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上加羊角。许慎未见过甲骨文字,《说文解字》说美字“从羊从大”,是望文生义而已。徐铉随之说“羊大为美”,事实上离先民“美”字立意甚远。鲁迅戏称“美”字为“戴帽子的太太”,看出是“太太”,才颇显出观看者的灵性。
但不论说“羊大为美”也好,说“戴帽子的太太”为美也好,脱离了生殖崇拜文化大背景作判断,都不足为据。在怀孕的太太头上画上一对羊角或鹿角,那只是一张“理想的画像”。怀孕的太太是写实的,加一对羊角或鹿角却是凭理想而虚构的。写实和虚构融冶一炉,是华夏族人的拿手好戏,从乡野间盘旋蜿蜒的舞龙,到戏台上刀光剑影的《三岔口》,虚中有实,实中有虚,都体现著我们民族最传统的审美精神。
羊角画在太太头上,不是表示太太要长羊角或要戴用羊角做装饰的帽子出席晚会,读几句《诗经》便见分晓:
先生如达,不坼不副,无灾无害。
这几句出自大雅《生民》篇,说的是姜嫄生后稷时,虽是头胎产子(先生),但能像母羊生产一样(如达),婴儿连同胞衣完整产出,胞衣不破裂,因此“无灾无害”。试想,先民在难产的绝望哭喊中破灭了多少百子千孙的美梦啊!于是,先民便希望怀孕的太太不致难产,而母羊则是楷模:“不坼不副,无灾无害”。画上一对羊角,是在表达一种祝愿。
简言之,重视族类生命繁衍的功利目的,且朝这个目的拓展想像和联想,引起愉悦,这是华夏“美”字的本义。华夏先民的审美活动原来就是族类生命的礼赞。
19-12-26根据《美在生命》导论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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