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25日,全国第25届中华诗词研讨会在肇源举行。《中华诗词》杂志社召开有关人员会议,决定自2011年10月起,增加《名家荐诗》栏目。由星汉、杨逸明、钟振振、熊东遨作为栏目主持人,负责推荐优秀作品并配发评论。后来这个栏目的名称变更为《名家荐评》。星汉也装模作样地作了一回“名家”。
对于诗词的荐评,很难拿出一个绝对统一的标准,每位荐评者的眼光不同,所选之作也就不同。在国内诸多的点评者当中,我们四人各自也只是“一家之言”。对于“好诗”的鉴定,我们没有讨论过一个硬性的标准。但我后来读到杨逸明、钟振振、熊东遨三位的点评,看出来在标准上大体还是一致的。我对他们选诗和点评的认真的态度、丰富的知识、行文的风格,颇为服膺。
窃以为古今诗坛上没有绝对的精品,任何人的创作不可能全是精品,不同的时代对于精品有有不同的要求,每位鉴赏者也有不同的尺度,所以读者统一认可的精品是不存在的。这篇短文谈谈我在点评中某些作法。
当代诗词必须在继承古典诗词的基础上大力革新。臧克家先生曾说,当代诗词要具备“三新”,“即思想新,感情新,语言新”。《臧克家旧体诗稿·跋》)我就是按照这三条标准来选诗的。如果“三新”具备,固然可喜,倘有“一新”可取,也在选取之列。如选取的李志田的《浇稻女》:“星布满天无日骄,东风无力柳垂条。多情唯有渠中水,常伴村姑破寂寥。”这首诗,现在和将来都算不上精品,但有其可取之处。我是这样点评的:
互联网上闲得无聊的“现代美女”比比皆是,当今诗坛上无病呻吟的“古代仕女”随处可见。歌颂劳动妇女,特别是农村劳动妇女的画面和诗作少而又少。这首七绝歌颂村姑夜间稻田浇水,笔者殊觉可贵。此诗前二句蓄势,后二句以渠水之声,反衬村姑的寂寞,由此凸显夜间的静谧、空旷。此手法古人多用,但用于“村姑”者,笔者尚未之见。“无日骄”三字显凑泊,是为一弊。
反之,如果思想陈腐,感情陈俗,语言陈旧,其诗词技巧再高,我也不以为是什么精品。比如有人写新疆内容的作品,对新疆的现代化建设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动辄什么“羌笛”、“胡儿”、“胡旋舞”,完全没有脱离古人的窠臼,读之令人生厌。这类诗作,不可能有好诗,更不可能是精品。
在浩如烟海的当代诗词中选出自己认为的佳作,要费很大气力。其中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我回避熟人面孔,所选作者多为不识,或为不熟,大多是诗坛的“小人物”。对于当今诗坛著名人物,没有特殊情况,我一般不选取。因为他们的诗词原本相对较好,用不着我再为之夸示。
我主张用新声韵,但是对于诗用“平水韵”或是词用《词林正韵》,而且用普通话读起来又和谐美听者,我往往高看一眼,因为这无形加大了作诗填词的难度。比如我选取的严立青的《贪官》:“一旦掌权敢倒江,台前幕后两般腔。能将公款挪私款,哪管东窗转铁窗。猫鼠同流人浩叹,龙蛇混迹孰堪降?何当虎铡新磨出,威震群贪净上邦。”这首诗,可推敲之处尚多,但不失为一首好诗。我是这样点评的:
点评人星汉主张诗韵改革,因为改革后的韵部,宽于平水韵,会为诗词在平仄、用韵等方面带来更大的空间。但星汉作诗填词仍用平水韵,作了诗词界的“两面派”。理由是盼望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颁布新声新韵,以便使全国诗人用韵有所遵循。但在废除科举后的今天,这种盼望非常渺茫。《贪官》的作者严立青,不详其生平。这首七律在内容上“可贵”,写出贪官的主要表现,贪官产生的主要根源,以及人民惩治贪官的愿望。此律用寻常语对仗,可谓工整稳妥,非高手不能至此。此诗之用韵,笔者虽不提倡,但觉“难能”。平水韵的“三江”韵本为窄韵,能组词者寡,作者运用到如此地步,委实不易。
前后鼻音不分的诗词曲,我概不选取。其理由我在《“领袖体”诗词前后鼻音押韵试析》(《中华诗词》2012年第11期)一文中作过阐述,其中有这样几句话:
