多,经管官任意侵冒。其令巡按御史从实查核具奏各处、原设管粮等官全不悉心督徵,以致拖欠尔部中每年终。严查过限不完者,指名参奏送部降级该科一体紏举。
虏酋俺答紏合套虏诸部大举入寇至独石边外驻金字河
○八月癸亥(1550年八月初二 公元1550-09-12)
祭夜明于夕月坛命定西侯蒋传行礼。
掌南京前军都督府事灵璧侯汤佑贤卒赐祭葬如例。
○八月甲子(1550年八月初三 公元1550-09-13)
虏犯宣府两河口官军拒之不得入。
命奋武营坐营署都督佥事郭琮充总兵官提督漕运镇守淮安。
升鼓勇营坐营都指挥佥事充西官厅总兵官。
○八月乙丑(1550年八月初四 公元1550-09-14)
命东官厅参将吴尚贤、西官厅参将梁臣领兵二枝:一驻密云,一驻怀来援宣蓟二镇
兵部言:虏蓄谋日久,若不得志宣府,必且东趋蓟辽请 敕诸镇严为之备。又独石边南潮河川一带乃 陵京门户,尤为虏冲。宜发辽东兵一枝赴白马关,易州汉达军一枝赴古北口,从之。
○八月丙寅(1550年八月初五 公元1550-09-15)
祭先师孔子 命大学士李本行礼。
丙寅以 圣节覃恩加成国公朱希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辅臣严嵩上柱国、尚书张治、徐阶、顾可学俱太子少保、少詹事李本升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致仕太常卿朱隆禧升礼部右侍郎、中书官谈相升工部右侍郎、礼部尚书陶仲文仍封恭诚伯岁加禄米一百石、高士、郭弘经、王永宁封真人。
○八月戊辰(1550年八月初七 公元1550-09-17)
祭 太社稷 命英国公张溶代
○八月己巳(1550年八月初八 公元1550-09-18)
祭 帝社稷 命成国公朱希忠代 孝康敬皇后忌辰 奉先殿行祭礼遣长宁伯周大经祭 泰陵
以 圣节建醮于朝天宫三日
○八月庚午(1550年八月初九 公元1550-09-19)
以明日 孝慈高皇后忌辰 奉先殿预行祭礼
○八月辛未(1550年八月初十 公元1550-09-20)
万寿圣节 命成国公朱希忠代拜 天于玄极宝殿 诏百官勿贺第行五拜三叩头礼仍各修厥职赞朕上承 天眷毋生怠心。
遣定国公徐延德、长宁伯周大经、玉田伯蒋荣、武定侯郭守乾分祭 诸陵都督佥事王朝用祭 景皇帝都督佥事沉至祭 孝洁皇后各陵寝□八
朝鲜国王李峘遣陪臣柳辰全等入贺宴赉如例
大学士严嵩奏臣伏蒙 圣恩加上柱国臣不胜疑惧。传曰:尊无二上,上之一字非人臣所宜居。 国初虽设此官亦不轻授,当时左相国徐达为开国勋臣,第一亦止为左柱国。 累朝旷而不置纵使 特恩。臣子所当力让。昔唐太宗藩邸时,曾为尚书令唐世臣子无敢为尚书令者,至代宗朝以郭子仪有大功特拜斯职,子仪固让不受。臣虽职昧古今颇知敬畏。乞 皇上特免此官,仍著为 国典以昭臣节 上曰卿敬出心腑准辞。以其卿子世蕃为太常寺卿
命大同总兵仇栾调度各路客兵,同宣府总兵赵国忠并力捍虏。先是虏犯宣府鸾引兵趋怀来,国忠亦趋龙门赤城。 上加鸾忠勇特令兼将诸路客兵而使国忠将本镇兵助之。
○八月癸酉(1550年八月十二 公元1550-09-22)
