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品读》2023年第5期内容
遗憾
明朗的夏日,花园里群芳争艳。芍药、玫瑰、白玉兰、郁金香……粉嘟嘟,红艳艳,白悠悠,金灿灿……有的大朵大朵地怒放,有的娇羞地伸出几个小花瓣,有的滚出一团团的花球,有的扬起一串串风铃似的骨朵……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这是什么花啊?好半天不见一点动静!”有人看到,一个大大的白色的花苞,紧紧地包裹着身体,一动不动。
它,就是昙花。
“生命属于我只有一次,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开放呢?若是人们不小心碰坏了我,该多么遗憾!”昙花不声不响地躲藏着,直到天黑下来,再听不到一点声音了,才稍微舒了口气。它悄悄把裹得紧紧的外衣,松开了一条小缝儿。“啪——”随着一声轻微的爆裂,悠悠的香气钻出来,弥漫在空气中。它试着一点点地探出了头,确信外面再也没什么人了,才舒展开了所有的花瓣儿,使劲抻了抻缩了一整天的胳膊、腿儿。
“好舒服啊!”但是,它马上又皱起了眉头,“这个世界怎么会如此黑暗?”
尽情怒放了一天的花儿们,这会儿都睡着了,花园里悄然无声。远处不时传来的几声蛙鸣,更显出夜的孤独和寂静。等啊等啊,好几个钟头过去了,昙花失望地打量着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四周,终于感到累了。它有些茫然地收拢起自己的花瓣——把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一同收拢进去。
第二天旭日升起,人们又熙熙攘攘地来到花园。他们看到的昙花,依然是一个大大的花苞,只是原本紧实的外衣已明显凋败和松散。更令人遗憾的是,它不可能再一次开放了。
困惑
有一只小鸟,在林子里飞来飞去,想找一棵理想的大树筑巢。
这一棵……不行不行,枝叶稀疏,恐怕难以支撑起一个家。那一棵……不好不好,枝枝杈杈看上去倒还茂盛,但缺少了应有的建筑美。小鸟一棵树一棵树地看下去,终于找到了一棵称心如意的大树。然后,它高高兴兴飞去别处玩耍了。
几天以后,小鸟飞回来筑巢,却发现那棵树不知什么时候被砍掉了,散乱的枝叶中,一个高出地面不足半尺的树墩,令人伤感地兀立在小鸟面前。
这对小鸟来说可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其他的树,说不定哪时也会被砍掉啊!小鸟想来想去,最后决定把巢筑在草丛里。
安定的日子还没过几天,盛夏里一场突然的暴雨便冲毁了小鸟筑在草丛里的巢。幸而小鸟及时飞了出来,才躲过了一场灾难。
看来,把巢筑在哪儿都难保终生安宁。于是,小鸟不再花费心思去考虑筑巢的事情了。它自由自在地在蓝空里飞翔、玩乐,累了就随便找根树枝栖息,日子过得开心又潇洒。
可是,夏天过去了。秋天也过去了。接踵而来的是寒冬。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又冷又累的小鸟再也抵不住严寒的侵袭,瑟缩着小小的身体,躲藏在一处还算挡风的墙角。就在快要冻僵的时候,它被一个人的大手抓住,带回家关进了鸟笼。
它从笼子窄小的缝隙向外观望,可是,再也看不到那个浩大的世界了。小鸟哭了,它困惑地想:“我究竟错在哪里了呢?”
幸福
春天来了,藏了整整一冬的小树叶们争先恐后地探出脑袋,热热闹闹地爬满了枝丫。
坐在树顶上的那片小树叶,却不愿意和大家一起玩耍。因为,它并不认为自己是一片小树叶,而是一只小鸟,只是目前还没有掌握飞翔和唱歌的技巧而已。不然,它怎么会独自坐在那么高的地方呢?
于是,当其他树叶邀请它一起游戏时,它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是鸟,当然要做鸟类的游戏!”
享受着阳光的抚爱、雨露的滋润,小树叶们一天天长大了。春风徐来,枝条摇摇摆摆跳起了欢快的舞蹈,惹得满树的小树叶都前仰后合地“刷啦啦”笑。它却笑不出来,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和百灵鸟一起唱歌,和金丝雀一起跳舞,和小燕子一起轻盈、敏捷地飞行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秋天到了。树叶们纷纷换上秋装,随着日渐凉爽的风,飞舞着飘落下来,把大地渲染得一片金黄。只有那片小树叶,还孤孤单单地坐在树顶,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
一天,一只小鸟飞过来,问:“小树叶,你为什么孤零零地待在这里,不下去和大家在一起呢?”
