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公元712—770年),字子美,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河南巩县人。他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其作品大胆揭露当时社会矛盾,对穷苦人民寄予深切同情,内容深刻,影响深远,被世人尊为“诗圣”。他善于运用各种诗歌形式,尤长于律诗;风格多样,以沉郁为主;语言精炼,具有高度的表达能力,存诗1500多首,留有《杜工部集》。品读“诗圣”律诗中的精美联句,便会感觉到艺术灵光扑面而来,沐浴着“诗圣”的睿智与才气,更会感觉到匠心独运,杰作流芳。现将“诗圣” 律诗中精美联句妙对赏析如下:
——以炼字促诗意丰满。“诗圣”一生创作了大量的精美诗作,创造了巨大的艺术成就,而炼字则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为艺术成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炼字,是他的不懈追求,“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他精于炼字使诗句充满灵动,充满情感,充满韵味。
如《春望》颔联“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中的“溅”与“惊”就是精心锤炼出来的。《春望》作于安史叛军攻下唐都长安(公元756年)次年3月,面对国都沦陷、城池残破和亲人离别,“诗圣”抒发了满腔的悲愤之感。“溅”与“惊”不仅使联句鲜活起来,充满动感;而且以花鸟拟人,感时伤别,花也溅泪,鸟亦惊心,使诗意更加丰富饱满,在城破国亡后连花鸟都这么悲伤,那么爱国的庶民呢?给读者留下广阔的想象空间。
——以遣词促诗句工稳。遣词就是人们在说话和写作过程中,调遣、运用最贴切、最合适、最能表达作者思想情感和创作意图的词语。为了使律诗中联句对仗工稳,“诗圣”十分讲究字词的遣调,不但注意对仗用词的同一门类相对,而且特别注重各种门类的字词在联句不同位置上的相应对仗,这是“诗圣”超越常人的功底。
如《十二月一日三首》之二首联“寒轻市上山烟碧,日满楼前江雾黄”中的门类遣词就非常精湛。此诗组是“诗圣”永泰元年(公元765年)秋在云安所作的三首七律,全诗通过描写云安的景物表达居住云安的感受。此联按照对仗用词门类标准(王力《汉语诗律学》)划分为,寒(时令)轻(形容词)市(宫室)上(方位)山(地理)烟(天文)碧(颜色),日(天文)满(形容词)楼(宫室)前(方位)江(地理)雾(天文)黄(颜色)。整副联句对仗非常工稳,除了首字“寒”对“日”是时令对天文,只是同类不同门外,其余各字既同类又同门;而三四字和五六字分别是一组词语,三四字是方位结构,却又集宫室、方位于一身,五六字是天文名词,却又熔地理、天文于一炉,且妙手偶得,真是出神入化,令人叹为观止。
——以反对促诗境宽广。反对就是辞反而义同的对偶句。反对的突出作用是通过相反内容的对比,使得上下联有如白纸黑字反差更大。它可以是不同对象相反内容的对比,也可以是同一对象相反内容的对比。南朝梁代文学理论家刘勰(约公元465——520年)在《 文心雕龙·丽辞》中就有“反对为优,正对为劣”的创作主张。“诗圣”在格律诗创作中特别注重反对,于天文则“阴”对“阳”,于时令则“今”对“古”,于地理则“山”对“水”,于方位则“前”对“后”,于人事则“憎”对“爱”,等等,通过运用反对来增大律诗的容量,使诗句境界更加宽广高远,
如《登岳阳楼》的首联“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中的“昔”与“今”就是反对。此诗是“诗圣”于大历三年(公元768)春,从夔州出峡,因兵乱漂流在江陵、公安等地,冬天登岳阳楼后所作。此诗不是写登楼的喜悦,而是抒发登楼后面对动荡时局和自己凄凉身世的伤感。特别是“昔”和“今”使诗意深刻,联境宽广:诗人过去早就听说有这么一片浩大的“洞庭水”,哪想到迟暮之年才登这“岳阳楼”,表达的是沉郁之感;诗人在当时政治生涯坎坷,仕途失意,然而他从来没有放弃“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抱负,哪想到昔日的抱负,今朝都成了泡影,表达的是悲愤之感。
——以自对促诗趣奇妙。自对属于对仗的一种,为当句对,又叫"边对”,即“于一句中自成对偶”。上下联中分别自行对仗,又在全联中相互两两对仗。一联内的自对,可以一至多字,也可以一至多次。“诗圣”在格律诗中注重两字当局自对的同时,特别注重四字当局自对的创作与运用,使他的律诗联句既对仗工整,又趣味横生。
如《夔州歌十绝句》之四尾联“枫林橘树丹青合,复道重楼锦绣悬”就是精彩的当局自对。这组诗作于大历元年(公元766年)夏,“诗圣”寓居西阁,诗写夔州形胜、江峡之险、历史人物及当地风土人情,《夔州歌十绝句》之四写夔州风景幽美。联中“枫林橘树”与“复道重楼”是四字当局自对,“丹青”与“锦绣”是两字当局自对,把四字与两字当局自对同时放在一副联中,展示了诗人大胆的艺术创新和超凡的艺术才华。细细品读起来,就会使人觉得纵横交错,相映生辉,更会使人感到入微入妙,奇趣无穷。
——以重字促诗味浓郁。重字指同一首诗中重复的字。格律诗因篇幅短,用律严,尤忌一首作品中同字重复,否则即谓某字犯重,成为疵点,因此,一般诗人都要千方百计避免重字,但“诗圣”却偏偏爱用重字。他创作的格律诗中有许多重字,但经他使用的重字令人耳目一新,诗味浓郁,底蕴厚重,增添了诗歌的婉转铿锵和诵读时的声调美。
如《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中的尾联“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就是精美的重字诗句。此诗作于广德元年(公元763年)春天。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冬季,唐军在洛阳附近的衡水打了一个大胜仗,他听闻消息后,欣喜若狂,恨不得马上回到和平、安定的家乡。此联有四个重字即两个“峡”字和两个“阳”字,但读起来并不觉得有重复之感,反而有行云流水,酣畅清新之爽。这归功于诗人首先使用了流水对,上下连贯,一气呵成,并且非常工整。诗人把四个地名分别放在同一副联上下两句的相应位置,让“从”、“穿”、“下”、“向”四字统管,以“即”字领起,让“便”字承接,使得全联节奏明快。然后巧妙安排两个“峡”字和两个“阳”字间隔出现,形成了音律上的回环之美,使人仿佛觉得万里乡关瞬息即至,真实表达了诗人那种久遭战乱飘零之苦后思乡若渴,归心似箭的迫切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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