虏既犯宣府不得入遂,引而东驻大兴州,去古北口一百七十里。大同总兵仇鸾帅所部军居庸关南驰奏虏骑日东将窥蓟镇,臣谨以便宜应援或随贼博战或径趋通州防守京师惟 上所命
顺天巡抚王汝孝驻蓟州误信谍报言:虏向西北本兵亦以为然请亟止鸾兵勿东还备大同。 上令鸾暂住居庸待蓟州报缓乃回镇及兴州报至遂 诏鸾留壁居庸闻警入援 命巡抚都御史王汝孝严兵守蓟镇巩华城、副总兵刘通赴天寿山(昌平县北部的天寿山)
○八月乙亥(1550年八月十四 公元1550-09-24)
虏循潮河川南下至古北口,遂拥众薄关城总兵官罗希韩,辽东游击许棠,保定都指挥曹世德等督军御之,不能却。
○八月丁丑(1550年八月十六 公元1550-09-26)
虏攻古北口巡抚王汝孝帅蓟镇将诸兵御之。虏引满内向以缀我师而别从间道西黄榆沟等处折墙入汝孝等兵大溃。虏遂由石匣营达密云县,转掠怀柔至顺义城下围之。闻保定兵驻城中乃以南
大同总兵仇鸾言各边虏患惟宣大最急。盖由贼巢俱在大边之内,我之墩军夜不收往往出入虏中与之交易,久遂结为腹心。虏酋俺答、脱脱、辛爱、兀慎四大贼营至将我大边。墩台割据分管,虏代墩军瞭望,军代达虏牧马,故内陆虚实,虏无不知。者前总兵周尚文又私使其部下与虏为市,而逃民沈继荣、叛将王臣等,虏辄抚而用之,以窥中国,于是边事益不可为矣。臣窃以为虏中生齿浩繁,事事仰给中国。若或缺用则必需求。需求不得,则必抢掠。彼聚而重强,我散而寡弱。彼知我之动静,我昧彼之事机。是以每岁深入无不得利,而反虽有良平,难与角胜。往时虏曾请贡 廷议未从。尚文惧虏众昍□王必将肆毒,乃乘其效顺之机,投以货赂之利。虏既如愿边亦少宁,尚文非得已而为之也。夫通贡之事,固不可行,然与其使边臣违禁交通利归于下。孰若 朝廷大开赏格恩出于 上即今辽东、甘肃、蓟州、喜峰口俱有互市之例,若 皇上霈然发诏遣人至二边外谕虏远塞许其市马,如诸边例仍严立限制,量加赏给则彼之。感 恩慕义当世世为外臣比于军吏自相结纳者功相万也。 上曰此所言利害,不但一时一镇可行,兵部即详议奏闻毋得推避。
时警报日急,有言虏遣细作潜住京师谋烧各场马草者。给事中王德奏以台基厂等场积草半散有马官军,半令丑场商人搬入城中,准其上纳之数发坝上等处。御马于附近州县收养。 敕厂卫五城讥察非常,仍遣重臣会巡仓御史,守通州太仆寺角□羊到马匹毋论已未投文急收入城。武举待试者,许自投荐即为录用。运军未回者发通州守城。翰林科道有能出奇计欲以 上闻者听 上嘉纳之。
○八月戊寅(1550年八月十七 公元1550-09-27)
虏至通州以白河阻不得渡乃驻营河之东岸孤山一带分掠密云、怀柔、三河、昌平各州县京师戒严
诏大同总兵仇鸾引兵发居庸,亟前御虏徵蓟镇诸路及河南山东兵入援
分命文武大臣防守京城内外提调营务成国公朱希忠、遂安伯陈鏸、署都督佥事郭琮、闲住署都督佥事元聚、兵部右侍郎谢兰分守各门。
正阳门英国公张溶、吏部右侍郎李默;
崇文门襄城伯李应臣、户部左侍郎骆颙;
朝阳门抚宁侯朱岳、右通政张濂;
东直门东宁伯焦栋、太仆寺卿张舜臣;
安定门豊润伯曹松、大理寺右寺丞王达;
德胜门定国公徐延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梁尚德;
西直门安乡伯张坤、大理寺右少卿倪嵩;
阜城门宣城伯卫錞、大理寺左寺丞陶谟;
宣武门靖远伯王瑾、礼部右侍郎程文德;
