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走进巴黎迪斯尼乐园的大门,从装备着真枪实弹的警察面前经过时,妻子迪娜担心地望向我。我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对她说:“放松点,不会有人因为我们偷偷把三明治带进来就朝我们开枪的,自然 一点就好。”
在迪斯尼外的停车场里,我把法式长面包绑在女儿菲比和儿子查理的腿上,再用他们宽大的短裤遮住。不用我多说,他们还老老实实地敞开外套,让我把三明治藏在里面,把棒球帽递给我,那里面可以藏苹果和酸奶。
现在你知道了,我是个小气的爸爸 ,但我一点也不为此感到羞愧。我们绝不是经济困难,迪娜和我都是作家,收入颇高。但只要有省钱的法子,我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它。
我的节俭习惯传承自母亲 ,虽然我们家住在白金汉郡一幢大别墅里,我的父亲作为BBC广播电台的台长,有一份相当高的收入,但直到母亲去世前一天,我们家每天都过得像刚破产一样。母亲“抠门”得非常彻底:上顿没吃完的菜,哪怕只剩一点点,下一餐也铁定会再次出现;不小心弄坏的盘子、杯子、玩具,都被重新粘合。每当看到有裂痕的盘子出现在餐桌上,父亲都会无比头疼地说:“我好歹是个台长,难道我们连个新盘子都买不起?”
为了省理发的钱,母亲亲自用剪刀帮我们剪头发,就连父亲也不例外。母亲制作汉堡用的是便宜的肉,母亲煨菜可能是她处理剩菜的借口,把剩菜都放在炖锅里,煮开了就装盘上桌。
自从在院子里发现一种名叫大黄的可食用野菜后,母亲几乎在所有的菜里都加进一把。哪怕下雨天,母亲也照样出门,去老远的市场去买比超市便宜两分钱的莴苣。
母亲连牙齿掉了也舍不得去看牙医,只是用强力胶把它粘回去。她还通过帮别人熨衣服挣钱,有时候,母亲还要求父亲顺路捎带别人家要熨的衣服回来,于是,父亲在会见完各路社会名流后,在下班路上让司机把路虎车挨家停靠,收那些皱巴巴的衣服回来。父亲无可奈何地跟我们说:“你们的母亲总能让我接地气。”虽然他从来不敢抱怨,但有时候他也感到很尴尬,尤其是当母亲穿着熨衣服的工作服,跟来家里的名人朋友打招呼时。
母亲去世前,身体已经非常羸弱,但她主动提出全家人一起外出吃顿饭,这可是从没有过的奢侈。吃过饭,母亲分别给我、弟弟和妹妹每人一张2万英镑的支票,那是母亲多年来给别人熨衣服挣的钱,每小时5英镑,她把每一分都积攒下来,给了我们开始人生的第一桶金。
那张宝贵的支票,让我有能力买自己的第一套房。更重要的是,它教我懂得了金钱的价值。如今,我想把这些道理教给我的孩子。几年来,我尽可能让查理和菲比相信,吃柑橘比吃冰淇淋健康得多,而且,柑橘更便宜。同样,他们不知道我们经常光顾的那家店,实际是个慈善商店,还把它称为玩具店,因为我都是到那里为他们买东西,连自己的衣服都是在那里买的。
妻子说我节俭过头了,最近,迪娜从我送给她的40岁生日礼物——一件大衣上发现了标签,于是明言禁止我以后再从慈善商店为她买衣服。可是,孩子们并不需要昂贵的东西,他们只需要你的关爱和时间。有一次,一位朋友给她的孩子们买了一个任天堂游戏机,一开始,孩子们为了争着玩甚至动手打架,后来没几天就玩腻了,把它扔到一边再也不理。我给孩子们的,则是邻居家不要的一个硬纸箱,菲比和查理直呼我为世界上最好的爸爸,那个箱子他们折腾了很久了,如今仍然很结实。查理还在箱子上画了几个轮子,连饭都要坐在里面吃,说这是他的第一辆车。
今年,我完成的一本书名叫《去鲁昂的路》,记述了我们一家为期三个月的穿越法国之旅。在那之前,我们花五个月游遍了英国所有的大城和小镇,行程达8000英里。
全家去旅行是一件非常令人高兴的事,但我们也得注意开销。在旅途中,每住一家旅馆我们都要收集免费的笔、肥皂、牙刷、沐浴液和洗手液,一点都不为此感到不好意思。高尔夫球杆和球是我的必背行李,在有些酒店,只要你起得够早,就能溜进高尔夫球场免费玩。
对于我的节俭,迪娜很是恼怒了一段日子,但后来她也渐渐适应了。当我看到她很自然地把儿子没喝完的苹果汁又倒回纸盒里时,我好象又看到了我母亲。
菲比也得了我的真传。上星期我给她1英镑零花钱,她一直留着,跟我说:爸爸,我要省钱买婚纱,就去那个玩具店里买。
母亲在天上看到我和孩子们这么快乐,应该也会为我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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