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离开我们一百天了......
昨天早上出门跟妈妈聊聊几句家常,就说到爸爸——掐指一算,爸爸离开我们100天了!
严格算来,8月28日到12月4日(阴历十月十七),是100天,到6日是102天。爸爸是七夕(8.28)那天走的!亲友们都说,爸爸是个浪漫的人,离开的日子都这么浪漫~
这些日子,一直想写一些关于爸爸的东西,但各种原因一直迟迟没有动笔,头七过了,五七过了——现在“百日”了,是该写出来了,再不写怕以后也写不出来了~
写这些发出来不是为了渲染“悲怆”,更不是为了“博得同情和安慰”,100多天了,我已经过了那段最苦最痛的时期了!——我只是觉得应该让更多的人知道有这样一位平凡而伟大的父亲来过这个世界!也想告诉更多的人多珍惜父母,多珍惜身边的人!
微信圈有个梗:但凡佳节就有人在朋友圈对话父母表达思念,圈友神评论:你的爸妈没有朋友圈!
但是我的爸爸有——他不仅有朋友圈,还有QQ号,他不仅会点赞还是评论——公众号的文章他还会赞赏,我的爸爸个聪明绝顶、热爱学习、与时俱进的老爸!
爸爸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农村家庭(很多伟大的人物出生都会这样介绍),上有一个姐(我的姑妈),还有两个哥(大伯和二伯)他排行老四,所以堂兄弟姐妹们都叫他“四爷”——看过清宫剧的人应该知道“四爷”注定是个不平凡的人!老爸也是~
爸爸曾跟多次跟我们讲,他小时候调皮,奶奶生气拿着棍子从上塆撵到下塆的事,“撵的跟燕子飞一样”。
爸爸为人正直。亲戚朋友有什么扯皮拉筋的事情,总爱跟他说,让他评理,爸爸有文化又当过老师,说话公道正派,大家都服他,家里他说的话是最有权威的。
爸爸善良博爱。爸爸一生善良,他见不得“杀生”,家里来客杀鸡都是拿到隔壁爹爹家,让老爹爹帮忙杀,他看都不看。以前家里养兔子,正逢冬天,爸爸忘记了一个种兔生产期没做准备,晚上下了一窝小兔子,全部冻死,好多刚出生的小兔子老鼠一般大小,头卡在兔笼底的竹片缝隙,身子僵直,吊着。爸爸早上看到后一个劲责怪自己,反复自责,说: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可怜了那些小性命!对小动物如此,对人就更不用说。堂哥,堂姐们小时候经常挨打,大妈脾气躁,下手重,所以爸爸经常挺身而出,像母鸡保护小鸡一样,把堂哥堂姐护在身后,与自己的嫂子对抗!所以我给他加了一个词“博爱”!对我和弟弟更是爱护有加,以前外出做事没午饭,他就买一包饼干充饥——虽然不够吃但还是留一半,晚上带回家给我和弟弟分了吃。
爸爸勤劳。由于家境不好,爸爸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奔生活,爸爸当过乡村老师、剧团乐手、当过铁路护路工人、自己学习铸水瓢、收过破烂、养过兔子、当过街头艺人——在我的记忆中,爸爸一直忙碌,一直不断在努力改变自己的生活。他总跟我们讲,劳动不分贵贱,凭自己的双手换来的东西没有什么丢人!长大我才明白,这就叫正确的价值观。正是这种价值观让我和弟弟都有了坚强独立的人格,受益终身。
爸爸“糊涂”又较真。爸爸送不计较一些个人利益得失,从没有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跟别人闹过矛盾,就连他一个“老朋友”骗了几百块钱他也装“糊涂”,说就算别人骗了不还,那也说明是真有困难,就当支援灾区了。但是他在培养教育我和弟弟学习方面,非常较真,丝毫不马虎。每年寒暑假,爸爸都会安排我们写命题作文,还要我们自己制定每天学习计划表,贴在墙上,照章执行。他还要求我们每天写日记——这个习惯,我一直保持到现在。在演奏音乐方面也是非常较真,他会严格按照曲谱“过四正”,音符时值、强弱要求丝毫不差,他说,每一个乐曲都是前人无数次修改演奏确定下来的,必须严格执行,不能乱了章法。
爸爸有才。与其说有才不如说“才华横溢”,老爸是个很聪明的人,学什么会什么,不仅会而且精。他研究书法,毛笔字写得很棒——虽比不上什么名流大家,但是拿到农村来说绝对是一把好手,每年塆间邻里的春联一半都是请爸爸写,他也愿意帮忙写。
他教书时,学生都喜欢听他上课,他在那个义务教育都不普及的年代,自学拼音,练习普通话,说、写都很精准!