皇城四门礼部左侍郎王用宾、锦衣卫都督陆炳、以给事中张勉学、御史魏谦吉等各四员充监视官在京大小文臣中有知兵者悉听兵部尚书丁汝夔委用。
时汝夔以虏薄近京条陈八议:
一、九门各增指挥四员,军兵五百名。皇城四门各增指挥一员,校尉五百名使张溶等分督之。
二、城外列正兵营四,东北于果树埧,西北于北海店,东南于十里河,西南于彰义门,列奇兵于正阳等九门。
三、近郊正兵每营各坐营官一员,协理官二员,统马步官军一万员名。奇兵每营各参将一员,协理官一员,统马步官军六千员名。正兵取于团营内四勇字营,奇兵取于两厅未出征四枝官军及显武等营。使都督佥事高秉元等三十人领之。希忠、鏸等往来阅视有管军缺伍者以在卫军余舍余摘补
四、城外关厢居民稠密,猝有警报遽难敛避,宜令巡捕参将等官于临郊街口筑墙治濠结立栅门以遏冲突,门内伏勇敢善射者各数十严以敌待。
五、密云、良乡、昌平等处乡村居集无墙堡可恃者,移顺天府连行清野之。
六、令仍分遣在京堂上官二员量兼宪职经略通涿二州。通州储蓄所在尤当固守,请亟调埧州、密云二道兵援之。
七、请檄保定副参等官趋通州、辽东参将趋顺义、山西游击趋良乡、宣府副总兵趋昌平大同 总兵趋巩华城。
八、各听调截杀各闲住缘事将官及舍余丁壮有愿立功者令诸守臣多方招集给以器械行粮有功之日一体重赏入。
上皆允行。既而用辅臣严嵩等议加总督京城九门官二员用定西侯蒋传、吏部右侍郎王邦瑞给旗牌令以军法从事。驻守通州堂上官止用一员 ,命进表甘肃巡抚都御史王仪往。 诏城中居民并四方入应武举官生悉发乘城昼夜防守, 命都御史商大节督率五城御史领之。
礼部尚书徐阶奏京师之兵多不习战,统领勋贵又不知兵。余系狱将官戴纶、李珍、麻隆、曹镇、欧阳安素历边疆威著谋勇请如张达等例释而用之。授以兵马必能出力以报不死之恩。在外缘事有名将官辽东有刘大章、周益昌、狭西有时陈。虽去京稍远亦当 赦宥召之。此则兵部拘泥常格而不敢言者。关厢居民一闻虏警必奔走入城,宜令兵部同锦衣卫、五城御史加意安插,内有骁徤可用者,即召募为兵。既可以充实行伍,亦弭乱之一端也。又闻兵部欲发兵于城外劄营盖为得护厢之计,但恐军京见敌辄走反摇民心而关厢亦竟不能捍护,宜急召总兵仇鸾兵入卫仍优其廪饩,令兼督城外劄营诸军大约以大同人马为京军先锋,以京军助大同人马声势,庶两有所恃,而不恐此。又兵部思虑所未及者入 上深嘉纳之 诏宥纶等罪各复原职给与兵马行粮听总兵仇鸾调遣,余俱如议。
保定巡抚都御史杨守谦率师入援至良乡, 诏列营崇文门外是日听调,副总兵朱楫、参将祝福、冯登兵亦至彰仪门外,城中人心稍安。
木星昼见守井宿
○八月己卯(1550年八月十八 公元1550-09-28)
虏大众营白河东分遣游骑散掠枯柳树等各村落,去京仅二十里。总兵官兵仇鸾帅副总兵官兵徐珏、游击张腾等兵至通州,列阵河西。自固都御史杨守谦及朱楫等兵营于东直门外。时各路援兵颇集议者纷纷皆谓城外有边军足恃,宜移京军入备内衅。于是侍郎王邦瑞请以巡捕官军营东西长安街,而尚书丁汝夔亦请量掣城外兵入营十王府庆寿寺俱报可。
吏部尚书夏邦谟等陈十八事、侍读敖铣等陈六事、给事俞鸾等陈七事、御史黄如桂等陈五事。大略皆请录用贤能,申明赏罚,清补营所满籍之士,讯察关厢入城之民,修大政以卫仓场,发德音以安反侧,上采行之。