它奇怪地问:“你在说什么呀,我也是一只鸟啊!”
小鸟笑了:“你本来就是一片小树叶嘛!你看看自己,哪里有翅膀呢?”
小树叶打量着小鸟,又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终于,它从小鸟的目光中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的确是一片小树叶。
它突然觉得很累,还没来得及伤感,就摇摇晃晃地从树顶上跌落下来。可是,当它落到地面,和同伴们松软地躺在一起时,却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轻松。
那一刻,它快活地想:“我是一片小树叶,可以落地重生了。这是一件多幸运的事啊!”
快乐
浪花欢腾地簇拥着,把一只肥硕的蚌推上了沙滩。明丽的阳光下,蚌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新奇,慢慢地张开两瓣黑绿色的蚌壳。
躺在沙滩妈妈怀里的小沙粒,正在向往地倾听着浪花们快乐的嬉戏,突然,海上吹来一阵风,卷起小沙粒钻进了蚌张开着的躯体。受到这样的猛烈一击,蚌不由得抽搐着,迅速关闭了它的壳,乘着又一个浪头回到了大海里。
一下子掉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小沙粒害怕极了,它大声地喊着妈妈,在蚌柔软的身体里使劲地钻啊钻啊,直到再也没有了一点儿力气。
没有一丝亮光,所有的日子都浸泡在黑暗之中。小沙粒卡在蚌的身体里,动弹不得。它好想妈妈啊!想着想着,就想起了妈妈曾说过的话。“孩子,涨潮总是在暗夜里。可是晨起潮退,光明就会慢慢出现,而且越来越亮。”小沙粒好像不再害怕了,蚌的身体软软的,一点也不像它外面的硬壳。于是小沙粒有机会就滚动几下,不让自己窒息。慢慢地,它竟然觉得眼前真的出现了一点亮光,而这亮光竟来自它自己的身体!
一个美好的日子,浪花们再次把那只蚌推上了沙滩。这一回,它被一个游人捡走了。就在游人打开蚌壳的那一瞬间,小沙粒从他惊喜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一颗圆润的、周身散放着莹莹光泽的珍珠,美丽无比!
温润的海风轻轻地拂揉着它,妈妈的话又一次在小沙粒心里漾起一圈圈涟漪:“孩子,涨潮总是在暗夜里。可是晨起潮退,光明就会慢慢出现,而且越来越亮。”
美丽
六月里荷花盛放,盈盈绿水间,载动着一池粉红色的笑脸儿。
许多人来看荷,边看边赞赏:“多美的荷花啊!”
有人吟诗,有人写文,有人拍照,有人作画……这使得荷花身下的荷叶很难为情。它想:自己一身毫不起眼的绿色,是不是根本不配和那么美丽的荷花连在一起呢?它忍不住把这想法告诉了荷花。荷花惊奇地问:“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正在这时,一只蜻蜓飞过来,降落在荷叶上,说:“多好的一个停机坪啊!”
一只蜜蜂采好了蜜,高兴地站在荷叶上,说:“真好,我可以在这个大平台上,从从容容地整理我的花粉篮儿了。”
一只想要过河的金龟子,坐上了荷叶船。
一队正在夏令营的小蚂蚁,支起一顶结实的荷叶大帐篷。
下雨了,小青蛙们举着荷叶伞,送给岸上淋着雨的朋友们。
荷花说:“看,大家多喜欢你呀!再说,荷花荷叶,本来就是一个完美的整体呀!”
荷叶高兴了,说:“我懂了,这也是一种美丽!”
生活
远远看去,前面那一片绿草地,美得真是炫目——它宛如一块浩大无际而又平滑无比的绿色丝毯,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透亮,完美得无可挑剔。
小白兔撒开腿向前跑去。
可是,等跑到跟前,却和刚才看到的完全两样了——脚下的绿草地,平平常常的,许多地方因为草叶稀疏,还露出一小块一小块灰褐色的土壤,看上去斑斑驳驳,全然没有了那一种诗意。
小白兔抬头向远处眺望:啊呀,原来,我的绿草地,还在前面呢!它鼓足力气,又向前飞奔而去。
跑一程,看一看;再跑一程,再看一看……直到和落山的太阳说完了“再见”,小白兔也没有跑到它的那一片绿草地。
疲倦的小白兔,懊丧地回转身来想回家去。可就在回头的那一霎,小白兔一下子惊呆了:原来,展现在它眼里的,竟然还是它先前看到的那一片绿草地——如诗如画、生机盎然,完美得无可挑剔!
再看看脚下这片普普通通、斑斑驳驳的绿草地,小白兔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生活,原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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