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科医生的价值
当我正在给一位患者看病的时候,忽然一张化验单横在我和患者之间,我正在说的一句话被生生切成两段,后半句话缩了回去,我大脑短暂空白。我定睛一看,眼前举着化验单的这位一看就是利索人儿:“大夫我不看病,你就帮我看一眼这化验结果正常吗?”
好强大的气场。我无奈地说:“请你等一下,我正给这位患者看病呢。”没想到,这位患者白了我一眼,气哼哼地掉头就走。这位患者这样做,我暂时不谈她的素质、礼貌问题,最想谈的是对医生诊病的认知。
内科医生=开药?
许多人认为,内科医生看病就是开药,所以不用开药的咨询是顺便的意思。医生如果没有顺便说一句“没事”之类的话是不通情理,甚至是态度不好。
曾经有位患者因为头晕来就诊,问病史时否认慢性病史。测定血压偏高,问以前是否测量血压,结果说是曾经很高,用药以后就好了,已经停服降压药一段时间。我就为她讲解降压治疗的常识,长期服药的必要性。因为患者陈述家中还有降压药,我就详细告知用法用量,嘱咐她用完时再就诊。最后这位患者在离开前对我说:“谢谢你大夫,那我今天不开药就把号退了吧!”
这样的事例毕竟是个别现象,但是它充分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有的患者认为挂号看病就等同于买药。
对很多人来说,去医院就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反复排队、检查,还不如根据自己的理解去药店买药,认为这样省事,有了病自己决定做什么检查,依靠各种仪器诊病。那么非手术科室是否可以由药房来代替?一个医院是否有各种大型、先进的仪器累加就可以了呢?医生的价值到底体现在哪里呢?
处方的内涵只在字面?
在门诊看两眼、问几句,然后快速开处方,患者排队交钱取药这样的流程“标准化”,就是看病?没有对患者进行体格检查,没有对患者的心理情绪状态予以关注,没有对疾病基本知识进行宣教,没有对患者的饮食起居、运动等生活方式加以指导,没有了这些,怎么能叫看病呢?
老一辈泌尿外科专家吴阶平曾经回忆,在上世纪50年代,对脊柱结核的治疗要求患者应用石膏床,用以防治脊髓病变导致的瘫痪。结果有位患者还是出现了高位截瘫。吴老就问患者,首次就医时医生是否给他做了石膏床?患者说做了,他也用了。最后患者说了一句“我每晚睡觉都用”。原来症结在这里。石膏床要患者24小时躺在上面,医生少说了一句话,酿成患者一生的悲剧。
其实许多疾病的治疗都是这样。外科治疗不是光做手术就可以了,内科疾病的治疗也绝非只开药那么简单。药物治疗只是综合治疗的一个部分,而非全部。疾病的治疗也分轻重缓急,根据病情所处的阶段不同,治疗方案也会调整。比如有的患者因为尿路感染口服了头孢类抗菌药,患者认为“很管用”,就一直在用,用完了就照着再买,一个月后出现菌群紊乱、胃肠道反应、电解质紊乱。相反,许多慢性病患者需要终身服药,医生应该交代清楚。
医生不再坚守医学?
其实和患者的“看病就是开药”相对应,许多医生也有困惑和误区:要不要给患者开具有安慰性质的药?
有的患者暂时不能明确诊断,但是主诉偏多,患者也很痛苦,强烈要求医生用药,于是医生觉得“总得开点什么药”。如果都这样做,那么有多少抑郁焦虑的患者漏诊?多少功能失调的患者饱受过度治疗之害?于是滥用药物变成了普遍现象。基于医患双方这种理念,那种感冒了“回家多喝水、多休息”的医嘱在门诊失传了。医患双方都信奉药物的巨大威力,所以疾病的治疗用药种类越来越多,剂量越用越大,抗生素不断升级,西医开具越来越多的中成药,而且随意配伍。遵循循证医学的理念合理用药始终难以实现。
在此呼吁,医生在接诊过程中应认真思考一下自己的价值,重视非药物处方的作用,为提高诊治水平,为从根本上改善医患关系作出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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