邦谟等谓人心汹汹之时,非 上躬御正朝延见群臣,不足以击属众望,振扬威武。
铣等谓倥偬之际诸司章奏浩繁,恐传答不时,因而误事。
如桂等谓守门大臣不宜闭门隔绝内外等。
鸾请急办援兵糇粮增设增马于蓟州等处,飞报军情皆部议所未及云 。
升进表山西参政艾希淳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同工部侍郎孙禬出城督治濠堑,保守关厢 。 命礼部尚书徐阶传谕九门防守官以虏未至,毋辄先闭关以自困但加意防检,启闭以时勿玩勿怯。
发银五万两于密云二万两于昌平充客饷。
○八月庚辰(1550年八月十九 公元1550-09-29)
虏驻通州河东分掠马林店等处杀卤居民无数,焚湖渠等马房,执内侍杨增等去。
以虏警 命驸马都尉邬景和祭告 太庙
宣府副总兵孙勇、游击贺庆帅兵入援 。上令与仇鸾兵会悉力御虏。赏勇银三十两、纻丝三表里,所部兵给赏有差。
锦衣卫掌卫事右都督陆炳言:大虏睥睨通州未即渡河,所恃者仇鸾兵扼其前耳。今相持已久,远卒饥疲、馈饷不继可为寒心。宜趋令兵部发兵应援,令户部发银充饷,令蓟镇守臣伺虏归路遮击之。事宁之日巡按御史王忬纪录功过以闻。 上深然之因切责户部曰:仇鸾等各营兵马至此,粮草不敷,安能应敌。李士翱等不以国事为重,俱令停俸戴罪。即日计处兵食运送各营,毋得违误时刻。余俱如炳言。
○八月辛巳(1550年八月二十 公元1550-09-30)
吏部都给事中张秉壶奏今虏势渐逼中外戒严,西苑宫垣偏浅,喧哗之声易达。 圣听非所以防奸讹养威重也。乞 早还大内,如太阳中天群阴自息。且使人心安辑,士气奋扬,而丑虏不足平矣。 上曰:尔等既贞忠为君,未可乘而可动,上下勿扰。
上谕户部曰近日关厢人民入城者多米价顿贵。未至艰食、朕甚轸念其亟发米五万石,每石定价银五钱,会官发粜。给事中王德、御史李逢时每石五钱其价犹重,请定为三钱五分。禁富民乘机籴买者,从之。
命都御史杨守谦同仇鸾调度京城各路兵马相机战守。仍悬示赏格获虏酋首十颗者升世袭都指挥使,赏银一千二百两。获虏首一颗升一级赏银一百两。能奋不顾身冲锋破敌者,虽无斩获切亦超升二级。
直隶巡按御史徐镛言:虏犯通州乘城军士止一千七百人。虽议发居民与各运官旗协守,不过具数而已。今野虏无所掠,势必深入。官军环视拱守莫与决一死战者,乞 敕该部速发劲兵迎敌。 上是其言 命兵部如议。发兵听仇鸾调度御虏,仍令查参古北口主客兵将纵贼入境者以名闻。 命都御史商大节便宜募军。发户部银五千两贮于各兵马司听用。有技勇异等士陪给粮粮赏。 命听征参将刘锦帅所部人马同王仪守通州。
给守卫官军直米令其昼夜直,宿不得。更番候事宁分班之日住支。
总督九门英国公张溶等言:守城官军有兵无将,难于统摄坊市。民兵皆乌合之众,宜亟发军器粮赏。得 旨令户兵工三部选委属官分诣各门听坐门大臣调度,违误者指名参治。
是日晡时虏自通州渡河西向,前锋七百余骑至安定门。迤北教场仇鸾、徐珏邀虏后骑于白河孤山斩首十三级夺马十匹 。
○八月壬午(1550年八月二十一 公元1550-10-01)
虏大众薄都城分掠西山、黄村、沙河、大小榆河等处畿甸大震总兵官高秉元、都指挥伯昂、徐镛等连营城外御之不能却。 上责兵部坐视不行。驱剿令朱楫亟以兵应援 诏以大通桥见贮漕粮分给诸路客兵未至者,权寄天津等仓。
