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莫要乱出(入)群
·程贤元·
我们《龙山墨韵》编辑人员在编校诗稿时,常常遇到一些出韵的诗。所谓出韵,也叫落韵、窜韵、走韵,是指在格律诗偶句韵脚上不用本韵部之字,而用邻韵或它韵部中的字。出韵与格律诗的韵律要求是相悖的。不过,有一种“出韵”,为诗界所允许,这就是借韵。下面,就和诗友们谈谈借韵这个问题。
借韵,有两种情况,一是首句借韵,一是尾句借韵。并且都有一个好听的名称,叫“孤雁出群格”和“孤雁入群格”。
首先,五、七言近体诗,首句可入韵也可不入韵;如果入韵,其韵脚处用字不一定与以下其他韵脚处用字处在同一韵部中,使用邻韵字也是允许的。这就叫做“孤雁出群格”。
例如,宋朝卢梅坡的《雪梅》:
梅雪争春未肯降,【三江】
骚人阁笔费评章。【七阳】
梅须逊雪三分白,
雪却输梅一段香。【七阳】
李白的《访戴天道士不遇》:
犬吠水声中,【一东】
桃花带露浓。【二冬】
树深时见鹿,
溪午不闻钟。【二冬】
野竹分青霭,
飞泉挂碧峰。【二冬】
无人知所去,
愁倚两三松。【二冬】
这《雪梅》中的“降”和《访戴天道士不遇》中的“中”都是首句借用邻韵字,是允许的。
可是,有不少诗友却错用了这种格式,认为首句借韵,只要是个韵就行,管他相邻不相邻。比如,有位诗友写了这样一首诗:
杏坛教化育新人,【十一真】
任怨任劳岁月耕。【八庚】
桃李满园超众秀,
精英遍地乐人生。【八庚】
此诗全诗用庚韵,而首句的“人”是真韵。要知道这“真韵”与“庚韵”是不相邻的韵部。与八庚相邻的韵部应该是九青、十蒸,而不是十一真。所以,这个貌似“孤雁出群格”,是错误的,实质上是犯了出韵之忌,是格律诗所不允许的。
其次,与“孤雁出群格”对应的还有一个“孤雁入群格”。 就是近体诗的末句借用邻近韵部的字作为韵脚的,称为“孤雁入群格”。
在格律诗的创作中,“孤雁入群格”比较少见;但是,诗人有时因为激情涌动,需要表达一种特殊的情感,可一时在本韵部里又找不到准确的字眼,情非得已之下,借用邻韵部的字作为全诗结句的韵脚。“孤雁入群格”是一种不常用的格式,但又是某些诗人在某些场合不得不用的一种格式。
例如,鲁迅先生的《无题》:
惯于长夜过春时,【四支】
挈妇将雏鬓有丝。【四支】
梦里依稀慈母泪,
城头变幻大王旗。【四支】
忍看朋辈成新鬼,
怒向刀丛觅小诗。【四支】
吟罢低眉无写处,
月光如水照缁衣。【五微】
又如宋朝范成大的《呼陀河》:
闻道河神解造冰,【十蒸】
曾扶阳九见中兴。【十蒸】
如今烂被胡羶涴,
不似沧浪可濯缨。【八庚】
《无题》末句借用邻韵五微韵的“衣”,《呼陀河》末句借用邻韵八庚韵的“缨”,这同首句借用邻韵一样,也是被允许的。
然而,我们有的诗友却误用了“孤雁入群格”,比如这首诗:
碧水荷塘月满楼,【十一尤】
朦胧点点数渔舟。【十一尤】
一湖秀色收心底,
习习秋风洗尘嚣。【二萧】
他尾句借用的“嚣”,属二萧韵,与十一尤不是相邻的韵部,甚至可说是风马牛毫不相及的,因为这个尤韵是没有可通押的邻韵的。所以这就不是“孤雁入群格”,而是犯了出韵之忌。
有位朋友用新声韵写了这样一首诗:
金鸡声誉古传今,【新韵 九文】
双井遗徽启后人。【新韵 九文】
寄托典型复祖迹,
青山依旧月光明。【新韵 十一庚】
这看似孤雁入群格,但实则不是,他所借之韵不是可以通押的邻韵。“文”的韵母是前鼻韵母en(与它通的有in,un,ün),“庚”的韵母是后鼻韵母enɡ(与它通的有inɡ,onɡ),这前鼻韵母与后鼻韵母是不相通的,所以此诗也犯了出韵之忌。
更有甚者,有些诗友不是在首句或者末句借韵,而是在中间任意一句都随意出韵,还有人甚至一句换一韵。比如:
1七秩山翁痛死人,【十一真】
阳新武汉看医生。【八庚】
中西百药医无好,
妙手回春此处春。【十一真】
2一路春风到柘林,【十二侵】
青山绿水景犹新。【十一真】
如烟岸柳遮天暗,
潋滟湖光耀眼明。【八庚】
似织游船犁碧浪,
成群鸥鹭绕丹亭。【九青】
风光无限游人醉,
仙域蓬莱此处寻。【十二侵】
这例1的“生”不属于可借韵的范畴,也不是邻韵,是出韵了。例2全诗五个韵脚,押了四种韵。像这两首一样的例子有不少,这都是格律诗禁忌的,属于出韵现象。
要特别强调一下,在格律诗的创作中,虽然“孤雁出群格”和“孤雁入群格”都可以使用,但是,这两种“格”不可以在一首诗里同时出现。也就是说,在同一首诗里,如果使用了“孤雁出群格”,就不能再用“孤雁入群格”。反之亦然。
综上所述,写格律诗,可以借韵,不可出韵。借韵,只允许在首句或尾句借;借韵,只允许借用邻韵,不可乱用其他韵。换言之,“孤雁”可以出群,也可以入群,但不可以随意出入。因而,奉劝诗友们,一定要慎用这两种格式,孤雁莫要乱出(入)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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