前后鼻音不分,在“平水韵”、《词林正韵》、《中原音韵》和普通话中都找不到依据,因此不宜用来作诗。宋代的词和元代的曲,当时都能唱,前后鼻音的韵字混押倒也无妨。今天在填词、制曲的时候,已无歌谱可依,除了有意为诗词谱上歌谱外,已不能演唱,成了不入乐的徒诗,因此,填词和制曲也不宜前后鼻音的韵字混押。
我对未至其地而作其诗的作品,不予选取。有的诗友,没有到过某地,就凭想象作诗。当今风景、事物,通过网络,可以获得许多信息,有文字,也有图片,但是这和身受还是不一样的。不至其地,而写其诗,一般来说,不会出现好的作品。古代交通困难,要去某地旅游是件不易的事儿,说说“梦游”也还罢了,在交通方便的今天,似无必要。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也只是彗星式的作品,后人很难效仿,也没有必要效仿;效仿也不可能成功,因为你不是李白。如果今天再出现《某地寄梦》《神往某地》《某地遐想》之类的题目就大可不必了。
写诗靠的是多读书,有实践,多思考。诗词是一个人的人品、修养、学养、经历、见识、性情等抽象物的综合体。如果一个人的人品低下,很难写出好诗。写诗要有一颗淡泊名利的心。今天写诗,虽然无“利”可图,但是可以得到“名”。仔细看看,诗词界很多人并不是名至实归,而是靠下属、学生、朋友的吹捧。这种吹捧,有用,没有大用;会起作用于一时,不会起作用于一世。中学课本中《邹忌讽齐王纳谏》一文,其中“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几句,想必人人皆知。四海之内的诗人千千万万,不“私”你,不“畏”你,不“求”你,何必要吹捧你呢?星汉检点在《中华诗词》《红叶》等刊物上点评过的诗词,无论性别男女、职务高低、关系亲疏,我没有有意吹捧过谁。如果在那里瞎吹,“安能掩当年之目,杜将来之口”(孙过庭语)!
还有一些诗友,把自己的诗作,发到我的电子邮箱里或是手机上,请我“斧正”。我要是真是“斧正”了,说出他的不足,他就不高兴;为自己的作品百般辩解,最后反唇相讥,说我的“水平低”。说我“水平低”,倒也无妨,也许我真的没有说到点子上。但这种人非常自恋,他要的是别人对他的吹捧,以期扬名,借点评者之口,达到他的诗词成为“佳作”的目的。
点评者的话,不一定全对。如果不是创作理念等大问题,一般来说,点评者的点评总不会出入太大。不管点评的对与错,点评者和被点评者之间应当是一个平等关系。诗人就是诗人,这里面没有谁是官员、谁是草民的区别,所以要以商量的口气点评诗词,而不是将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对方。
星汉从来不去修改别人的作品。对于别人作品的不足之处也是点到为止,让作者自己去领悟。我在点评《红叶》诗刊的诗作时有一段话,附记于此:
星汉评诗,只为一家之言,未必正确,仅供参考。诗词一经发表,就允许别人评头论足。读者在读他人诗词时,是自己的一种“再创造”。“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而读者之用心未必不然”(谭献语)。对他人诗作,星汉只评不改。改后的诗作,是修改者的思想感情,往往与作者不符。谚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是具体地改某一首诗,不如让作者自己去琢磨、修正,这样效果会更好一些。
最后我要说的是,点评对于诗词创作的进步,有用,没有大用。不能指望别人点评几次,就能成为著名诗人。电话指导、书信来往的点评,见效比较慢。除了自己要多读书、多实践、多思考之外,就是要向当地诗词水平较高的人求教,和诗友们在一块儿多讨论,多商榷,就会有长足的进步。
(此文原载《榆林诗词》2014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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