给京卫军士折布银八万九千八百八十两有奇、绵花二十七万二百斤有奇
以城中米价腾贵预支文武百官并军匠旗校人等九月十月俸粮。仍谕各坊毋高价病民
宣府总兵赵国忠、参将赵臣、孙时谦、袁正、游击姚冕、山西游击罗恭各听调入援营玉河等处, 诏兵部通查诸镇兵数,以闻发银给赏。
俺答纵所虏湖渠马房内官杨增持番书入城求贡。 上以其书示大学士严嵩、李本、礼部尚书徐阶、因召对于西苑 上曰:“今事势如此奈何?”严嵩对曰:“此抢食贼耳不足患。”徐阶曰:“今虏在城下杀人放火,岂可言是抢食?正湏议所以御之之策。” 上顾阶曰:“卿言是。”因问:“虏中求贡书安在?”严嵩出诸袖中。 上曰:“此事当何应之?”嵩曰:“此礼部事。”徐阶曰:“事虽在臣,然关系国体重大湏乞 皇上主张。” 上作色曰:“正须大家商量,何得专推与朕。”阶曰:“今虏驻兵近郊而我战守之备一无所有。此事宜权许以款虏第,恐将来要求无厌耳。” 上曰:“苟利社稷,皮币珠玉非所爱。”阶曰:“止于皮币珠玉则可矣,万一有不能从者则奈何?” 上悚然曰:“卿可谓远虑,然则当何如?”徐阶请以计款之,言:“其书皆汉文, 朝廷疑而不信。且无临城胁贡之理。可退出大边外,另遣使赍番文因大同守臣为奏,事乃可从。如此往回之间,四方援兵皆至,我战守有备矣。” 上首肯曰:“卿言是,还出与百官议之。”嵩因奏今中外臣民咸望 皇上一出视朝拨乱反正。 上微哂曰:“今亦未至于乱,朕不难一出但嫌骤耳。”徐阶曰:“中外望此举已久,今一出如久旱得雨何嫌于骤。” 上乃许明日视朝,于是 命嵩等退。
是日阶集百官议阙下,议未定。国子司业赵贞吉抗声曰“今 朝廷所急者出沈束于狱,申理周尚文之功退虏易耳。”时 上遣中使密窥会议,诸臣闻赵贞吉言心壮之。 宣入左顺门令手便计以上。赵贞吉因请急遣近侍有才猷辩博官一员,同锦衣卫官诣诸将营中赏军,激励士气。仍许关损军之令,令将士义勇军民人等人自为战。但得一首级即赏银百两,逗遛观望不战者诛无赦。” 上览奏嘉其壮猷即升赵贞吉左春坊左谕德兼河南道监察御史。给赏功银五万两令其随宜区处宣谕将士。
以仇鸾为平虏大将军节制诸路人,马文官三品以下,武官副总兵官兵以下。不用命者俱许以军法从事。升杨守谦为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协同提督内外诸军务。时鸾兵自孤山还至东直门外,徘徊观虏虚张声势,得死虏首六级献之。守谦兵薄虏营而阵以无后继坚壁不战 上自是不悦守谦矣。
○八月癸未(1550年八月二十二 公元1550-10-02)
上以虏骑薄城出御 奉天殿百官公服行拜叩礼
命礼部尚书奉 敕谕至午门鸿胪官宣示群臣曰:今虏酋听我背叛,逆贼入侵畿地诸。当事之臣全不委身任事曰: 上不视朝,我亦不任事。夫以平日云君逸臣劳窃,圣言以济已期。怀不忠至此尤甚何。有主忧臣辱之实,敢为上行下效之。回朕中夜之分,亦亲处分辅赞。大臣日:夕左右未顷刻有滞于军机,而 朝堂一坐亦何益?欺天背主之物,科道官通不一劾。且胁我正朝大内恐吓朕躬美名市美非党即。畏奸臣敢欺君父各误事大小,诸便一一指名着实参劾定罪,其余各同寅协恭悉心国事。凡有见闻可以助大破逆贼虏寇者,人人尽言。再如昔玩视并以军法行刑.
