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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当闹钟响起时,我听到窗外的雨声。生日这一天,如同过往许多个出行的日子一样,整个世界湿漉漉一片。其实雨是有颜色的,樱花、绿茵、红叶,无数不知名的花花草草,甚至人的情绪都是有颜色的,融会贯通在一起,错综复杂,谁也成不了赢家,于是雨就成了无色透明的。
做了一个极为荒诞的梦,那些情节过于琐屑,用感伤惆怅之类的词形容未免过于诗意,睁开眼睛的瞬间立刻遗忘,只记得也是这样的雨,一瞬间,无法分辨耳畔的雨声是属于梦境还是现实。
中国的古语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日本是另一种相反的说法——如果有一个人在远方深深思念着你,那么他的灵魂就会在睡梦中飞越千山万水进入你的梦境。
我无法去验证所谓思念与被思念的问题,因为出现在梦境中的多半是现实中毫不相干的人,他们有些在文学史中占了整整一节甚至一章,有些是总集中的生平不详者甚至无名氏,梦中永结无情游,醒来,也不过在闲来无事时感叹一下别人的国破家亡、怀才不遇、爱别离、求不得,隔着千百年的时空,不痛不痒。
坐电车到大阪的难波,然后换巴士去吉野,浩瀚的天幕,云层变换着形态和颜色,雨渐渐止息,终于天色放晴。
毕竟时节已过,连山中的樱花也渐渐凋零。游人很少,很多商店和旅馆都歇业,只有群峰依然巍峨耸立。人总不免好奇云的尽头、山的那一端到底有什么,这是艰难跋涉的过程,也许永远无法抵达,又或许抵达之后发现不过如此。
归路同样艰难,重新走来时的路,值得庆幸的是非常清楚会遭遇什么,但这种毫无悬念往往更让人难以忍受,于是有些人还是选择另辟蹊径——无论更好还是更坏。
初来日本的时候,几乎以为会死在那个异常漫长而寒冷的冬季,春天永远不会再降临,直到第一个樱花季到来。诧异于世间竟然有这样任性的花朵,盛开与凋零都几乎在一夜之间,盛开时肆无忌惮让人猝不及防,凋零时毅然决然连可供凭吊的线索也不留下。一大群人去赏夜樱,在水滨的樱花树下席地而坐,酒酣耳热言笑正欢,毫无来由地,眼眶中突然蓄满泪水。
第二个樱花季,是那场大震灾之后不久,在很多人纷纷逃离的时候选择如期回来。因为少了观光客,那一季格外静寂,樱花依然如往昔一样蓬勃盛开——即便是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那个春天,有些什么永远死去,又似乎有些什么开始重新生长。
最后一个樱花季,清理过污泥的土地上,新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甚至开出花朵,很多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改变,蓦然惊觉,才发现很多沧海桑田的往事,早已久远陌生到宛如别人的故事。
近九百个日日夜夜,永远云淡风轻微笑,周围的人便以为是性格潇洒、游刃有余,轻描淡写中有太多只有自己才明了的留白,那是我的生命中最不堪回首也最珍贵的东西,因为太不堪回首也因为太珍贵,所以不会和任何人分享。
小乔,2012年4月25日,生日后二日
最初抵达的时候,雨还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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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苍老的石头,泛着湿漉漉的青色,似乎能挤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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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季已过,游人很少,静谧的长廊,时光的脚在光与影之间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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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钟声都为之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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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于放晴,平原上的枝垂樱早已凋谢多日,山巅之上的还只有八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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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雪柳盛开的季节,莹白一片衬得樱花如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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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樱是吉野奈良一带自古以来的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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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始终更喜欢最普通的吉野樱,雪一般近乎透明的苍白,开得最盛,也凋零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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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绵延起伏的群山,仍然不免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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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经非常明确在烟火尘世间,必须要走的路、必须承担的责任、必须接受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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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只是一盏等待的灯火、食物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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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最平淡琐屑不过的理由给肉身一个栖息之地,而非镜花水月的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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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植物当地人说叫做双生花,最特别的并不是一枝茎上必然有两支花苞,而是花期从不在同一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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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只把江户时代学了大概,但偶尔也会看平安时代的和歌,这是最喜欢的一首。生于春季、死于春季都是美好的事,而生与死的界限,本来就暧昧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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