当然,最值得说的是他的音乐才华——这种才华,是我望尘莫及的。他初中时就自学简谱乐理,能做到看谱视唱和听音记谱,简单来说,就是看着一首陌生的曲谱,能够根据记谱唱出旋律,也可以根据听到的音乐,记录下乐谱来!这种技能对于音乐专业训练的同学来说可能问题不大,但是对于一个地道的农民来说能够掌握那是不可思议的,你能想象一个农民一边在地里干活,一边能写音乐曲谱么?有了深厚的乐理,乐器自然不在话下,当然唱歌也唱的很好。我能数出来有竹笛、小提琴、二胡、小号、唢呐、架子鼓、电子琴......用他的话说,乐理是基础,乐器只是表达的方式,所以懂了乐理,乐器是可以触类旁通的。爸爸对音乐的执着和追求一生都没有停止。他造诣最高的是笛子,像《扬鞭催马运粮忙》《牧民新歌》《水乡船歌》.....这个难度很高的曲目他都能演奏的炉火纯青。我一直有个梦想,就是上齐所有设备,好好给他拍摄几支演奏曲目,但是成为了遗憾。好在平时,我也为他录制了一些视频,有个纪念,也算弥补了一些缺憾。
爸爸生性乐观,坚强豁达。他无论在什么样的困境中都很乐观,积极面对,凡事看到阳光的一面,他的积极乐观也影响着周围的人。2015年,爸爸查出有丙肝,那时候治疗经常打针,开始每天都要打,后来隔天一打,再后来三天一打.....两年多的时间不知道打了多少针,医生都说“快找不到地方下针了”,这种痛苦真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但他从未在我们面前叫苦。
去年4月份在检查出肺部有肿瘤的时候,他和妈妈一起还瞒了我们一段时间,他不想给我们太多的压力。后来我们知道了,执意带他去武汉检查,当时医生也大致做了一个判断:极有可能是恶性,建议做肺部穿刺检查,以便确定是否手术。爸爸坚决反对穿刺,我们再三劝说都没有用。他说,我身体状况自己知道,经不起折腾,这病不好治,更不要动手术,说不定适得其反,除了手术愿意接受一切保守治疗。从那以后,我们想尽一切办法给他治病,能买到的药就给他买,出现咳血就住院。住院期间,我就跟爸爸聊天,他说他看得开,人生自古谁无死?——大家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逐渐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以不同的方式走向消亡,所以活着就好好活,要离开了就坦然面对。他说,生命不在于长度,还在于厚度!这就是爸爸的豁达!他从不避讳谈论死亡这个话题,今年清明节,我们都回家了,他把我们兄弟姐妹叫到一起,像安排别人的后事一样给我们交代安排他的后事。我们一个个哭成泪人,他安慰我们,说趁自己还清醒,能说会写的时候把这些事情安排好,免得你们以后为难。也许当时觉得过于悲观,但是现在回想,爸爸是有远见的!他安排了他能考虑的所有事情:不大操大办、不放烟花、乐队班子请谁、衣服要什么款式、甚至墓地选址都考虑到了......6月下旬,爸爸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开始是记忆力下降,接着是忘记写字,再接着是说话障碍.....再后来就成半瘫痪状态。爸爸所有的预想都应验了——好在他一切都提前安排了。所以,我们在处理后事的时候都是按照他生前的安排,严格执行,有条不紊,就好像他还活着,在现场指挥安排一样。
爸爸还有很多优点......
他孝顺——奶奶生病时,他任劳任怨服侍左右,奶奶去世,他躺在床上,整整三天不吃不喝;
他仗义,只要朋友需要帮忙,他义不容辞,竭尽全力。这也是他去世后,很多朋友不远千里赶来送别的原因。更让人感动的是,他“钦点”了8为乐队好友,在追悼会为他送行——8人没有一个人缺席,所有朋友都推掉手中的活,悉数到齐!
他开明,在我和弟弟学业和工作上从不横加干涉,无论我们怎么选择,他就一句话:砸锅卖铁也要支持!
他讲诚信、讲原则,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办到——同样,我们能为爸爸办到的事情一样办到。
爸爸想去毛主席故居看一看,我们就全家出动到韶山、长沙旅游。
爸爸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弟弟结婚,这个愿望在五月份也实现了,我们给弟弟布置了一场完美的婚礼,仪式上他还热情洋溢致辞,他非常满意!
三个月后,爸爸离开了,没有留下什么遗憾。其实他最大的遗憾就是他没能跟其他老人一样乐享天伦。记得09年冬天下大雪,我在武汉上班,爸爸来武汉买乐器,风雪中,我们好不容易等来一辆公交车,爸爸因为着急上车,一路小跑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摔了一跤——当时我暗暗发誓,以后我要尽最大的努力给爸爸最好的享受,永远不让他再挤公交车,但是爸爸却没能等到享福的那一天!所以,我现在看到一些六七十岁的老人就会想,爸爸要是能活到这个年纪该多好!“子欲养而亲不待”——好好珍惜身边每一个人,不能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跟爸爸的感情那么好?——爸爸对于我来说,除了抚养我成人,他更是老师、朋友、甚至是兄弟、哥们儿.....我跟他有说不完的话,他跟我讲乐理、节奏型、大小调,聊音乐风格;聊国际形势,中美关系,聊文学历史;聊人生理想......我们无话不说。他博学多才,知识渊博,思维敏锐,什么都能聊,什么都会聊。从小我就跟他走街串巷奔生活,长大也随他一起同台表演赶场子,所以我跟爸爸的感情是在一起为生活打拼、奋斗中建立的!他卧床不起那段时间,我离开他之前总要俯身跟他抱一下跟他道别,这不是做作,而是因为我知道,这样的拥抱,抱一次就少一次。
关于爸爸的事情,太多太多.....我没有太多华丽的语言,唯有用这些细碎的记忆和朴实的文字来怀念平凡而伟大的父亲!
附几张爸爸生前的照片以作纪念!
记于爸爸去世“百日”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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