宪宗纯皇帝忌辰 奉先殿行祭礼以虏警暂罢 陵祭
诏起原任总督狭西三边军务尚书杨守礼、总督宣大侍郎刘源清、兵部左侍郎史道、右副都御史许论等于家各趣令赴京听用。
时虏众薄城 上以丁汝夔举措周章诘责之。吏部言欲□安攘湏用大臣,曾历边方夙娴兵略者因推守礼等名上。汝夔不自安乃请躬督诸将出城御虏。以侍郎谢兰暂理部事 上责其推诿令居中调度如故不允。
命总督仓场侍郎孙应奎专管督饷随军给散
给事中王德、御史李逢时奏举将才。翰林如尹台、赵贞吉、王惟祯、科道如张秉壶、叶镗、唐禹、杨允绳、吕光洵、黄如桂、部属如江冕、李栋、刘自强、黄元恭、张材及司丞张逊业、起复知县马如骥、皆素闲方略宜亟选用。
因言九门昼闭不便军民且示虏以弱各处调到官军请亟 敕巡视大臣给以军器资粮督之出战,但有能奋勇先驱者,即小挫勿论。其城中坊铺居民往往乘机为奸宜绳以法。 上是其言下所司议行其闭门一节已有 旨令设兵加意盘诘何乃不遵。使入者无聊出者尽弃是何心耶?今虏至已五日,户兵工三部官兵粮器具漫不经理,其各令陈状以。闻时京城门闭民避虏至城下者俱不得入,号呼之声直彻西内会。德等言又之,遂开门听民出入。
○八月甲申(1550年八月二十三 公元1550-10-03)
礼部尚书徐阶集廷臣上俺答求贡议略言。虏酋悖逆天道,犯我郊畿,虔刘人民,蹂践上地,揆之大义,所当必诛。今虽称臣,求贡信使不入,表文不具且其文书皆汉字,真伪不可知。臣等以为求贡必不可许。宜且遣通事赍 敕谕虏酋如果悔罪求贡,则当敛兵出境,具表款塞听。 朝廷处分如驻兵境内要求速赏,则惟有励将集兵,以大兵致讨,必使匹马不返,以洩神人之怒。得 旨虏酋入犯,神人共愤,如议。集兵剿杀,不得轻信伪书,致堕虏计。 按虏自壬寅以来,无岁不求贡市,其欲罢兵息民意颇诚。恳当时边臣通古今知大计如总督翁万达辈亦计以为,宜因其款顺而纳之。以为制御之策,乃 庙堂不为之.主议既大言闭关,以绝其意;又不修明战守之,实而为之备。反戮其使以挑之。至于戎马饮于郊垠,腥膻闻于城阙。乃 诏廷臣议其许否,则彼以兵胁而求,我以计穷而应城下之盟,岂不辱哉。自此之后,议募兵,议增饷,輶轩使者旁忤于道,又调各镇之卒,以戍蓟镇,而兵愈弱为。一切苟且之政以敛财、供费而民愈困。乃执政者不深惟主辱臣死之义。犹泄泄沓沓益恣其私政,以贿成士。由幸进十余年间,海内骚动,愁叹之声盈于闾里。犹赖 主上威明,总揽乾纲,未至失坠。 祖宗德泽固结民心,幸靡有他。不然天下之祸可胜讳哉,语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任非虚言也。
以虏警暂罢 云雨风雷等祭
勒通政使樊深为民。深条上御虏七事亦廷臣所共言者,惟其中言仇鸾与虏相持日久不闻一战,此非士不用命,即系主将养寇要功。乞密遣近臣承制诘之。令具以状对。 上览其奏谓深借陈言隐攻仇鸾,遂黜为民。
是日虏退趋白羊口
户部尚书李士翱、侍郎骆颙、兵部尚书丁汝夔、侍郎谢兰、工部尚书胡松、侍郎孙禬各奉 旨陈状引罪有 旨下丁汝夔狱、李士翱革职、胡松住俸戴罪候处。谢兰、孙禬夺俸五月。
调大名兵备副使殷学于涿州防守, 命锦衣卫逮御守通州都御史王仪、参将刘锦至京讯鞫。
升巡按御史王忬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代王仪 命新赦都指挥佥事欧阳安充东官厅参将代领刘锦军 。
先是虏骑自宣府东行,本兵不虞。虏猝至不为备。独王忬奏言潮河川有径道一日夜可达通州,因疾骑至。通州为守御计无。何虏至 上密使中使觇王忬方励士乘城大喜会御史徐镛劾王仪、刘锦庸懦不职,王忬亦劾王仪等纵士卒凌虐大同军。 上遂命逮系王仪擢王忬代之。大同军者仇鸾所将入援兵也素无纪律,往往诈称辽阳军入,民间卤掠,京军捕得捶之系通州狱 上谓大同军率先赴援纵有罪出于饥疲,令免穷治。送大将军收抚。于是仇鸾兵益骄,民间苦之殆甚于虏焉。
命锦衣卫逮侍郎杨守谦同尚书丁汝夔于午门外讯鞫。
先是虏骑至安定门 上命杨守谦与保定副总兵朱楫等并力击之。朱楫等见虏势盛莫敢前,杨守谦亦以兵部未檄调为辞。时京城外西北隅,火光烛天。内臣园宅在为相与环泣 上前称将帅不力,皆为文臣所制,故虏得至此。 上震怒曰:杨守谦名称入援,何数日坐视不出一战?且朕亲降 旨趋之,应援兵部岂有不奉行者。何得称部檄未至,拥众自全?遂捕杨守谦同丁汝夔至 廷鞫之。以吏部左侍郎王邦瑞摄兵部事,都御史艾希淳代领杨守谦兵 。
○八月乙酉(1550年八月二十四 公元1550-10-04)
祭 历代帝王遣遂安伯陈鏸行礼尚书夏邦谟、孙承恩侍郎王用宾、程文德分 献
虏遁至清河迤北分掠天寿山东山口 、 康陵果园等处。 上命大将军鸾严护 陵寝□八仍令搜捕近京群盗乘机剽劫者,俱许以便宜行事,毋待部檄。
发通州仓米二万石定价三钱五分出粜,仍许五卫官军预支九月分俸粮
兵科给事中俞鸾等劾奏兵部尚书丁汝夔、郎中王尚学等虏御无策当治。 上曰丁汝夔、李士翱、胡松已有旨,谢兰、王尚学俱革职戴罪理事俟,事宁议处。言官有耳目之寄,畏缩不肯早言,但惟诿云方当有事忍心负主,且掇拾不御 正朝。姑夺俸一年已。而御史邢尚简等亦劾丁汝夔等及巡抚都御史王汝孝、总兵罗希韩、卢报汝夔等如前 旨汝孝等 命锦衣卫遣官校往械系之,仍责邢尚简等忍心畏缩,不蚤紏举俱,夺俸九月 。
○八月丙戌(1550年八月二十五 公元1550-10-05)
京师角□羊严侍郎王邦瑞请蹑虏归路击之。御史吕光洵亦言:今大雨弥日京畿,千里之内泥淖竟尺,虏马难骋长枝莫施。请亟 诏诸将乘便邀击,务使虏大挫而归以弭后患 上然之趋遣郎中江冕、董懋中等分诸将营督战。仍 命兵部发兵户部发粮饷、工部发器械、太仆寺发马匹,各不许怠误。
赏延绥游击徐仁、王栋、大同游击王禄各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中军把总等官各银五两、军士二两。以咸宁侯仇鸾言其御虏有劳故也 。
降左谕德兼御史赵贞吉为广西荔波县典史。
赵贞吉以出城劳军还复,命因言臣已奉宣, 明诏悬布赏格。劝大将军仇鸾以乘雨袭虏,仍传谕城东西南防护诸营,独宣府总兵赵国忠兵在沙河迤北臣未经辞 朝不敢远去。 上曰:赵贞吉奉 敕宣谕各营所领银两未见处分如何即云复 命且妄以未经辞朝为言显属欺诳其逮送锦衣卫鞫实。以 闻已而锦衣卫奏状得旨赵贞吉沽名欺上,实非真忠且言周尚文功未报,沈束未放及至委用却乃畏缩敢肆诳君代人怀怨。姑杖五十降边方杂职用。赵贞吉廷议罢盛气,谒大学士严嵩于西苑直中,嵩辞不见,赵贞吉怒叱门者会通政赵文华趋入。顾谓赵贞吉曰:公休矣天下事当徐议之。赵贞吉愈怒骂曰汝权门犬何知天下事。嵩闻大恨乃佯荐赵贞吉使出城赉银劳军,时虏骑充斥徵发旁午户工二部官皆得罪。恇扰银不能时发而诸军分屯城外者相去各数里。赵贞吉僦民车致银仇鸾所,鸾不受。虏且渐引去。赵贞吉计无所出,恐后时乃赍。 敕巡城外偏谕诸营,而还比旦复命遂得罪。赵贞吉虽举动率易,无当于事,然其忠愤激烈当心皇皇疑惧之。时能扼腕危言,颠沛而不悔。其气亦足壮云 。
○八月丁亥(1550年八月二十六 公元1550-10-06)
大将军鸾逐虏至白羊口迤东红桥□□只塔寺等处。虏以白羊道狭,恐我军邀击之。遂掣其半由高厓口镇边等处,半由昌平东北古北口旧路出。鸾军不意虏东,返猝与虏遇,皆不战而溃死伤千余人,鸾几为所获。以禆将戴纶、徐仁救得免。虏长驱天寿山,见总兵赵国忠列阵红门前不敢入,而去。
诏于庆寿、海印二寺空地结茇以居城外,避虏之民。仍发太仓苇蓆二万米、二千五百石。行顺天府官给之 。
命西官厅听征总兵官李凤鸣充镇守蓟州、永平、山海等处;总兵官延绥游击将军徐仁充分守密云、古北等处副总兵官。 命侍郎王邦瑞不妨部事兼提督团营军务。升狭西布政司右参政吴嘉会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整饬蓟州兵备巡抚顺天。 诏京营将九聚许策等帅兵一万人趋蓟州防虏东掠。山西宁武关入援守备刘潭帅兵一千二百人驻芦沟桥,逐捕内寇 杀。
兵部尚书丁汝夔、侍郎杨守谦时法司坐,汝夔守备不设、守谦失误军机、律俱秋后处斩。 上怒甚谓汝夔罔上毒民、守谦党同坐,视皆死有余辜。促 命所司行刑汝夔仍枭示,妻流三千里,子充鉄岭卫军。
以刑部侍郎彭黯、左都御史屠侨、大理寺卿沈良才议狱迟缓各杖四十降级五等;刑科给事中张侃、杜汝桢、乌从善违旨覆各杖五十;侃仍黜为民。
初虏薄都城汝夔恐丧师趣戒各营兵勿轻与战,各营兵惟守谦营最近城风声易达故诸将士远壁不战者辄引本兵及守谦为辞,语闻禁中二臣遂得罪。
○八月戊子(1550年八月二十七 公元1550-10-07)
虏出横岭口趋怀来。川总督苏佑宣大巡抚赵锦、李良督兵邀击之。斩首四十八级,生擒三人。
命户科左给事王德等严查被虏马房耗损实数,以闻先是马房例用科道官清查,后以太监高忠称不便中止。至是德等奏各房被掠后,恐官吏乘而为奸。因以旧例请许之。
○八月己丑(1550年八月二十八 公元1550-10-08)
以 大享视牲命英国公张溶代
赏仇鸾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赵国忠、徐珏、张腾各三十两二表里,王臣、王纶、赵井田十两;所部兵共给银三万二千余两,以入援效劳故也。
是日虏众始尽出边,人马饥乏,皆不能军。鸾等惩白羊之败竟不敢逼,但尾送至石匣城及张家古北等口外而返。其前后御虏诸将有功者十八员,大同游击王禄于怀来斩虏首十七级、获马十二匹。二十一日山西游击柴缙于昌平夺回男妇二百四十人;二十三日都督九聚袭虏于海店生擒四人,既而鸾报功至八十余级或云。皆诈割死虏及平民首级云。
○八月庚寅(1550年八月二十九 公元1550-10-09)
礼部尚书徐阶言:近者逆胡深入郊畿 , 皇上赫然按诸不任事者罪。内外臣工固已,莫不震慑矣。但人才不同,譬诸器物小大长短有限,若不择而用之,恐终无以称任使也。今世论人大率重修谨夫修谨之士。平时无可称,然而循途守辙不足以仓猝应变;徐言缓步不足以慷慨立功。今当应变立功之。秋苟付之,若辈是匠氏以粗为杗,终于不称而已。伏睹原任都御史何栋、原任副使聂豹其才识胆略迥异,时流而豹守平阳,御虏而有成效,独以不能顾胆俯仰,趑趄蹑嚅为世俗态是以仕不果,达乞。 敕吏部急将二臣起用,仍推此意广收异能待以殊格,庶缓急有济 ,上纳之。命亟查聂豹取用。
以虏警暂九月会试、武举,候事宁举行。
以纪功科道乌从善等言,命官军捕虏首功有冲锋破敌得之者如新例:每一级赏银百两。其斩获遗虏及夺归马匹者不得滥叙 。
山西巡抚应槚等辽东宁前左参将杨应奇、山东都司萧国勋各率兵入援诏俱随仇鸾并力追剿,不必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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